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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冤家聚首 抢阵图兄弟 ...

  •   古道长亭,荒草枯荣。
      一骑飞驰而过。御马者轻薄白裙、赤脚而蹬。
      忽地自长亭中掠出一道身影,翻身上马,夺过马鞭狠狠抽打,另一手竟将原先那人扔下马背。
      自尘土中缓缓起身,咬牙切齿地看着那已经远去的背影,沙迦愤恨地跺了跺脚。
      只这转眼间的工夫,身后追兵便至。勒紧缰绳居高临下,原是瑾瑜策马而来。
      “你太慢了,”沙迦挑衅道,“你要追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
      瑾瑜手中铁扇已经逼到沙迦颈边,“你的胆量当真是越发大了,竟然敢孤身闯唐门后院。”
      她心中明白沙迦原本背着的包袱中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然而自问追不上那人,倒是先替月华讨回前番苦痛折磨。她却未曾想到,那神秘的接应者竟去而复返,背着那包袱冷冷地望着她二人。
      两人抬头望向那人,一时间竟都愣在当场。怎么会是他!
      “上马。”那人低喝一声。
      沙迦回过神来,如临大赦,自瑾瑜扇下抽身逃开。方才被狠狠抛落在地,她只觉浑身疼痛、腿骨尤甚,哪里还能上得去马,然而见他并不打算帮自己,只愤愤哼一声、站在一旁。
      瑾瑜自震惊中迅速回神,将铁扇锋芒对准那右手握着缰绳,左手执着峨眉刺的青年。
      那青年唇角泛起玩味的笑意,细细打量沙迦几眼,“看你这样子不似汉人,想必是蒙舍部族的人了。”他又看看瑾瑜,“想来你是唐门的小姐。我不愿多事惹祸上身,便当你我二人未曾见过罢。”
      不是他。他从来沉稳如水,不会像眼前之人这般锋芒,这般邪魅。
      眼见那青年拨转马头回身欲走,她突然发难,扇骨凌厉生风,另一手抓向他背后的包袱。以她这般敏捷的动作,对手非死即伤。然而扇骨却被峨眉刺牢牢架住,手也被他抓得挣脱不开。瑾瑜心中一凛,眼前之人武功不在兆兰之下。那人仍一脸玩世不恭道,“姑娘怎么就对在下纠缠不休呢。”
      瑾瑜愤怒已极、抬腿便踢,却听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唤了一声自己名字。
      那青年面色大变,松开她手、旋身下马,正与满面震惊的兆兰四目相对。
      沙迦见到兆兰知晓不好,再欲逃时,却被兄弟两人藏于袖中的暗器分别刺中两腿,跪坐在地。饶是兆蕙不知前因,也知晓她竟是惧怕遇见自己兄长。瑾瑜自一边瞧见两人动作如出一辙、同时出手默契配合,心下明了,若非同胞兄弟,哪会有这般行动。
      “原来如此,”兆蕙突然开口,转身对她深施一礼,“得罪了。”
      抬头看着兆兰,“……没有想到大哥在此,”深深蹙起俊秀不凡的长眉,“她是否伤着月华?”
      眼见兄长眼底泛起伤痛神色,他眼眸一暗,再出手时那峨眉刺已经穿透沙迦喉咙。

      兄弟二人对视半晌而无言,兆兰欲取他肩上包袱,手却被他轻轻按住,“我只事君山。”
      兆兰低声喝道,“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与玉堂自至青城论剑的剑客中仔细排查,终于寻得可疑之人,而那人所携之物却被沙迦闯府夺走——可谁会料到接应沙迦的人会是兆蕙!
      “大哥,”兆蕙苦笑道,“我不会与你动手,更不会改变主意。你要拿走它也无妨。”
      另一手将腰间峨眉刺塞入兄长手中,“只管予我一死。”
      兆兰闻言不由怒极,手上携千钧之势朝他脖颈袭去,却见他仰面合着双眼,不躲不闪。
      攻势生生凝在喉间,却见兆蕙缓缓睁眼,面容苦涩。
      兆兰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不由低声怒吼,“钟雄已与赵珏盟誓,你可知道只要你君山一天,便是替赵珏做事!来日竟是要与自家兄妹、与手足弟兄刀剑相向!你这般行事,有何颜面去见丁家先祖,又让月华如何自处!”
      兆蕙唇角渐渐绽开苦涩笑意,“无论如何,我决不伤她。大哥若是不信,便将它拿去。”
      “你走罢,”兆兰沉默半晌,终是撤手后退一步,刻意忽视瑾瑜的震惊和兆蕙眼底疼痛神色,“来日交手……再无情面。”
      兆蕙苦笑,翻身上马,“这是自然。大哥保重罢。”

      与此同时,唐门后院嘉韵房间内。
      月华蜷缩在榻上,怕冷般地将锦被紧紧裹着身子,紧咬着下唇,面无血色。
      那夜过后她最挂心的便是自己双腿状况,然而每每提起总被众人合力搪塞过去,他们每日特特地安排人手熬药,轮番陪在她身边、翻阅嘉韵屋中书籍画卷。月华见他们一片苦心又何忍辜负,便也不再提起。正值这日阳光明媚,展昭推了她在园中叙话——瑾瑜说为不留病根,还需坐一阵轮椅。她为使展昭放心,便也强敛担忧,半撒娇半取闹。展昭见她这样,只觉心疼更甚。
      直至半刻前沙迦突然闯入唐门府院,隔着中间花园池塘,她的声音仍一字不落地传进月华耳中,“唐瑾瑜,你还真当自己医术能让月华姑娘再动武么?”
      展昭在旁看得分明,月华神采流转的眼眸顷刻间便黯淡下来。
      他忙撩衫在她面前蹲下,温言劝道,“莫要理她,丁兄今晨方才说过你恢复得很好。”
      她面上的绝望无助皆被展昭看进眼里,只听她悄声道,“……回去罢,我有些累了。”
      自从进了房间,她便始终将身子缩成一团藏在锦被下。
      展昭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静静地陪在一边。
      良久月华才低低道,“......我的家,早都七零八落,我的国,视我为反贼细作,我孤身一人闯荡江湖,所依靠者不过一身武功,今日却生生废去;害我父母性命、毁丁家一门清名者狼子野心,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也想好好活着,可是……”
      她再也说不下去,因为分明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有力臂膀拉入那个熟悉的怀抱。
      “展昭,”她终是挣扎不脱,“我累了,再也走不动了。”
      她未曾落泪,只感觉到心底在渗血,大片的绝望肆意蔓延。
      缓缓回首,一字一顿道,“时至今日,我已与废人无异,不敢再牵连劳烦旁人。”
      手上用力,似要将展昭环着自己的手臂扳开,“这些日子幸得展大人照顾,月华无以为报。”
      展昭却将她环得更紧,月华只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到自己耳边,“傻话。她的话如何信得,你该信丁兄和瑾瑜姑娘才是,”他温柔低沉的声音竟如同能抚平她心头创伤一般,月华不再挣扎抗拒,任由他将自己揽着,“有我在呢,不用怕。累了便好好休息,”他将月华身子放平,“休息好了再走,亦不为迟。你若当真着急,我便背着你去。”
      “凡你所愿去之处,我都陪着你。”
      月华合着双目,感觉到他温暖的手掌轻柔地一下一下拍在自己背心,而自己亦被他所轻声哼唱的歌谣温柔包围。她看不到展昭眼中的悲悯怜爱,只知道在他面前,可以毫无顾虑地释放自己的脆弱。她亦不知道,同为习武之人的他经历重重变故,此时一身武功亦是难以施展。

      匆匆赶回府中,只见月华安顺地侧卧在榻上,展昭自一边轻拍着她后背,兆兰和瑾瑜略觉安心,便默默退出来,至回廊内随意寻了段栏杆坐下。兆兰面色依旧沉静如水,内心却波涛汹涌般再也难以平静下来。这些年来兄弟二人早已将彼此性格摸得通透,兆蕙竟算准他不忍下手才说出那般言语。
      ……可是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比他更了解兆蕙了。
      那仰面闭目、不做声响任由自己袭向他喉咙时的倔强表情,与幼时受到委屈误会时的模样重叠。
      别人不知,他却最是清楚兆蕙骨子里的洒脱倜傥,超然绝俗。行事看似荒诞不羁,却是凭着本性的率真坦荡;处江湖举步维艰时犹自清淡旷达,至情至性。
      兆蕙向来不喜辩驳,凡事随心所欲、不拘小节,功名利禄又怎能困得住他?
      兆兰看着身边瑾瑜略带担忧的面孔,勉强笑道,“原来如此。”

      兆蕙策马驰出数百里地,渐渐放缓速度停下来。
      那苗疆女子仅从唐门院中逃出十余里便被他截下,大哥却是猜错了,接应沙迦的人并不是他。
      他只为抢夺这包袱而来。他只事君山,自然得不到王府那边消息。他并不知晓这匣中是何物,亦不知晓真正的接应之人在何处等待沙迦。然而连日夜观星象,西蜀战事迫在眉睫,而赵珏私底下又不知在酝酿什么阴谋,竟逼得自己铤而走险抢夺这物事。
      探手进背后包袱摸索,竟摸出一只手掌大小的木匣。
      修长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那匣子的锁扣,并未开启木匣,却听到里面清脆的咔嚓声响。
      匣子中有机关!兆蕙蹙起长眉,若不按制造者规定的方式打开,只怕匣中之物毁于一旦。
      然而自己唯一熟识通晓机关之人却无法求助。
      他终是无奈摇头,将木匣放回包袱,扬鞭策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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