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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千里觅踪 险卧底二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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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庭如镜君山一螺,山林相映高隐于间,山寺钟声叠嶂相传,松鹤琴韵流水高山。
君山水旱二十四寨依湖立山皆在飞云关,占尽山川之险奇,用尽巧工之智慧。崖上长虹飞漱,潭底一水忘川。崖间吊桥巍巍松云缭绕,是为英雄涧。
涧上高阁威严,有无数喽啰围在周边,题字五云轩。
钟雄建君山时曾将此楼作书斋之用,而今却是归水寨都督统领。
五云轩无熏香帐幔,只一扇屏风格挡后厢卧榻,空旷厅内亦无多余陈设,正堂一幅深谷幽兰,另侧悬着一对峨眉刺,正中乃是竹席桌案,香茗书籍,案后斜倚着位月白锦缎长袍的青年,正漫不经心地随意翻阅着面前打开着的古书,丝毫不理会四周围得满满当当的王府兵士。
那先前递在他面前的铜质令牌,早被他随手一抛,落入崖下一水忘川。
有兵士面色一变,抽刀便劈,却被一阵无形之力将刀夺去,一折为二。
而那人却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似乎动都未曾动过一下。
披戴着甲胄的王府兵士面色铁青却无从发作,谁也不愿再上前触他的霉头。
那青年慢条斯理地端过茶杯,头也不抬地道,“没事的话,好走不送。”
恰在此时,外面守着的兵士扯着嗓子喊道,“寨主来了!”屋中兵士方不情不愿地退出去。
那青年才慢慢撑起身子坐直,不畏不怯地迎上钟雄目光。
钟雄瞥了一眼堂中右侧被击落的窗扇,“都督可知,山寨粮草兵马均由王爷供给,将追杀令拒而投之是何后果?”那青年只抬手随意一挥,门扇便牢牢闭合,“请寨主告知王府,君山上下定将全力追捕,只除我一人——赵珏要我性命,只管随时来取。”
他缓缓起身,任由未曾束起的长发披散,“兆蕙只效忠于寨主,不听命于王府。”
“君山已与王府盟誓,只怕都督办不到。”
兆蕙哂笑道,“寨主舍得将少主送至襄阳,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这般,”转向窗前,望着列引长虹外排列齐整毫无破绽的水军,“可兆蕙于这世上却只得一兄一妹,纵是粉身碎骨也得守住。”
清冽眸中泛起圈圈涟漪般的嘲讽,“昨夜特特地请寨主观星饮酒,可寨主却什么都未曾看出。”
钟雄皱眉道,“怎么?”虽得赵珏指令除掉丁家兄妹,然而钟雄无意为难自己手下水军都督——王府追杀令很容易便能搪塞过去,为之自断膀臂不免可笑,更何况掌握了兆蕙的弱点,他只会更加为自己所用。只是他孤傲古怪,丁家与朝廷不共戴天,他又将水军十二寨修建训练得坚不可摧、应非暗探;然而屡屡违抗命令,又无端地给自己招来怀疑敌视。
“南方轸宿动摇,兵将起而国主忧。”
兆蕙仍是一脸讥讽神色,经前番月华一事与平日暗中观察,赵珏与蛊王勾结已非秘密,“时机未至而贸然动作,最终只能落得枉矢西流。”箭矢所指为死亡所在,只怕此番蛊王要败在唐门手下。
“寨主若信不过我,兆蕙自当离去,不陷君山于为难之地。”
钟雄佯惊道,“丁兄怎么说得这话!”
兆蕙道,“赵珏——没有九五之尊的福分。寨主若信我,便莫要使在下为难。”他立于钟雄对面与其对视,毫不犹豫道,“倘若来日交手,在下一兄一妹性命,还望寨主高抬贵手。”
夜已至深。巡视完十二水寨,往五云轩去时却觉隐隐有些异常。
面前守卫的兵士一眼瞧见从高树繁荫里劈出的刀光,惊呼道,“二爷小心!”
话音未落,那突然袭击的刺客已经惨叫着坠下山崖。随之落下的还有两截断了的刀刃。
兆蕙仍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朝前迈步,经过那守兵身边时点头道,“多谢。”
接连踢掉数柄短刀,才转身望着离自己咫尺之遥的王府杀手淡然道,“回去罢,完不成任务你们也难逃一死,我就不费那个劲踢你们下去了。”
然而刚走几步,便又听到身后风声借势而来。
轻松侧身避过,抬眼时,已经被杀手团团围住。
训练有素、行走无声,想来比起刚才那些人强些,兆蕙思忖。
“你们怎么进来的?”淡淡开口发问,轻松得好像在问什么时辰一般。
为首那人道,“君山水寨被二爷布置得天罗地网,寨主又爱惜二爷才干不允外人出入,以我等身手如何能进来。”说着竟将个青丝覆面的姑娘推到他面前,“只能劳烦钟小姐带路了。”
低头看时,那姑娘竟似已经吓呆,虽无人挟持着,却也难以起身。
兆蕙略微颔首、将她扶起拉到身后,“不想做噩梦的话,还是闭上眼睛罢。”
然而未及她反应过来,他便已经出手,敏捷如电、血肉横飞,转瞬间周遭便一片寂静。
将峨眉刺擦拭干净收起,也不理会那姑娘,抬脚便走。
那姑娘方才回过神,好奇道,“你是谁?我听他们叫你二爷——我明日也好去道谢。”
“天为大者,地次之,神明第三。在下不敬神明,与天并称兄弟,是以称为二爷。”
竹林坞内,日光在地面上投下片片阴影,兆蕙负手面窗而立,看不清面上表情。
此处四面环水难以通达,幽竹掩映难以寻觅,他思忖着,到时候倒当真极该将那人囚禁于此。
闻华进得屋中,犹豫半晌才咬咬牙道,“二爷,这是从昨夜杀手身上搜出的。”
他只觉面前青年衣袖拂过,手心一空。
“赵珏真是看得起我,”兆蕙嗤道。闻华所持,分明为加在他身上的追杀令。何等猖狂的爪牙。他不敢在苍梧久留,却仍被赵珏知晓与月华的关系,王府势力渗透得很深啊。
闻华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觉气氛僵硬,勉强笑道,“小姐在五云轩等二爷回去,是为道谢而来。”
兆蕙轻挑眉梢,语气一如寻常般淡淡的,“......鄙人入寨拜见寨主家眷时,似乎未曾见过她。”
转而面向闻华,似笑非笑。
“这……”闻华心中一凛,抬头却对上他冰冷凌厉目光,只得继续说下去,“小姐并非姜氏夫人所出,因而不住在后寨,在小飞云外另有房屋,二爷自然未见过。”
“寨主私事我自不理会。水寨筑围时,我是否传过军令,幽篁城外不许闲人出入?”
原来那小飞云自在幽篁城之外。所谓幽篁城便是二十四寨外成片密集的湘妃竹林,兆蕙拜为君山水军都督后下令以铁索将湘妃竹尽数穿起,以铜铃铁网布之,经风吹雨淋而成锈,固若金汤坚不可摧,若以利器破而硬闯,便使得周遭铜铃作响、传与寨内知道。钟颜住于小飞云,屋舍中有密道直通五云轩,而那些杀手便是自那密道进得寨中。闻华只觉脑中轰鸣一声,跪倒在地。
兆蕙冷冷道,“违期不至,改动军律为何?”
“回二爷话,此为慢军。”
“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之为何?”
“……此为轻军。”
“或闻所谋,及为号令,泄露于外,此之为何?”
“此为背军,”闻华额上沁出细汗,叩首道,“闻华有违都督重托,情愿领死,不敢多言!”
屋中竟再无一丝声音。闻华仍不敢抬头,只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兆蕙缓缓踱步至他面前,却是伸手扶起他来,“我自知这般安排非你所为,难为你了。”
说话时他面上竟再无一丝不悦神色,见闻华说话都不利索,只摇头道,“姜氏夫人不愿见到小姐,寨主又不甚管这些,只你这般行事未免擅作主张。我自不与夫人为难,亦不惩罚于你。只一件事,派你手下人去将小姐接到此处住下,旁人问起,便说是我安排。”
闻华大喜,欲领命而去时却听兆蕙缓缓道,“还有一件。”
他示意闻华近前,在耳边低声言语几句便信步走出,只留下闻华兀自站在屋内,满面惊恐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