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雨落甘甜

19、第十九章

　　叶姚闭着眼睛等待着死亡降临。过了良久，她觉得自己已经在想象中死了好几遍了，身上却是一丝痛楚都没有。难道死亡真如有的人说的那般平和？她试探性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光线越拍越明亮，当眼睛完全睁开的一瞬，一片湛蓝的天空在秋日柔和的阳光下显得深邃而高广。其次映入眼帘的是月珀带笑的脸，灼灼桃花之下，月珀抱着她明媚地笑，笑她傻，笑她胆小。
　　月珀见她睁眼，作无可奈何状道：“本来想跟你一起死的，没死成，我也没办法。”
　　叶姚打量了一下四周，熟悉的耀眼的桃花在和煦的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似是最美女子的眼眸和嘴唇。
　　叶姚缓缓起身，不可置信地巡视着周围的一切，忽然她转身看着月珀，眼中泛着泪光，激动地道：“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声音都有些嘶哑了。
　　月珀摇摇头，负着手率先走了。边走边悠闲地赞叹：“多少年没看过这样的美景了，不错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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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姚急不可耐地跑回了家。
　　走到门前，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太安静了。但她的兴奋喜悦已经占满了脑子，根本没有注意到这点不对。
　　叶姚跳进院门，大喊：“爹，我回来了！”
　　她想过几百遍她回来时的情景。在她的想象之中，叶文裴或是喜极而泣，或是一把抱住她诉说思念之情，或是将她大骂一顿之后又关切地询问她的重重经历.......
　　但这些都是开在心里的花，现实中这花是否会如期开放却是不一定。
　　叶文裴没有以任何一种形式出现。屋子里，泪雨连连的洪娘听见叶姚的呼声迎了出来。她望着她，眼神空洞疲惫，似乎老了十岁，整个人都似在沧桑与伤痛之中浸泡过一样。
　　洪娘看着叶姚，泪水更是如洪水般涌出。
　　叶姚小心翼翼地问：“洪娘，我爹呢？”她有不详的预感，这预感像是一支利箭缓缓穿过她的身体。
　　洪娘泣不成声，几步跑过来，抱住叶姚，哭得瘫在她怀里。
　　她扶着洪娘再不敢问。这样撕心裂肺的哭泣代表着什么她是知道的。
　　叶姚平静地问：“洪娘，我爹是怎么死的？”语气之中的冰凉似乎要使这初秋的天空飘下纷纷大雪来。
　　洪娘哭得厉害，根本不能说话。
　　月珀低身扶起洪娘，望着叶姚，眼中充满安慰之色，温柔道：“丫头，先扶她进去吧，等她冷静了再说。”
　　叶姚僵硬地放开了手，月珀扶着洪娘进了屋子。
　　月珀从屋子里出来，叶姚仍旧站在原地，望着屋外的一片庄稼地出神。那是以往她回家时最常看见叶文裴的地方。
　　他揽住她的肩，用她听过的最温柔的声音道：“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有我在。”
　　叶姚似乎并没有听见他的话，兀自发着呆。忽然，她挣开月珀，猛地冲出了院子。
　　她一路不停地跑着，似乎在这样不休不止的奔跑下能追回失去的东西。
　　她要去找宋林侠。
　　宋林侠和叶文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两个人，也是最爱她的两个人。她毫无声息的出走已经使得一个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她不想失去另一个，她要确定他是好好的。
　　叶姚一路跑，一路引来了惊讶的目光。大家都在猜测着这个失踪两个多月的人是如何安安全全回来的。
　　当她站在宋宅门口，路两旁已经站满了围观之人。
　　赵兴看见站在门口的叶姚，踉跄了一步，对叶姚说话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叶姑娘，你.......你去哪里了？”
　　叶姚看着赵兴，眼神坚定，问：“宋林侠呢？”
　　赵兴眼中似有泪光，连连点头道：“二公子在家，不过身体不好。”
　　叶姚疾步跨门进入宋宅，沿着记忆中的路径急急向着宋林侠的住处奔去，赵兴小跑跟在她后头。
　　叶姚疾步到了宋林侠的房门口之后，忽然站住不走了，让小跑着的赵兴险些撞上她的后背。
　　她不敢打帘进去，她怕见到与当初不一样的宋林侠，不想在他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陌生。
　　里头，宋林侠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怒意。
　　“孙坡，若是不想再被我砸了碗，便将药端回去。”
　　叶姚身体一颤。
　　终于，叶姚深吸一口气，抬手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赵兴守在门外。
　　宋林侠本以为是端药而来的孙坡，抬头正要怒视他，不想闯进他眼里的是那个他朝思暮想，却又对她的存在不抱希望的人，那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痛楚神色使他一口气没有顺过来，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叶姚赶紧冲到他的床边，抚着他的胸口替他顺气。
　　宋林侠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毫不在乎自己因为气促带来的不适。
　　叶姚用力抽出手再次为他顺气，另一只手握住了宋林侠放空的手掌。
　　宋林侠看了她一会儿，闭目靠在了靠枕上，握着叶姚的手不禁加大了力气。这个让自己想要放弃生的希望的人竟平安的回来的，谢天谢地。
　　叶姚一直抚着他的胸口，直到他渐渐地恢复了呼吸。
　　叶姚忍着内心的痛楚和眼中摇摇欲滴的眼泪，道：“怎么不吃药？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这么任性？”
　　宋林侠听着这句话，熟悉又陌生。这话似乎从他娘亲的口中飘进过他的耳朵，但她娘亲说出来却是跟叶姚说出来是完全不同的，前者让他产生不听话后的愧疚，后者却似一根羽绒在心上划过，让他的整颗心都瞬间柔软了。
　　宋林侠睁开眼，眼睛像是放飞的孔明灯般闪着柔和的光。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到底是谁任性了？”
　　叶姚眼中的眼泪终于滚落了下来，视线也更清晰了，她看见了宋林侠苍白的脸色以及瘦得轮廓清晰的脸，道：“是我任性。”
　　宋林侠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但旧泪干，新泪又湿了。
　　宋林侠温柔地道：“回来就好了”，转而又面带愧疚之色，“只是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叶伯伯。”
　　叶姚摇头道：“不怪你，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悄无声息地走，让你们为我担心着急。”
　　宋林侠道：“当日发现你失踪了，我们花了两日找遍了整个桃林村，都没见到你的影子，叶伯伯便打算出桃林村去找你。村里的人都想法子劝他，但他不听，说晚一分你便会有性命之忧，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第二日硬是在付云津那里买了一把大刀，提着要出桃林村。我是在村子边上追上他的，我说要跟他一起去，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向村外走去。我跟在他身后。结果刚出村，便迎面扑过来一个长着獠牙的妖怪，它速度太快，叶伯伯没反应过来便被咬了一口。于是他推了我一把，把还没有跨出村的我推了回来，低声对我吼了一句，让我再想办法去找你，说完他便举着刀朝那妖怪冲去......”
　　宋林侠顿了顿，满脸的悔恨痛楚与自责之色，“我当时只想着要找你，竟没有冲出去救叶伯伯。姚，我对不起你。”
　　叶姚早已经哭得撕心裂肺一般了，抽泣着低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只是不希望他们知道她要出桃林村会不顾一切的阻止，或者知道她已经出了村子后会不顾一切去寻找，所以没有留下一丝讯息。却没有想到，最后害死她爹的竟也是她的不告而别。
　　宋林侠揽着叶姚的双肩，安慰道：“你完整地回来便是完成了叶伯伯最大的心愿。”
　　叶姚摇头道：“不，我害死了我爹。”
　　宋林侠将她揽入怀中，道：“不是你害死叶伯伯的，你对他只有爱，你的爱如何能害死他？”
　　叶姚哭得没有了力气，最后趴在宋林侠怀里低泣。宋林侠一直温柔地抚着她的头和背。
　　街上，紫色身影还静静地立着，周围投注过来的探索的目光打在身上他也是毫无知觉。他是跟着叶姚过来，结果她并没有注意到他，疾步走进了面前这座宅子。
　　他的心如被一条细线紧紧地勒着，隐隐作痛。
　　忽然，他笑了，自嘲地笑，痛楚的笑，悔恨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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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珀坐在院子里，见叶姚回来，悠悠问：“会完情郎了？”
　　叶姚站在离门口不远处，眼睛还是红肿的，声音有些哑，说话都有些吃力。
　　“洪娘怎么样了？”
　　“哭倒是停住了，只是坐在屋子里发呆。”
　　叶姚提步向屋里走去。月珀仍旧坐着，波澜不惊的模样。
　　叶姚在洪娘身旁坐下，道：“洪娘，对不起。”
　　洪娘本来盯着地面发呆，听见叶姚说话，猛地转过身子对着她，伸手扣住了她的双肩，眼中满是愤恨，口中恨恨地喊道：“你为什么要出村子？为什么？你就不能让他省点心吗？你害死了他，是你害死了他。”
　　叶姚本来已经哭肿的眼睛里又掉下泪来。嘶哑着声音道：“洪娘，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配做我爹的女儿。”
　　“对，你根本不配，他把所有爱都给了你，连一丁一点都舍不得分给我，你却害得他连死都不得其所。你怎么可以这样胡作非无？他怎么可以就那么不管不顾地跑出村子找你？我真心对了他半辈子，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我不甘心。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做他的女儿，我要理所当然地得到他全部的爱，让他也为了我不顾一切，只因为爱我。”话到最后，洪娘似乎失却了自己。
　　“洪娘，你打我吧。”
　　洪娘却笑了，“我如何会打你？他那么爱你，我怕我打了你，他便再不会原谅我了，我以后找不到他怎么办？我不要找不到他，我会生生世世地缠着他。”
　　叶姚抱住洪娘，轻轻颤抖着。
　　洪娘却是面无表情，如裹着生命之袍的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