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情》雨落甘甜

18、第十八章

　　这日，天难得的比往常要明净一些，风中也少了几分阴晦之感。
　　自叶姚知道月珀受伤以后，她便承担了买吃食的责任。虽说她会做，但这妖魔界并没有桃林村里的那些香料，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些妖魔是怎么做出来这些可口的食物的。
　　“这些吃的都是用妖魔的尸体做的。”月珀云淡风清地回答过叶姚，当时他们正在吃饭。叶姚当即掉落了手上的筷子，嘴里的饭菜咽都咽不下去。
　　月珀却突然笑道：“骗你的。”
　　叶姚投以白眼，月珀却低头轻笑。
　　这日，叶姚走在买完吃食回来的路上。
　　“姑娘”，一个飘飘荡荡，如梦似幻地声音似乎在叫她。
　　她转身寻找，向左，路边只有一颗嫣嫣的梧桐树；再向左，枯草之上似近若远地立着一白色的男子，雪骨玉魄般。
　　叶姚记起来是两天前来找过月珀的泠洛上仙，但她却如头次见到他一般，那发丝，那眼睛似乎都和上次不一样了。
　　“姑娘该认识我的。”仍旧是那副晨钟暮鼓般的嗓音。
　　叶姚怔怔地点了一下头。
　　泠洛轻轻问：“姑娘来自何处？”
　　叶姚听清对方在问自己问题，渐渐集中注意力，道：“我从桃林村来的。”
　　泠洛思索片刻，眼神温润地看着她道：“不知姑娘所说的桃林村所在何处？”
　　叶姚微微皱眉，道：“这个，现在我也不知。”
　　“桃林村中有多少人？”
　　叶姚思索着道：“可能，有五百多人吧。”
　　“桃林村中可有妖魔？”
　　叶姚快速地摇了摇头。
　　“那你为何要到这妖魔界来？”
　　“我来这里......”叶姚还没有说完，便被月珀重重地揽住肩头。这一撞便将她要出口的话都撞回去了。
　　“泠洛上仙，你们天庭闲得慌，我们可没有时间陪你解闷。”说完又扭头瞧着叶姚，几分责备地道：“买个吃的买这么久，我都要饿死了。”
　　叶姚低头不语。
　　泠洛平静地看着他二人，道：“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
　　月珀不屑地一笑，道：“我们可不敢高攀上仙。”
　　泠洛无可奈何，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罢了”，抬手又道：“这是凝气丹，对你恢复有帮助。”话间，手上已经出现了一颗绿豆大小的白色丹丸。
　　月珀看都未看那丹丸一下，道：“不劳上仙了。”说完便要转身而去。
　　叶姚却猛地挣脱月珀，几步跑过去拿了那丹丸。
　　“谢谢上仙。”叶姚几分恭敬地道。
　　泠洛缓缓收回手。
　　月珀等着叶姚，眼中的怒火都要窜出来了。叶姚视而不见，走过了月珀身旁，见他站着并不打算走，几步走过去，拉了他的手臂，道：“不是饿死了吗？还不走？”
　　月珀阴冷着声音道：“还给他！”
　　叶姚理直气壮地道：“我又没有说要给你。”
　　“还给他！”月珀语气一丝没有减弱，反而加强。
　　叶姚也挺胸抬头道：“说了不是给你的。”
　　月珀仍旧满脸怒气地盯着她。
　　叶姚跟他对峙了片刻，无可奈何地道：“好好好，我不要了，不要了。”说完转身走至泠洛跟前将丹丸递出，道：“上仙收回去吧。”话中带着失望之态，面上却对着泠洛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因为背对月珀，月珀并未看见。
　　泠洛会意，抬手拿起丹丸时，宽大的衣袍拂过叶姚手心，轻软柔和的，似一股清泉潺潺流过。但他的这一动作却将那真丹丸藏进了叶姚的袖中，自己手中变出一颗假丹丸佯装接过。
　　叶姚转身，对月珀挑眉：这下可以了吧。
　　月珀提步向前走去，并不理她，却是走得很慢。
　　***************************回去之后，叶姚将那丹丸捣碎了放入月珀吃的饭菜里，眼睁睁看着他吃了下去才算放心。
　　第二日，叶姚被月珀从床上硬生生地拉起来。叶姚见他脸上控制不住的愠色，瞌睡一下就没有了，头脑也立即清醒过来。
　　月珀怒道：“你昨天给我吃了什么？”
　　叶姚装作毫不知情地看着他，一脸茫然样，道：“没什么呀，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神经？”
　　月珀却是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气之大，叶姚差点就疼得掉眼泪了。
　　“说！”月珀低吼一般，眼神似要将她看出个洞来。
　　“没有，真的没有。”叶姚因为疼痛扭曲着脸用求饶的语气说。
　　月珀松了手上的力道，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响，叶姚强装着一脸的无辜样，眼睛不避不让地看着他。终于，他松了手，低声道：“对不住。”
　　叶姚揉着手还在装可怜，“你要是觉得对不住我，就早些将我送回去。”
　　月珀微微一怔，而后吐出一个字“好”，这字说得像要刻意去磨灭一些东西一样的坚定。
　　“几时？”叶姚急切地问。
　　“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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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姚站在无名剑上，伸着脖子去看云层之下的山山水水。她心中是急不可耐的喜悦，她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流淌在举手投足间。
　　“丫头，你我相处了一个多月，眼下将要分别，很有可能是永别，你这么欢欣雀跃，是很不尊重我的。”月珀似乎已经恢复了以往的神采。
　　叶姚仍旧眼巴巴地盯着云层之下，细眉微皱，“什么乱七八糟的道理？”
　　月珀长叹一声，喃喃自言：“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吗？跟我相处了一个多月的女子竟对我一点意思都没有。”
　　叶姚并不理他，这样的话不过是他众多胡言乱语中的冰山一角。
　　根据叶姚对桃林村的气候以及地势的描述，月珀决定先去南边寻找。
　　行了大半日，地上的景色移形换影般变化，高山，平原，丘陵，洼地。终于，在叶姚“那里，那里，那里是姬山”的激动呼声之中，月珀低头看见了一个并不算高大的山头。
　　无名剑缓缓落在姬山颠上，周围的草木忽然不安地响起来，但叶姚却没有瞧见周围有何妖魔，心中明了是小妖小魔忙着躲起来的动静。果然，不一会儿，周围便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叶姚沿着自己当初上山的路一路下行，却是连桃林村的一边一角都没有发现。只在路旁看见过一颗歪歪扭扭的桃树，但那桃树奄奄一息的模样，根本不能与桃林村中的灼灼桃花相映红相提并论。
　　“怎么可能，明明就在这山下的呀。”叶姚心中的喜悦之感随风吹散，只留下焦急慌乱的尸骨坚强地支撑在她心头。
　　月珀巡视一周，此地正处姬山脚下，左面是姬山，右面是一座更高的山头，前面比较空旷，只有一些算不上山的小丘陵，背后是一面峭立的高崖，崖面笔直宽阔，阻断了向后的去路。他冷静道：“没找到并不是不存在，很有可能是被隐起来了。”
　　叶姚猛然想起什么，瞪着眼睛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就是隐起来了。你有法子吗？”
　　月珀逡巡审视几番，道：“我们一路下来，只有这山脚之处地势最为平坦宽阔，若是此处有一个村镇，坐北朝南，倒是左青龙右白虎，风生水起。”
　　叶姚忙又点头道：“对对对，桃林村就是坐南朝北的。”说完期许地望着月珀。
　　月珀却皱了眉头，道：“那丹晶石乃神器之物，若是它以自身一半的灵力筑就了这么一个阵法，便是两个我也不能硬破。”
　　叶姚闻言，面上的期许之色褪去，换成了心灰意冷之态。她只怪自己当初心不在焉，竟是没有问明白如何进入桃林村的法子。自己犯的错，果然是会在因果循环后作用在自己头上。
　　“那我如何回去？”叶姚无力地自问，声音中带着隐约的哽咽之声。她望见四周的山和悬崖，看着地上陌生的土地，她产生了被抛弃遗落的失落绝望之感。
　　月珀忽而抬头望天，忽而摸一摸地上的枯草。忽然，他的目光集中在了那面峭陡的崖壁之上，他飞身过去，伸手去摸那崖壁，他本带着希望伸出的手一瞬之后失望地收了回来。
　　那崖壁是真的。
　　叶姚见月珀并没有探出什么来，失望之极的她蹲在了地上。难道她要一辈子都呆在妖魔界？她不回去，桃林村怎么能继续存在？她爹要如何办？宋林侠会如何？他们现在是否还在伤心？她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月珀站在崖下抬头看天。
　　叶姚的眼泪从心里流出来，打湿了眼睛。
　　月珀飞身过来，站在叶姚跟前，俯视着她，悠悠道：“怎么又哭起来了？女人就是麻烦，想不到办法便只知道哭。”
　　叶姚心里压着许多情绪，在这伤心绝望的时候，月珀说的话似乎都被她拦在了耳外。
　　月珀单手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扶起来，道：“你莫非是想用眼泪将这个地方淹了，来个釜底抽薪？”
　　叶姚在这样的时候听他打趣自己，心中极其反感，甩开他的手不愿理他。
　　月珀低低叹息一声，伸手揽过她的腰，御剑冲上了悬崖顶上。叶姚被吓了一跳，泪眼瞪着他。
　　月珀被她瞪着，脸上却丝毫不受影响地笑了，笑得颠倒众生。
　　“釜底抽薪确实是个好法子，却并不是用眼泪来淹。”说完他收紧揽住叶姚腰的手，带着她猛地跳下了悬崖。
　　叶姚首先是被惊吓住了，之后虽害怕，却只有三分，因为他知道月珀定会用法力护住二人。但月珀在她耳边的一句话却将她的三分恐惧提到十二分。
　　“我不会用法力，我觉得我们这样一起跳崖还真算得上是有情趣的死法。”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诡谲的笑，翻手将叶姚抱在怀里。
　　叶姚闭上眼睛等待着自己被摔成一滩血肉。耳旁呼呼的风声隔绝了希望，她只觉得吹在脸上的不是风，是所有失落绝望之人留下来的眼泪。死亡原来是最长久却又最短暂的等待。
　　月珀抱着她，低首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