《平流层里的小雨花》申宇

4、把每一次告别当作最后一次

　　我怔怔得坐在那里，手不知是要放下还是拿起。

　　迄今为止我能想到的丁睿为我做过最感动的事，是我们在一起一百天的纪念日。他买好了花让朋友拿着在操场躲起来，喊我出来后拉着我的手不经意的散步聊天，然后突然的就把一捧玫瑰花放到我的眼底下。说要对我正式告白一次。我开玩笑说那你要下跪吗。他直直的看着我说你开口就行。

　　我相信当时那一刻从他口中说的话是真的，多年后我依然这么认为。只不过那些话没有保质期罢了。那束花被我拿回去细心养着，一个多星期后枯萎掉，我把花瓣摘下来压在书本里，风干后用彩色的塑料纸包起来搁在抽屉里。

　　直到毕业离校我翻开抽屉的最里层看到，已经全都碎了。

　　“王坤你要干什么，厨房还有事你去里面待着。”杨羽清压低嗓子把王坤赶走。

　　王坤见气氛不对，捂着嘴就跑了。

　　他在我面前坐下，拿走我手里的勺子，慢慢的把我停在半空的手摁下去。

　　“你别胡思乱想，王坤那人口无遮拦的，你把他当空气给放了就行了。丁睿……他不会那样的，放心吧。”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还是早就知道了。”我缓缓地开口。

　　“没有，真没有。我说话你还不信吗。”

　　“我凭什么信你啊。你特么以为你是谁跟我指手画脚的！！合起伙一块骗我还有脸说让我信你吗！！全都给我滚。”我拍着桌子站起来就往外走。

　　“申宇！申宇！你别走啊听我说好不好！”杨羽清跌跌撞撞得在我后面赶上来。

　　我头也不回得走了出去，因为我害怕下一秒就让他们看到我即将分崩离析的眼泪。

　　外面的太阳很刺眼。鼻头一阵一阵的酸。我只能仰着头拼命眨眼睛。

　　杨羽清在后面拽住我。

　　“申宇！你不要听别人怎么说的你就信好不好！”
　　“你少他妈跟我谈自信。你是我什么人管我破事你是不是有病啊！”我用力把他的手挣开。

　　“我是有病，我有病我才不想看着你这么糟蹋自己！”

　　然后我感觉有咸咸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杨羽清什么也没说，双手抓着我的胳膊尽力不让我软下去。当时的我怎么可能想得到他的心里跟扎了芒刺一样被我剜得生疼。他见不得我哭，也从没让我哭过。

　　“你冷静一点听我说。”

　　“他为什么要骗我。你们都知道是不是，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知道丁睿是跟一个女孩子走的，但是是那个女孩子提出来而不是丁睿要求的你懂了吗。”

　　“他就是骗我，都两天了他都不告诉我在那边的情况，邮件也不回。他就是在骗我。”

　　“你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跟你说，现在先不要难过了。来，把鼻涕擦一擦。”
　　我抬起头：“你知道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们都是故意的是吧。看我可怜还是要同情我，我特么不需要你们可怜我！！”我使劲挣开了他，用手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转身就走。

　　这时，手机响了。

　　我爸打来的。他肯定知道了。

　　我调整一下呼吸使自己讲话鼻音不那么重，按下接听键。

　　“喂，爸。”

　　“嗯。那住的怎么样，自己照顾的了吗。”我爸的口气波澜不惊。

　　“又是她跟你说的……还可以，我过几天找到房子就搬出去。”

　　“要你跟我说你都被烧进医院了！你妈暂时先不回去，你在那好好住着。有事后面再说。照顾好
　　自己知不知道。”

　　“能别每次称呼她是我妈行吗。我就一个妈，她不是。”

　　“你这孩子怎么说都不听呢……”

　　“只要你不跟我说她我就听！”

　　“你别跟我讨价还价。过几天我去你那办点事。到时候跟你说，这边有事，先挂了。”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我笑了一下。这都叫什么事啊。

　　杨羽清过来扯扯我的衣角：“去我店里坐会吧，你回家也没事。”

　　“不了，我回家休息。你回去吧。拜拜。”

　　我就这样把杨羽清丢在我的身后自己一个人带着丧心病狂的情绪飘了回去。

　　他没有再追上来，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我是真的需要一个人待着，否则他不会就这么放我一个人走。

　　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

　　我歇斯底里的时候他不说话任我失控得像个疯子，失控完了后他自顾自的收拾被我扔了一地的东西还要安抚我的情绪。我不说话发呆的时候他会去弄点我喜欢吃的喝的放在我旁边，陪我待着。

　　只有在丁睿的事情上面他会让我一个人。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的负担太大。因为他把丁睿的身份可以做的事全做了如果再把这个人的位置代替，就是不道德了。

　　虽然他已经超越了一个好朋友的范围。

　　如果我知道丁睿会这么做，那在他走的那一天我一定会去送他，就算他再也不回来我也可以跟他好好道个别。起码让我们的这段故事有个结尾。起码让我知道一直以来他对我还是有一点感情的。可是现在就剩下了无音讯的他和不知所措的我算怎么样一回事呢。

　　我们之间现在干净的就像一个透明的有裂缝的玻璃杯。扔了可惜，不扔又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