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深情坎坷 再生疏离情 ...
-
嘉音因回身请玉堂双侠,众人皆是有意躲开、将展昭月华留在庭内。
天幕低沉、细雨缠绵,静庭空荡犹显清冷。
月华眼神茫然,望着庭下积水轻叹一声,怅然若失。纵使嘉音暗中加以照拂,此时她却当真不再是苍梧门下了。虽孤身在外闯荡三年未曾归来,月华嘴上不说心中却时时牵念挂怀。毕竟家变之后整个童年都在这里渡过,习剑练功、读书诊治,这份感情又怎能一时割舍。
她身影寂寞无助,哪里还有半分初识时凌厉生风的样子。
展昭心中叹息,上前两步、却见她仓惶失措地躲开自己,便也不再靠近,只立在原地。他一时竟有种荒唐念头,上元那夜两人间缠绵难舍的情绪,经过几日来重重变故,竟生生地被这雨水浇得冰冷。自重逢起他便感觉到月华逃离躲避的态度,两人越发显得生分疏离。
这心底已经千疮百孔的姑娘,可还敢再让别人靠近?
沉默良久,他终是未曾唤出她闺名,“庭中寒冷,姑娘恐不宜久驻。”
展昭家中并无姊妹,更兼游历江湖多年多与刀光剑影打交道,纵使他生性心细,又如何能揣摩得到女孩家的心思。他行事言辞守礼有度,却不知这一声“姑娘”唤出,月华心底便凉了几分,只当他果真只为感激她而来——月华面上勉强带着笑意答话,“不妨事,大哥带来好些御寒衣物,此时我穿着这件竟有些热,倒是展大人外袍单薄些,”心中却寻思,倘若除夕元日有冤情诉至开封府的不是自己,以他性子定怕那苦主逢得佳节、心中不快,也会应承下上告之人的心愿罢。
是否那些宽慰体贴,均是因自己多情而误解,而他本身君子坦荡,光风霁月。
是否那句简单承诺,只因她太在乎而无限放大它的意义。
思及此处,月华不由苦笑道,“……展大人若为道谢而来,却是不必。”
此前她曾注意到展昭更愿自己称他南侠,故而作此试探,“月华曾习医术,哪有看着别人中毒却不救的道理,更何况展大人曾与月华救命之恩。”眼见展昭面色沉静如水,她只觉一颗心沉到深渊。
还不明白吗,他根本不在乎你叫他展大人、南侠还是别的什么。
不像你,会因为他礼貌疏离的称呼而不悦。他根本就不在乎你是唐碧,还是丁月华。
展昭你知道吗,上元那夜月华酒醉是假,可唤你时的害怕却是真的啊。
怕你不屑于答应,怕你拂袖离开,怕你——只当我是寻常苦主。
“姑娘舍命相救,展某敬佩之余感激不尽。”
展昭心底苦笑,只当她骄傲心性不欲与他相欠,说出的话便更显疏离,“保护姑娘且使得沉冤昭雪本为展昭分内之责,此番实为在下失职。”
月华低垂着眼睛尽力抑制着眼底泪光,“这就是展大人苛求自己了。”
纵使是素不相识之人,他也是会竭尽全力施以援手的罢,也是会奋不顾身的罢。
她不由觉得自己荒唐。京城多少名门官宦出身的小姐对他青眼相加,展昭侍奉御前、名满江湖,自己该是有多糊涂,才会搁置下满门冤屈,将一双目光紧紧随在他身后——可是自四岁以后,自己就已经不是江南名门丁家的掌上明珠,不是雄关总兵府上的大小姐了啊。
除夕那夜所言“君若扬路尘,妾若浊水泥,”不正是展昭和自己最好的写照么。
——自己遭受过的那些白眼污蔑、陷害追杀,背负的血海深仇未雪沉冤,他或许不懂得,或许懂得却只是小心翼翼地不去伤害她。毕竟,南侠如玉君子,谦和有礼。
思及此处,月华终于抬起头来,敛去所有的颓然神色,“月华深信展大人为人,此番九元拘魂因自苗疆,自妙香使臣来朝、月华离开开封、及至展大人至苍梧,这背后竟是有人操纵——那狼子野心的王爷竟无耻至斯。涉及我大宋邦交国体,此事可大可小——若来日与蛊王交手,月华定当相助。”
…………
苍梧后山。兆兰将妹妹紧揽在怀中,抚着她如水长发幽幽叹息。
失散多年方才见面,却又被迫分别,再相遇便不知要等到何时。
月华搂住他腰间,将面容埋在他胸前,声音几分沉闷,“……周旋于江湖商道间,实在不易。月华没能为大哥分忧,反增愁绪。”兆兰怜她孤身闯荡吃尽苦头,欲带她回家安心养病,然而月华却道襄阳王府追杀令在身,无论是身在朔方、开封亦或是苍梧都难得安宁,若是贸然回去不免殃及无辜,待此桩事毕再回去亦不迟。见月华态度坚决,兆兰也不再劝,只说回去安置清楚便至开封寻她。
兄妹两人静立良久,只觉山风寒冷入骨,再不下山天色便要黑了。
“大哥保重。”她不舍地放开手、退后一步,迟疑地环顾四周。
山野苍茫,只有他二人身影,哪里再寻得兆蕙,他竟是不告而别。
兆兰低声道,“别怪罪兆蕙……他亦有不得已之处。”
月华颔首,“小妹怎敢。二哥如何待我,月华心中是有数的。”
他将她鬓边耳后散乱的发丝理顺,“一切小心,莫要逞强太过。”
展昭自己自然是了解的,无论如何,他定会不遗余力护着月华。
然而他只怕妹妹又如解九元拘魂一般,不顾一切地行事。
铃溪镇依山而建,地处边关而消息闭塞,民风淳朴。
客栈均是竹木结构小楼,店家在楼下收拾饭菜顺带临街招揽生意,楼上便是极简易的客房。膳食简单可口,倒也洁净。面对桌上满满的碗碟,月华却很难提起食欲。她抬眼看看静坐在对面若有所思的展昭,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你不回开封府,真的没有关系?”
展昭带着她一路南下躲避着官军,竟到了这与妙香接壤之处。
她只当官军是追自己而来,却不想竟是要缉拿展昭回去。
然而纵使千军万马,若是展昭不愿束手就擒,又能奈他何。
只是与他如当下这般隐藏于静谧小镇之中,她暗中欣喜又不免担心。
展昭浅抿杯中清茶,“……京兆尹没有证据,凭一面之辞是不会怎么样的。”
他心中清楚自己动向时刻被暗线监视,纵使躲在铃溪镇,赵珏也很快就会知道。
他压低声音道,“这几日出了不少事情。妙香国内有部族不满与我朝和议,更是将使臣施蛊一事上达天听。陛下心中疑虑,恰好京兆尹接到检举说开封府藏匿钦犯,便派出人手查抄掩人耳目,暗中下达密旨令我彻查此事。”当日官军攻山,也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月华惊道,“原来前日你我在秦州所见竟是……”
展昭颔首道,“正是,那部族公主原为蛊王座下,御蛇领军至我大宋边境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