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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初遇泽琰 僻酒家月华 ...

  •   雪落开封,寻常巷道里更较平日冷清。
      尚贤坊内一僻静酒家。并无太多装饰,只方桌长凳,高架酒坛。
      店内光线正好,酒香扑鼻似要醉人。不知为何连日来都不见其余酒客光顾,那掌柜也不以为意,神色安然。月华在店内一坐便一下午,也不见掌柜面上有丝毫不耐之色。信步踱入店中,将些许碎银搁在桌面上,只消片刻掌柜便将瓷壶酒杯尽数端上来,双方之间似已有了默契。
      时近岁末,开封府事务繁多,而展昭又方才从朔方回来,面圣后又有无尽琐事需他一一交付。自至开封以来月华便再未见过展昭,自也不去寻他:在边塞遇见丁远后人并带回开封,总该由他细细说与包拯罢。孤身游走于城中,倒教她寻到了这个好去处。
      这日月华身着束腰金丝掐线撒花裙袄,外面罩着灰色貂绒披风,是以长剑不便贴身隐藏。见掌柜并未认出湛卢不由心下稍安,将长剑置于桌上,拿过酒杯自斟自饮。
      心思却不知已经飘往何方。
      她兀自出神,直至店门大开,方才抬起头来。
      心里不由暗忖,行走于静谧深巷而不为自己所闻,该是个高手罢。
      这般想着,一手早已探上湛卢。只可惜,要毁了这店且惊吓于店主了。
      再说那进店之人眼力不凡,瞧见桌上漆黑如墨的长剑登时便认了出来,不免讶异挑眉,抬眼看向月华——后者这才得以打量他的面目:面如美玉、目若点漆,风姿华美、气宇不凡。
      她不由一怔,再望向那人手中素白胜雪的兵刃,正是画影无疑。
      也是,这般模样除他之外,天下又有谁担当得起呢。
      她久居北地,却不免常常听说江湖轶事,其中自然又属白玉堂最为耳熟。
      若是他的话,自己安危当是无虞。
      “白五爷风流天下,竟独好无名酒家。”月华站起身来,先施一礼。
      白玉堂拱手权当还礼,“高手在隐,美酒也不例外。”
      听出他话外之音,月华道,“在下丁月华,叨扰五爷雅兴,先敬一杯权当赔罪。”

      话音未落,巷中又起响动。
      月华欲拔剑时玉堂已拦至身前,“赔罪一事权且先记下,五爷先替你挡了这些搅人清静的宵小罢。”
      说话间画影已挑入破窗而入的刺客心口。
      立于玉堂身后见他应对从容,不由松了口气,思绪飞转。
      玉堂未曾明言,月华却已经明白,展昭所言为她另寻住处,却是交至五爷手中——住在客栈中足以掩人耳目,又在玉堂保护之下,若是当真有什么不测,以他嫉恶如仇的性子也定会护她周全。
      寻常刺客她自然也能应对,只是皇城之中叫人认出湛卢,不免麻烦。
      此番寻衅的刺客武功均是不低,然而白玉堂招式狠辣、剑如梅花,立于原地不动而以攻代守,以一柄画影抵挡十余人进攻,百招过后竟是占尽了上风。月华亦是个中高手,如今被他护得严严实实,冷眼旁观之下心中暗暗赞叹,见玉堂收剑,欲道谢时却被他拦住。
      玉堂面上方才露出满意神色,“所幸方才交手,剑气未曾震碎这酒坛。”
      他随手抛出些银两与那掌柜,见月华立在原处不动,丹凤双睛中攒起些笑意,“走罢,这里是待不成了。你我且先去望月楼,等着那展小猫收拾完残局,再来跟五爷解释。”
      他生来洁癖,如今这酒肆之中尸身横陈、血污满地,教他如何能久居此处等展昭到来。
      思及玉堂方才见她时的讶异神色,便知展昭未曾对他明言,想来他心怀不满,亦是为此。
      月华道,“五爷何不直接问我,省得麻烦。”
      玉堂盯着她面上半晌,“你不愿说,我又何必强人所难。”
      闻言她竟无语而答,却听玉堂又道,“谁有那个闲心请展小猫吃饭,五爷却是替你接风洗尘。”
      他短短几句话,带给月华的震惊却难以用言语形容,转而又觉不难想通。展昭自朔方带自己回来付与玉堂代为保护,以玉堂心思之机敏,见了湛卢自然全都明白。以锦毛鼠蔑视朝堂、不拘礼法的性子,更兼深敬丁远武功为人、怜悯月华孤身无靠,她想推辞都是难了。
      月华心思飞转,玉堂却不再与她多言,只管领了她往望月楼去。

      西域商旅至大宋京城,若未曾到过望月楼,竟似未至汴梁一般。
      自平地而起百仞,于朱雀街竟胜皇城一筹。楼宇轩昂雕梁画栋,如翡青瓦流光徘徊,烟纱雾笼,酒香如熏。楼底院门宽阔容得四驾马车,门前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自寻常布衣之户至钟鸣鼎食之家竟争相逐之。望月楼愈至高处而人声渐稀,至顶层便只觉厅堂华美精致却显冷清。
      怪道乎此楼名为望月,登高赏之而层层不同,及至摘月而止。
      至于楼内所售,百姓所食为白肠鲊脯、抹臓红丝、滴酥水晶鲙、大小抹肉、淘煎燠肉、桐皮熟脍面等等,西域客旅所喜却为石髓羹、白肉胡饼、软羊骨角、入炉羊罨、姜泼泠淘、棋子寄炉之类。至于前朝流传下来的美食,亦有贵妃红、汉宫棋、长生粥、单笼金乳酥、白龙曜、仙人脔、箸头春、过门香等,均为望月楼处只此一家,再无分号。
      月华见此处这等热闹,心底不由生出埋怨之意。
      她却不知玉堂安排之处实为望月楼顶,自楼内无通达之处,定需绝顶轻功方得入宴。而这望月楼,实则亦为他手中产业。思量时只觉腰际被他一带,耳畔立时风声呼啸,待脚下落于实处时只觉将整个开封都收于眼底。转眼看向玉堂,只见他不羁面上长眉一挑,“你且放心,这里绝无闲人来扰。”
      她怔怔凝视玉堂半晌,终是未发一言。
      连月华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与他相识不过半刻工夫,竟已能放心信任。
      天下俱知白玉堂独占风流,行事无拘于礼法,却仍得一身清净。
      然而月华虽久居塞外却深为礼义熏陶,更兼行事谨慎,哪里曾容男子这般近身。可方才玉堂揽住她腰肢的亲密举动竟无比自然,仿佛二人本为兄妹,只因因缘际会世事弄人,失散多年重又聚首。
      是以她久久注视玉堂,竟也未曾发觉自己失态。
      玉堂只轻拍她双肩,“你的事情五爷既已插手,断无不管之理。”
      月华闻言心中不由焦虑。纵使锦毛鼠不是这般性格,暗中保护她并妥当安置,便已经将他卷入了这看不见底的深渊,然而此时无论她说什么,与他侠义行为相比都显得尤其苍白。
      “五爷切莫如此,”纵使主意已定,终也狠不下心,“月华无意连累无辜。”
      她却是忘了,以玉堂性格听见这般言语,只怕更是坚定。心下埋怨展昭将玉堂牵扯入此事时更是没能想到,若是展昭要让玉堂改变主意,只有用冷言冷语激怒了他。果然,玉堂仿佛未听见她所言一般拉过她手心,放入两枚烟花鼠,“我不能随时跟着你,若有什么意外,燃起烟花示警便是。”
      她再想说什么时,玉堂已转入屏风后,“还有,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对我便以兄长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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