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问苍生》凉月如眉澹窗扉

28、兵分两路 闯瘴林兆兰

　　庆历三年四月，妙香蒙舍部族反。
　　时值大宋与妙香盟约生效，圣旨下达，调令驻秦州军队南下，助妙香国王平定内乱。
　　妙香国君段素兴于庆历元年即位，仿效大宋年号纪元自封为大理天明帝。段素兴生性风流，不思朝政而独好饮酒玩乐，大兴土木广营宫室，于春登堤上植黄花，名绕道金棱，云津桥上种白花，是为萦城银棱。蛊王领军进驻宫城时，段素兴仍于楼上挟妓载酒，斗草簪花。
　　为争夺民心支持，蛊王未废国王之位，然而天明帝已成傀儡却是不争的事实。
　　三五日内，两国国境上榷场尽数关闭，战争一触即发。
　　皇室多年拉拢唐门终见成效，狄青挂帅，瑾瑜接旨，相助平定叛乱。蒙舍部族御蛊而来，孤注一掷；大宋军队尽力抵挡，虽以火攻清除蛊虫，却仍为毒液所苦，一时间瘟疫横行，伤亡惨重。

　　入夜，星幕暗淡。
　　瑾瑜除去一身铁甲，备齐干粮清水、打起火把悄悄跨马向瘴林而去。眼下战事紧迫，非得替大军寻得解药不可。白日里唐门弟子皆领军竭力厮杀，她实在不忍叫醒他们，便孤身一人闯入林中。
　　这夜天空晴朗，于瘴林中不可久留，只能尽力而为。所幸蛊王随军而来的蛊虫数目众多，却并非均为剧毒之物，若只要克制兵士们所中蛊毒实在不难。瑾瑜口中衔着玄铁扇，将火把末端埋于松软土地中，抽出随身短刀将面前药草自茎隔断，放入随身布袋。她做这一切做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手臂突然被当日缠住月华的诡异藤蔓缠住时，才发觉自己已经身处险境。
　　瑾瑜奋力挣扎却始终挣不脱那藤蔓，却是超乎寻常的冷静。将匕首牢牢握在手中，慢慢回身。手脚都被那藤蔓缠住，尽全身之力进行最后一击却并不困难。
　　然而身后巨蟒却甚是忌惮她手中匕首，竟是自她腿上缓慢谨慎地盘绕而上，让她无法动弹。饶是瑾瑜自幼进山采药除蛊，此时被那冰冷滑腻的巨蟒缠绕在身上，难免会惊恐恶心。
　　她将玄铁扇紧紧咬住，只要巨蟒准备撕咬自己，便立即转头给它一击。
　　那尖利蛇牙本已贴在她脖颈上，却突然移开。
　　瑾瑜小心翼翼地睁开紧闭着的双眼，却见那蛇眼中的凶光已经转向自己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而那蛊蛇因向她身后爬行，缠绕着她手臂的力道渐松——瑾瑜瞅准时机将玄铁扇狠狠刺入蛇身，与此同时那蛇首也早被一柄长枪穿透。那藤蔓竟瞬时缠绕上她喉咙，转眼便被尽数割断。瑾瑜这才看清，原是兆兰割破手掌吸引那蛇过去，才将其杀死。
　　“没事了，”此番遇险虽惊心动魄，他面色却一如往常，“我来帮你多带些药草回去。”
　　瑾瑜心下略安。近日来于千军万马中幸得兆兰援手，否则自己于这战场之上极难全身而退。

　　门扇悄无声息地开启，凌厉刀光迅疾如电般袭向榻上安睡着的女子。凝聚了千钧之力的攻势却被自身后夺门而入者横剑阻截。静谧深夜中刀剑碰撞声响犹为清脆。屋中灯烛倏地点亮，挡在榻前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巨阙架着对面披甲戴胄者手中长刀，气氛剑拔弩张。
　　雷英唇角噙着一丝冷笑，“展护卫轻功果然不俗。”
　　展昭冷道，“王官身法也不差。”
　　雷英不再多言，挥刀而袭、势头迅猛。前番追杀令屡屡失手，又值苗疆公主死于非命、所传递的紧要物事不见踪影，赵珏认定是身在唐门的展昭玉堂等人所为，盛怒之下派他前来取丁月华性命。雷英不欲久留，内力直聚刀刃，连连狠劈、直取展昭背后。见巨阙一招一式游走有度却难以抵挡长刀之力，他眸中精光大炽，冷笑更甚，“没想到展护卫竟功力尽失。”
　　他不由暗喜，若是除去展昭便是除了王爷心头大患，归府时当是何等恩赏。
　　展昭右手虎口处已因雷英大力劈斩而撕裂，伤口竟扯至掌心。他功力尽失之下连连挡住雷英刀下如烈焰焚云般的攻势，能握住剑已经不易，而今鲜血喷涌，竟是染得白色中衣上大片鲜红。
　　将雷英面上神情尽收眼底，挺拔身形却是一动不动。
　　“王官若觉展某无力抵挡，大可一试。”
　　以他剑术造诣，即使无内力护体，仅凭速度和准确，想要保护月华亦非难事。
　　被惊醒的月华笼罩在展昭身躯投下的阴影内，见他接招吃力、又听闻雷英所言，心中五味杂陈。
　　雷英抬手再欲劈斩时，手腕却被飞蝗石准确击中，一时卸了力道。然而他反应极快，转身接下画影攻势。心知今夜再无取胜可能便也不再纠缠，夺门而出。玉堂唯恐还有埋伏便也不去追逐，盯着展昭伤势皱眉道，“月丫头赶紧给他止血，我去取纱布伤药。”

　　三月初暖，春衫凉薄。两人一时放松下来，才觉窘迫。
　　垂首握着他手掌小心清洗，看到那道狰狞的裂口、月华又急又痛，“伤得这样厉害，你竟是不要命了吗？”展昭用另外一手将她捉住，顺势拉入怀中，“只要你无事便值得。”
　　“你竟一直瞒着我，”月华想起方才那般危险，不由后怕。
　　她踌躇半晌，“大哥可曾说过你何时能恢复？”
　　“放心罢，就在这两日，”展昭抚着她披散着的发丝，“待战事一平，我们便离开此地。”
　　月华忽地又想起一事，“这几日大哥与瑾瑜姐姐不在府中，五哥忙得紧，已经与好几拨刺客交手过。”正好玉堂进屋，听见这话便点头道，“看他们的样子，竟似在府中找什么东西。”
　　展昭皱眉道，“可知他们来路？”
　　“是赵珏手下，”玉堂轻蔑，“……倒似是冲着丁兄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