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风雨如晦 强弩末展昭 ...

  •   闪电倏地撕破漆黑夜幕,荒废许久的山神庙被重重黑影围住。
      这破庙中竟连神像香龛一并也无,只在地上撂着一只破旧蒲团。
      摇摇欲坠的立柱上也结了层层蛛网,稍有不慎碰撞之下便落下厚重灰尘。
      庙中人任由外面瓢泼雨势,竟未曾在此生起柴火。
      黑影中一道人影掠入庙内,脚步声宛如踏在庙中之人心坎上一般。
      那人目光缓缓扫过两人,最终停留在展昭面上,“该是在你身上罢。”
      月华并不识得这人,一眼瞥见他腰间金鞭,心下明了。
      展昭并不抬眼,“阁下若有本事,不妨亲自来搜。”
      因害怕连累唐门众人,又猜到王府认定那重要物事在他们身上,两人离开以引开暗探注意,果真走不出百里便被王府铁骑拦在破庙之中。战事未平而军中人多眼杂,更兼雷英尚未离去,玉堂难以脱身,所幸王拱辰到过府中、将追杀令连夜呈往开封、请迎圣旨,数日之内众人便得以在武昌府重聚首。临别之时约定以五日为期,至此时只剩得一半。见盛子川这般问,展昭心中已如明镜。
      雷英果然未曾被他与月华行踪所诈,所幸看似尚未从玉堂手中讨得便宜。
      展昭话音落下,金鞭已袭至面门。

      盛子川看着这落空的一鞭,不免暗自惊心。入王府之前他扬名江湖,这一招下的冤魂不计其数。然而展昭竟似站在原地动也未动便轻易躲过。他曾听闻江湖传言,南侠轻功绝顶身形迅疾,却未曾想到他能够这般轻易地躲过手下金鞭。然而见展昭迟迟未曾出剑,心下了然——当日展昭与雷英交手时全无内力护体,右手自虎口至掌心撕裂。以雷英力道那伤应是极深。
      ……所以此时展昭恐不能持剑。

      盛子川冷笑,鞭身以雄鹰振翅之态横扫而过。
      展昭纵使轻功绝顶躲过这一击,鞭势也会伤到立在他身后的丁月华。
      可是他若不出剑,便会无谓地受伤。即使出剑,以他右手伤势也会大大影响出剑速度。
      ——“那在下便来领教南侠的剑法!”
      然而这一击居然再次落空。他敛了笑意望向神色冷漠的女子,“我竟是低估了你的轻功。”
      展昭唇角略带笑意。此番是他与月华真正意义上的初次携手御敌,便已有这般的默契。
      左手摰剑,剑势如风,剑刃如虹。银光划过半空、被金鞭牢牢缠绕住。
      盛子川的手停顿一下。展昭功力尚未恢复完全,若是将巨阙夺过,他便无力回天。
      展昭仍静立于原地,另一手已将月华推至一边。月华看着他手上缠绕着的厚厚纱布,欲言又止。感觉到对手力道,展昭面上仍旧沉静如水,如潜龙出水般拔地而起,手腕翻转、借着巧力避过盛子川一掌一腿攻势,那金鞭力道已经用老,哪里还困得住剑身。
      巨阙撤回,摩擦出的点点火光转瞬即灭,破庙中复又平静下来。

      庙外雷电交加,屋檐下却静得如同死灰。
      展昭微合双目,剑尖点地傲然伫立,仿佛将所处周遭丝毫不放在眼中。
      月华立在一边,只觉此时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将本身的温润气息掩盖殆尽。她有种不真实感。眼前剑招凌厉气势逼人的展昭,与那温和细心、哼唱歌谣的年轻男子,竟是无论如何也重合不起来。
      “还请王官赐教。”展昭淡淡开口,巨阙横于身前,不作进攻之态。
      金鞭在盛子川手中竟如一杆长枪般生风化雨,夹杂着雷霆之怒倾面而下。不同于展昭剑招如流水行风、无论是速度还是招式都流畅而无从寻得破绽,将周身护得严密的绵中带刚,除过夺剑时的一击,盛子川竟从未让鞭身显出柔和势态,如长戟沉沙般决绝刚劲,似烈日枯漠般毫无回转之态,重重杀意道道狠力将展昭身形牢牢逼于攻势之下,无从施展。
      盛子川竟也是在铤而走险。若是平常,他绝无此玉石俱焚的招数。
      只是如今展昭功力有限,纵使一身绝顶轻功精妙剑术,却为自身伤势所束缚,难以施展。
      金鞭将纵横南北,早都练就如无有竭尽的力量。这般刚硬的打法,先倒下的也不是他盛子川。
      展昭有如行云流转化解他强劲力量的剑势亦突然变化,竟似要与他拼至力竭。
      盛子川与丁月华同时一愣。

      巨阙剑势虽是以柔克刚,展昭出招却无一丝绵软。此时突然发力,竟似要与对方拼得鱼死网破。
      盛子川凛然抬头,却见展昭苍白面色中透着坚毅,唇角噙着笑意,竟似胸有成竹。
      他迷惑了。展昭凭什么毫不担忧,甚至敢与自己拼力消耗?以他现在的身子,能消耗得起吗?
      先前如流水环绕抵御烈焰剧焚的情态陡然转向,展昭剑势竟将盛子川的力量压下去一头。
      月华猛然瞧破其中玄机,唇角绽开一丝苦涩笑意。
      盛子川气势被压制下去的瞬间,展昭拔地而起,身影已跃出金鞭攻势之外。
      对手身形追上,金鞭举头欲劈,却生生凝在展昭头顶。
      巨阙锐利的锋芒已经抵在喉间。身体上最脆弱的部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上古名剑的锋利,仿佛只要呼吸得再剧烈一些,那尖利的剑尖便要穿喉而过,满地血光。

      目光对上展昭深邃双眼,方才逼人杀气已消失不见。
      展昭撤步收剑,“你走罢。”竟已背身不看盛子川。
      无奈苦笑,深知以他轻功,便是自己举起的金鞭借势劈下,最后不过是落得后心受敌罢了。
      “展护卫好剑法,”他缓缓转身,金鞭本已呈收拢之势,转而却直取丁月华咽喉。
      鞭身被巨阙剑鞘牢牢格挡,对面女子面色冰冷,眼中似有冰霜,弥漫着浓浓的恨意与不屑。月华双腿不动,只凭手上功力,剑鞘迅疾如破空之箭。竟有十成的胜算。前些日子笼罩周身的无助脆弱于这一击之间,尽数破碎于这刀剑之下,竟是复又沾染上那股锋芒凌厉之气。
      她漆黑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杀意让盛子川心中分明一寒,背心亦分明感觉到那锋利的剑尖已经刺破护心镜,若是自己再不停手便要刺透他的皮肤。前后夹击,涔涔汗水顺着他鬓角而下。终是丁月华与展昭目光相接,看透他不欲杀人之意,“王官还不走,竟是要维持这姿势站一夜么。”
      盛子川方才讪讪收手,纵身而去。

      眼见他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展昭方才还傲然挺拔的身躯陡然一软,借着巨阙支撑才勉强站直。
      硬是将口中腥甜咽回,却再也抑制不住咳嗽,直咳得仿佛要将心呕出来。
      月华骇极,伸手欲扶,素白衣袖上却沾上点点血迹。
      她正欲渡入真气,却被他猛地一把拽入怀中。
      ……原来,你竟是害怕被盛子川看到你已经坚持不住的脸色。
      一路颠簸奔走已无力再逃,唯有将他放走,换取追兵赶至前的宝贵时间。
      月华心底不由埋怨,方才何不取他性命,只怕还能蒙过雷英,诱他前来……只是若雷英真的在他二人赶到武昌前追上,他们又有何胜算。她心底一冷,展昭这般举动,竟是要将雷英留给白玉堂对付,将持着追杀令的刺客全都吸引过来。为保唐门周全,这也是下下之策。
      至于东西到底在不在他二人身上,就要看盛子川到底怎么想了。
      是因急于至武昌府与大家会合、故弄玄虚让他捉摸不透,还是因为物事在白玉堂身上。
      展昭无力以剑身支撑,又不愿倒下,只得拥着月华勉强站直,过了许久才压制住紊乱的气息。月华见他极力维持、也不点破,听着耳边那急促紊乱的喘息声逐渐平和下来,方才缓缓放手,仰面望着他,“放他离去已是下下之策,只怕他看出你无力再战,去而复返。”
      “不出片刻他便能想到,”展昭平复着气息,“……趁眼下大雨瓢泼,快走。”
      月华转而望向外面——铤而走险总好过束手待毙。

      透过绵密雨帘,身后压抑不住地咳嗽声仍重重叩在她心头。
      这一路行得匆忙,两人备了斗笠,身上也已经被大雨浇得湿透。
      展昭的身子,还能挺得住这场暴雨么?纵使能挺得过,再遇追兵又该当如何呢?
      月华不由放缓手中缰绳,面上泛起坚定神色。足下轻蹬,纵身掠起跃于展昭马上,自他手中扯过缰绳,低喝一声、御马顺着下山道路狂奔。展昭见她近似癫狂态势,心底恍然。探手欲夺回缰绳却被月华避过,她按住展昭左手,竟是凝力向自己腰间袭去。
      展昭如何能任由自己伤着她,匆忙撤出左臂,却见眼前横出半空的粗壮树枝,只得用劲躬身将她身子压低,那树枝堪堪贴着他背后擦过。
      ——月华忙于御马如何能制得住展昭,不过是看准他定不会伤着自己罢了。
      他不由苦笑,这傻姑娘行事怎的就这般偏执,不由余地。
      两人争夺着缰绳长鞭,马儿受惊之下竟是扬蹄纵跃、慌不择路。颠簸撞击之下,展昭口鼻中喷溅出鲜血,溅到月华裙袄上,点点猩红。他右手有伤行动不便,月华又是天下一等的高手,扭身制了他两肩穴道,咬牙稳住他身形,顺着那马儿的疾驰之势,转眼便到了山下镇甸。
      将展昭背负着,身形一掠便离了马背,任由那马在道上狂奔远去。
      而她掠出的方向,竟是直冲着这镇甸上的药王庙。
      展昭将她意图看得分明,知道她腿上无力,怎忍她以身去撞,飞起一脚将那二层的木窗踢开,两人便借着这下降之势重重落地。双方都不愿伤着彼此,都想替对方挡下这一击之力,身形在空中僵持不下,竟是右半边身子同时着地,撞得五脏六腑似要散架。顾不得和缓身上疼痛,两人又同时跃起,然而月华右手攻势袭至展昭胸前,展昭右脚力道凝在月华身侧,竟是都下不去手。
      月华心底甜蜜,面上苦笑,“就当是为我,你留在此处罢。这镇甸甚是偏僻,他们不会寻到此处。”
      展昭沉声道,“你也不想想,独自离去遇到盛子川,该当如何?”
      “你我分头行动,他只会坚信我们是为迷惑他,也好让五哥分出手来,尽早脱身。”月华道,“今夜过后,他当是不再与你我动手,我们只管抓紧时间赶往武昌府便是了。”
      “而今你追杀令在身,无论是他还是那些杀手,只怕会暗中偷袭。”
      她突然绽放笑容,“你不信我?只用智谋,我对付他们便已足够。”
      展昭摇头,“信,可我不敢放心。”
      月华微垂眼睫,“你我同行,你只会伤得更重。这般大雨,你能坚持疾行么?两日以后到了武昌府,你若功力尽失,又如何应对王府铁骑?倒不如将这些都交予我应付,你我自会再相见。”欲再出手制住展昭穴道,却被轻易躲过,“你,你竟运气冲穴!”
      展昭并不答话,只道,“王府杀手见到那马蹄痕迹,只会一路直追。既然盛子川不再与你我动手,那我与你同行也是无妨。”话音未落,月华面色煞白,“不好,竟是有人追来!”
      雨声淅沥,窗外传进的马蹄声却格外清晰。
      展昭面色却极为镇定,“……你放心,不会是王府来人。”
      另有半句话他却未说出。只怕来者,武功更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