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问苍生》凉月如眉澹窗扉

21、崇圣沙迦 毒公主仇逢

　　顺着那蜿蜒道路终是走出瘴林，远处依稀能辨得竹舍人家。
　　感觉到那握住自己的力量陡然松开，月华回头却见展昭再也抑制不住地大口倾吐鲜血，身躯如玉山倾倒般支撑不住——他被九元拘魂重创而元气大伤，又兼连日颠簸、运功动武，全凭一念坚持。如今眼见即将脱险，心念一松、竟连行走站立的力气都全无。
　　月华赶紧挽着他肩背扶着他慢慢坐下，袖口衣襟都被他呕出鲜血尽数染红。
　　她惊骇已极，手指按上他脉搏，发现他脏腑受到震荡，竟内出血不止，却苦于未曾有良药随身无法医治，只得将他上身紧紧搂住，贴着他后心缓缓输入真气。
　　展昭双眼紧闭，不知是昏迷过去亦或是清醒着，月华只觉前所未有的恐惧。
　　忽地一阵沙沙作响，两人身躯皆被笼罩在阴影中。
　　月华抬头，面前居高临下望着她的是个纯白衣裙、浑身上下穿戴着精巧银饰的美貌赤足少女。那姑娘与她年龄相仿，及膝长发编成无数条小辫子，缀着彩色丝线，茶色瞳孔里写满了诧异好奇。她上下打量着月华几眼，便将目光转向展昭，蓦地便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敌意。她将发辫尽数拢到背后，便露出了腰间藏着的十余支大小不一的锋利刀刃，刀柄做工精细，刻满图腾。
　　月华倏地摰剑指向她胸口，另一手将展昭揽得更紧。
　　少女见状冷笑道，“我要取他性命，凭你是拦不住的。”
　　月华并不起身，毫不畏惧地直视着那双眼睛，“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话音未落眼前便白光一闪，巨阙并未离手然而袭来的刀刃却已被月华抢到手中。
　　“难怪你们能走出这瘴林，除掉我的蛊蛇。”
　　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一招便夺去了自己兵器，“可是在苗疆地界，你纵使胜得了我，能逃脱得了蒙舍部族么？更何况，你还带着病人，如何能够专心迎敌呢？”她丰盈白皙的面孔上露出担忧疑问神色，竟如同真心替二人担忧一般。伸出白玉般手指弹弹巨阙锋芒，忽然展颜道，“他便是这剑的主人罢，看样子伤得不轻、还被蛊虫咬了。你若是肯应下我的条件，我便帮你救他、再送他回去。”
　　月华毫不隐藏自己的怀疑，“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少女拍手笑道，“苗疆女子向来说话算数，否则岂不遭诅咒。”
　　她本来长得极美，展开笑颜时素色轻纱衣裙翻飞，身上银饰碰撞叮当作响，无邪纯真。见月华沉默不语，她弯下腰伸出一手抬起月华脸颊让她与自己对视，“我是蒙舍部族的公主沙迦，此番是往崇圣寺朝拜，若是骗你、便立下地狱受万蛊噬心之苦。你信不信我？”
　　月华面上波澜不惊，“公主殿下有什么条件？”
　　沙迦娇笑着附上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又直起身子补充道，“你不应，我便即刻叫他们杀了他。”
　　锋利目光如刀一般紧紧盯着沙迦，而沙迦也毫不在意地与她对视。
　　“公主殿下，”月华终于开口，“您还真是好算计。”言语中已有妥协之意。
　　沙迦笑得越发灿烂，“你放心，我定将他毫发无伤地送回大宋去。”她转身，裙摆划过一道优美弧线，挥手扬声道，“今天先回去，将这榷场再留几日。把这两个人给我带回崇圣寺——”

　　崇圣寺后院，沙迦派人将展昭妥善安置好，便自转进屋中。
　　寺中多用青素二色布帘，她隐约看得月华仔细拭去展昭唇角血迹，解开他外袍抵住心口输入真气，“看你给他切脉，应是懂得医理了。若需要什么药材，只管让人往榷场上去寻，”她笑着倚住门框，“咬他的蛊虫的确再常见不过，我也恰好带着解药。我给你三天时间给他疗伤。”
　　月华缓缓收起真气，替展昭系好衣衫，“他伤得太重，这么点时间怕是不够。”
　　沙迦耸肩，“我很同情你，可是我也有我的苦衷呀。”她说话的语气甚是轻蔑，满意地看到月华的脸色变得煞白，迈步至榻边看看展昭脸色，“我蒙舍部族的巫师从来没有失手过，一定能救得活他，可是你就很难逃脱我的掌控了，你是应该庆幸还是难过呢？”
　　伸手探向月华面颊、被她轻易躲过，倒也不恼，“月华姑娘，不用妄想能抢走解药或者带他逃走，这儿到处都是蒙舍亲军。你可是聪明人，该知道怎样对他有利才是。”
　　说着，她又移步到月华对面，“我从前一直认为苗疆姑娘长得美，如今看来竟是错了。月华姑娘这样好看，我若是他也会拼尽全力护着你的……”
　　“够了，不要再说了！”
　　月华握住展昭手掌，那双曾经给她无限温暖的手如今却冰凉入骨。
　　“好嘛，”沙迦轻笑着直起身来，“你有什么话还是快些告诉他的好，否则很快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她满意地在屋里环顾一周，“我部族里的大巫师说月华姑娘也是重伤初愈，力量恐怕弱些。既然如此，我就不必给你也服下毒药防止你反悔了。毕竟，我还是很希望这次能成功呢……”
　　月华忍无可忍地摰剑直指沙迦，“公主殿下！”
　　“哎呀，我就是想让月华姑娘多陪我些日子，倒引得你烦了。也对，你还是先陪陪他吧，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哦，”沙迦终于转身出去，留下月华跪坐着守在展昭身边。

　　至晚间，展昭终于悠悠醒转。偏过头，却见月华伏在榻边。
　　她睡得极轻浅，长睫颤动，猛地直起身来，“你醒了？”
　　扶着展昭坐起、靠在自己身前，自一边端过温热茶水喂他喝下，“你稍等，我去催晚膳。”
　　她说着便要拿枕头靠垫替他垫在腰后，却被展昭一把拽住，“这是什么地方？”
　　“你受那么重的伤、被蛊虫咬伤都不告诉我，一路上还逞强坚持，我竟是刚刚脱下外袍看到血迹才知道，”月华委屈，却不敢告知他实情，“多亏苗疆蒙舍部落的公主愿意救你。她是到崇圣寺拜佛与你我相遇，便将我们一径带到了这里。你安心养伤，过几日公主便送我们回去。”
　　展昭疑惑道，“蒙舍部族的公主？”不正是王拱辰所携带密旨所说反对与大宋和议的之人？怎么会是她？月华神色如常，他却丝毫不敢放下心来，“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佛祖普度众生，难道还要个原因不成？”却正是沙迦进得屋来。
　　她翩翩然坐在榻边笑道，“你可算是醒了，月华姑娘都快急得病倒了。”
　　见展昭盯着自己腰间的匕首，沙迦笑道，“这是我蒙舍部族的图腾，蛊蛇。”
　　“你不必惊疑，你不愿告知身份，我便不问。佛祖现于世间并不一定以和蔼慈悲之态，谁说蛊蛇便不能救人？”她起身一拽月华衣衫，示意她跟自己出来。
　　展昭屏息，隐约听得外面沙迦声音，“……这是今天的解药，你拿好……”
　　他却不知，沙迦附在月华耳边阴狠道，“不要耍花样，否则我能给你解药，就能给你毒药！”
　　月华冷笑着低声道，“他若有事，我便也不活着罢了！到时候可是公主自己炼不成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