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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初露端倪 望月楼饮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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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赶至望月楼时,满桌酒菜均已上齐。琉璃杯盏、碗碟流光。
玉堂倚在椅中,借着烛光端详着手中酒盏,“展小猫,今日请你来可是看在月华的面子。”
在自己的地盘空对一桌佳肴而不能投箸,他心里未免有些恼火。
月华静立于窗口,心事重重。见到他进来才勉强笑笑,移步过来。
“展某明白,”展昭先请月华入席,才转而落座,“下午之事多谢白兄。”
“免了,”玉堂提壶斟酒,“五爷并非为开封府忙碌,却是护着自家妹子。”
三人将杯中佳酿一饮而尽,月华欲起身添酒却被玉堂拦住,“在五哥这里用不着劳动你。”
月华闻言低头不语,又听他向展昭道,“看他们行动有素,该是朝廷中人。”
展昭将一块铜令牌置于桌上,“王府追杀令。”
玉堂拿起那令牌正反两面看了看,随手撂在一边。
“是赵珏罢,”月华并未俯身细看便作出了判断,“当年他便将雄关掘地三尺,誓要找到湛卢。”
家变之时年仅四岁的月华并不在雄关。
以神剑双侠之能,逃脱朝廷追捕易如反掌,然而终日躲藏亦非两人所愿。
时值宋夏两军于雄关外对垒,主将不战而走,恐动摇军心。
大战前夜,接到丁远飞鸽传书的嘉音夜抵军营。
轻叩房门而不得应答,终是轻轻推门进入。
偌大的房间中只见丁远孤身立于昏黄灯光之下,凝视着怀中熟睡着的女儿,目光中疼爱不舍之色流连不去。见她进来,才小心放下月华,仔细将被角掖好,“辛苦你一路奔波。”
嘉音已知事情始末,见此情景不由问道,“姐姐呢?”
丁远目光似集中在嘉音身上,却又如同穿透了她望向远方,“明日赵珏监斩,怎会善罢甘休?嘉韵性子骄傲,我如何能让她受此屈辱。”握着剑柄的手竟轻微颤抖,“我给她服了‘弹指醉’。”昔时嘉韵最喜樱桃色胭脂,此番是他亲自调制,加入剧毒,再看着她抿唇摄入,抱她入棺、安然下葬。
离开唐门远居苍梧,嘉音于江湖之上已有“医圣”之名,对无色无味的弹指醉亦有所耳闻,不由以手掩口惊道,“……中毒者自己难以察觉,死后面目亦栩栩如生。”
“让她漂漂亮亮地走,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方式了。”
丁远勉强笑笑,自一边取过几本薄薄的书籍,连带湛卢一起交到嘉音手中,“……月华,便托付给你了。”为人父母,自己和嘉韵均未尽责,平生唯愿月华平安一世,安稳无忧。
他转身复又将女儿抱起,她睡得香甜,他面上笑意却是辛酸。
…………
“赵珏狼子野心,以为湛卢在侧便能助他篡取天下。”
展昭道,“当时雄关十万兵将,上下竟无一人告知赵珏,丁将军尚有一女罢。”
月华讶异地看他一眼,不知他从何得知,点头称是,“次日父亲是持莫邪作战,孤军深入敌腹。”
她心底一直有个声音隐隐作响,父亲剑术那般厉害,纵使以一当百,又有何人能制得住他?
朝廷多次派人至荒漠、至西夏重金寻找莫邪,却一无所获。
——可是以父亲的性子,又岂会让母亲独自踏入黄泉?
不愿她再提及过往而伤心,展昭轻咳一声,“姑娘可知李元嘉么?”
他这话问得突然,月华不解何意,只怔怔应道,“可是前朝高祖之子,起兵反武的韩王么?”
玉堂皱眉道,“相传李元嘉幼时人称‘神仙童子’,可左手画圆,右手画方,目数群羊,口诵经史,兼成四十字诗,足书一挥而就,六件事同时完成。”他已明白展昭之意,见月华犹自不解,便道,“月华常在辽国自然不知,那赵珏手下便有此等能人。诏书骈赋,洋洋洒洒,文采飞扬,倚马可待。”
展昭道,“那人还另有一样本事,便是临摹他人字迹,足做得天衣无缝。”
月华何等机敏,稍一沉吟便掩口惊道,“你们所说的,莫不就是——圣手书生冯渊!”
展昭点头,“冯渊在襄阳王府不过一普通幕僚,在朔方却是正五品的司马。”
月华道,“守城那日人手不足,多半都去疏散百姓,我便想与柘拔那厍正面交锋,逼他撤兵。”
她蹙眉道,“当时天色已黑,城中又都是文官,我与那辽人只过了三招,不想却被冯渊认出湛卢。”
展昭玉堂并不知这一段缘由,但听到她说与辽将夜战而三招取胜,少不得心中惊叹。
“姑娘方才所言,丁将军曾将几本书籍交予尊师?”
“书中所记乃是家父所创剑法三十六招。月华启蒙是在苍梧,与同门一道习武,可轻功和剑术却是丁家绝学。”她言及此处恍然大悟,“冯渊认出的实则为我的武功招式?”
玉堂听两人所言也明白了大概,“于是冯渊便设下一计,将自己所为泄露军机的罪责都推到你头上,便可借机查抄你的书籍通信。他知你将佩剑藏在身上难以搜查,而你的轻功想要逃脱易如反掌,猫儿又定会出城追你——你若当真为丁将军后人,他定会想方设法带你回开封府。”
昭华二人并未对玉堂提及朔方之事,他仅凭冯渊和月华性子便已猜出前因,亦是天下少有。
展昭点头称是,“纵使我未曾追出或月华坚持不去开封,辽军突袭大丘堡,她也不会坐视不管——只要她在大丘堡拔剑,冯湛亦有机会确认她所用的是否为湛卢。”
“回来的路线完全保密,赵珏无从查起,所以我刚刚踏入开封,他便已处心积虑地要取我性命,”月华这才俯身拾起追杀令,攥紧在手心恨道,“反倒将五哥牵连进来。”
她如今最担心的,倒是暗处的眼睛看见三人在一处,再去寻展昭和白玉堂的麻烦。
展昭问道,“令尊所传剑招现在何处?”
月华道,“昔时我演练纯熟才离开苍梧,下山之前已尽数焚去。”
毕竟为父亲亲笔,当时月华尤其不舍,可生怕日后牵连嘉音及苍梧上下才狠下心来。
她偏头细想一阵,“除此之外,似乎再无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
“那就谁也说不清楚你到底是谁了,”玉堂道。
月华心下稍定,却仍不由忖度,以赵珏手段狠辣,她自然不信他会善罢甘休,然而于展昭玉堂面前也不好表露。他二人亦是心有忧虑,却也不想给她徒增烦恼。玉堂因问道,“朔方那边事务你已交付清楚,今日又往枢密院、鸿胪寺去作甚?”
“妙香国使节今日到开封,随大人前去拜会。”展昭道。
“没来由的,他们来做什么?”玉堂不由皱眉。自前朝与南诏交好、盟誓立约而来,经历禄山反叛、群阀纷争,南诏亦为大长和、大理所兴替,然而蛊王所在的部落却一直为人所敬重,任由君主更替而牢牢把持住朝政,更是时不时地挑起与唐门的争斗。掐指算来,两国边境已有百余年未曾通商,赵祯刚刚亲政,这妙香国的使节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朝觐,不可谓不可疑。思及此处,他不由挑眉笑道,“我猜皇帝是应下了两国通商一事,可也没忘了往苗疆那儿派个可靠的人。”
展昭颔首道,“白兄所言不错,调职秦州之人正是此番镇守朔方立下大功的狄青。”
“是他?”
月华直起身子,她自然是忘不了大丘堡那夜狄青和展昭联手布下的阵法,他倒是个可用之才。不过——她心里暗道,若是蛊王真的出马,狄青又如何拦得住呢。
…………
“姑娘身世遭遇,展某已尽数禀告大人,”展昭道,“上元府内夜宴,还望姑娘赏光。”
月华道,“多谢展大人相助。只夜宴一事还望大人恕罪,月华恐难从命。”
玉堂奇道,“这却是为何?你若面见了包大人,也有助于他了解你的情况。”
月华苦笑摇头道,“上元佳节该是亲友团聚,月华前去,则一人向隅而满座不乐,缘何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