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在等你吗》田心禾

3、画画的大叔

　　再次踏入学校时，子蓁和方晴已是准备升学考的年级。

　　子蓁和方晴的功课都在年级里排得上号的，再者，她们所在的学校也算得上他人眼中的贵族学校了吧，学生各自的家境都不差到哪里去，难得的是相对人们印象中的贵族学校尽是打发时间、混文凭的三流学生的印象，学生整体的成绩还是摆的上台面的。
　　毕竟，那样的家世、那样的生长生活环境需要的是有能力领导家族、接家里班的继承人，插科打诨当然是过不了父母的关的。就单单是成长环境而言，学校里多的也是每日活在家中父母、长辈学业压力下的学子。

　　子蓁回国后，还没开学，方晴就早早地约定她，两人一起升本校高中部，再混她个三年高中，让她方晴做娇滴滴的谢二小姐的护花使者。

　　子蓁自身并不在意升什么学校的高中部，也许是8岁之前的生活太窘困，对她来说，能够在这样好的学校、这么好的氛围里学习已是出乎自己意料了，到今天她还记得妈妈曾经和她说过的话，人生的路那么长，有些人、有些事、有些东西也许不是自己有能力拥有的，倘若拥有，也需用平常心对待，感激生活给自己的满足。

　　当然了，游学的那一年对她的影响还是很大的。以前的子蓁很是文静，凡事是随遇而安，不会主动去计划、安排自己的生活、未来，事情到了，去面对就是了。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人是开朗多了，心界也开了，有时也会想高中、大学离开这个受谢家保护的环境，走出这个局限的圈子。多看看这个缤纷的世界。

　　现在方晴嚷着要同升本校高中部，实在是被她缠得无可奈何，也就应承了下来，心想以自己的心性，难得交了方晴这么个密友，再过数年，也不见得能有那样的机缘再如现在这般时常见面，能把握的也就是这段时间了。

　　决定了和方晴一起直升高中部，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往下过了。升学的压力轻了，心境又不若以往般的无所依，可以说这一年是子蓁有生以来最为充实的日子。课余时间，除了偶尔参加些绘画社团的活动，子蓁和方晴倒是一起将这座城市内外数得上的景区走了一个遍。子磬对于子蓁的逍遥升学很是羡慕，大叹自己明明还有一年才正式迈入升学年却已有紧迫感。

　　这天，又是星期天，子蓁和方晴早早约好了，上午方晴陪子蓁去展览馆，国内新进画家莫林近期有个个人画展，子蓁很久前就想找机会去看看了。方晴对画不感兴趣，按她的话来说，她没法体会那些模棱两可的纸张上所想表达的情感信息，在她眼里，名画也就是一张涂上种种颜色的纸张而已，只不过名画与普通画之间的区别是一个是出自所谓名家之手，可以标个高的离谱的价格，普通画嘛，价格普通人能接受，看着喜欢了，一般人也能拿回家做装饰。她还是希望子蓁早早结束她的“艺术之旅”，下午好好去那个传闻中新开业的书吧。据说那里搜罗了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漫画、小说，书吧附设上网设备、舒适的阅读区域不说，更贴心的是居然内设一个小厨房，顾客可以自带茶、咖啡冲泡，书吧主人也接受订餐自制，而且据说烹饪水平不输酒店名厨。

　　方晴对画不感兴趣，对动漫却是情有独钟，她的书包里可以没有当天上课要用的教科书，但一定会有一本没翻完的漫画。每次淘到合自己口味的漫画，总是兴冲冲地要给子蓁介绍，恨不得把子蓁也给熏陶成同坳战友。子蓁虽说是有学画画，却对漫画兴致缺缺，每次方晴塞给她的那些漫画，也就想起了随手翻翻，大多数时候是她塞哪了就在哪搁着，每次方晴都骂她，说她一个学画画的人居然对漫画这么不上道，简直是浪费自己的绘画天分，连本家的漫画都没法欣赏。
　　子蓁也陪着笑脸让她说，完了照样对那些不请自来的漫画冷处理，让方晴气得那个牙痒啊！很久以后，想起方晴鼓着腮帮子、眼睛死命瞪着她的冒火神情，子蓁还是忍不住会心的笑，只是感叹，原来自己还有那么轻松、单纯的花样年华。

　　市展览馆这两天因为国内新生代画家莫林的画展很是热闹。子蓁她们一早出门，到了现场才发现场内已经有不少的参观者。
　　望着馆内众多衣着华美的参观者，方晴咋舌不已，“这哪是画展啊，分明就是城里的夫人小姐、公子哥们闲来没事的Party嘛！子蓁，你看，你看，这些少爷小姐打扮的那么精致，哪是冲着这画展来的啊，依我看啊，倒是十足是来相亲联谊的心思哩！”
　　子蓁忙不迭地捂住方晴的嘴，“我的好小姐，你嚷嚷个什么啊，虽然人家不是冲着这些画来的，这里好歹也是画展好不好，我可不想被你害得因为在馆内大声喧哗滋事而被保安给轰出去！”
　　方晴挣开子蓁的双手，不屑地翻眼，“拜托，子蓁，我哪有那么不知分寸啊，可别忘了，要数装淑女、扮高雅，我可不输给你哦！”
　　“好好好，”子蓁无奈地赔笑，“那是自然，就算再不喜欢那些无趣的宴会，你打小参加那么多次也知道那种场合该端种什么样的笑脸了啊！”
　　“哼，那是！这种事还不就是你假我比你笑得更假啊！”
　　“对对对，有谁知道，我们的方大小姐是人前淑雅地笑，人后附赠白眼加鬼脸啊！”子蓁一本正经地说，“这点，我需要向你好好学习！出师了我就再也不用怕参加那些大大小小的宴会了。”
　　方晴刚得意子蓁夸她会做人，一听后面这消遣，气的差点直跺脚，还来不及抗议子蓁的奚落，就听到后面一声低微的、几不可闻的咕笑声，一愣，和子蓁面面相视，慢慢地回过头去。
　　两人嘀嘀咕咕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展览馆的角落拐角处，位置比较偏僻，只有零散的几幅画分布在这一片。也许是因为偏僻的原因，这个角落处的参观者很少，或者该准确地说，参观者只有子蓁、方晴以及那个倚在她们后侧、角落边缘支柱上的男人。
　　俊朗的国字脸，浓眉，利落的短发只有几缕随性地斜遮着眼角，整个人只是轻松地环臂倚在堂柱上，却有说不出的写意，尤其是此刻眼中抑不住的笑意，牵动唇线上扬，看着就让人觉得如春风拂面。
　　即使是子蓁这从不喜欢画人物肖像画的人，此刻都有种拿起画笔绘下那份闲适、自在风情的冲动。
　　方晴可没闲情研究偷听者的容貌气度如何，恼了，“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没事偷偷摸摸听我们讲话，很好玩吗？！”

　　莫林本来是没打算来画展转悠的。他享受的是在画布上下笔的时刻而不关心这些画作的市场商业运作，实在是被阿海那家伙在耳边叨叨的不行了出来躲清静的。他在这个城市也没什么好去处，索性就来今天的画展晃一圈。
　　嗯，是的，莫林是买了票进来画展的。场内没有认识自己的工作人员，他又极少公开露面，是以他很奇妙得购票进入了自己画作的展览厅，随着三三两两的人流在馆内游走。
　　听到前面两小姑娘的叽叽喳喳时，他一时好玩听了，觉得有趣就不知不觉被她们带着走了，听得兴起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结果，我们年少有为的天才画家莫林就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小女生给呛声了。
　　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尾随偷听实在算不得什么光彩的行为，“展馆就那么大，随便走走就会碰到你们了啊！”
　　“哼！”不光偷听，被发现了还狡辩，方晴更怒了，“怎么别人没跟着我们，没听到？”
　　莫林还想说什么，被方晴又是一通抢白，“别解释了，大叔！看你长得一脸人模人样，居然干尾随、偷听这样的事，真是浪费你那张脸！这次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们没打算嚷嚷，不然有你好看的！小心你被打成猪头，大叔！”
　　方晴一通鄙夷，完了拉着子蓁的手就要走，“大叔，好自为之！再见！”
　　子蓁都被她拉着风一样走出去好几步，突然方晴一个急刹，回头龇牙咧嘴地说：“不对！是再也不见了，大叔！”
　　子蓁全程无语中，方晴这小姑娘很多时候彪悍得秒杀全场，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人家已经结束战斗了。她只能匆忙间对似乎被镇住的莫林抱歉地一笑，又被方晴拖走了。
　　只留下年轻的莫林呆愣在原地，忧愁地默哀，原来24岁的自己已经是大叔了，这世道艰辛到这地步了？？？

　　方晴再也不见的誓言几小时后就被打破了。
　　方晴和子蓁窝在书吧二楼卡座舒适的沙发上，前一刻还在兴致高昂地向子蓁安利自己喜欢的漫画情节如何精彩，画风如何梦幻甜美，后一刻就被突然转进对面沙发上坐下趣味地看着她们的莫林给惊得呆住了。
　　莫林也没想到这么快又遇到这小辣椒，“嗨，又见了啊！”
　　方晴眼里简直要冒出火枪来，“大叔，你居然跟到这来了？！”
　　子蓁扶额，真想把方晴的嘴给封住。这姑娘是哪里来的自信她们能让一个看起来不缺女友的帅气男人费那么大功夫尾随搭讪什么的啊！这事只能说是巧合中的巧合啊！
　　用力拉住就要跳起来的方晴，她尴尬地笑，“好巧，又见面了。你也喜欢漫画？你们两兴趣倒是很一致啊！”
　　莫林笑，这小姑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不算巧，这书吧也算我自己的地方。”
　　“你是这老板？！”方晴这下是惊了，敢情人家是来视察工作来了，自己自作多情了。
　　“严格来说倒也不算，喏，阿海才是这老板，”莫林随意指了指二楼吧台那正给一位客人端餐盘的男人，“不过是当初凑热闹我也参了一股而已。”
　　方晴撇撇嘴，搞了半天也就是合伙人嘛！
　　莫林当自己没看到方晴的小动作，“正式介绍下，我是莫林。”
　　这话一出，不光是方晴了，就是子蓁也呆了。
　　所以说，今天她们在莫林的画展上窃窃私语也就算了，还呛了人家画家本尊一个登徒子？完了又加盖一条尾随小人的帽子？又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子蓁都没脸去看方晴变幻不定的脸色了，估计自己也没强到哪里去就是了，“实在是对不住，今天我们有点冒犯了。呃，我们很喜欢你的画，画得真好。”
　　“嗨，我也就会画画，也没像他们宣传的什么天才之类的，”莫林不在意地挥手，戏谑地说，“我倒更像是个尾随少女的变态大叔。”
　　子蓁默。
　　方晴默。
　　莫林看两小女生被自己戏弄得满脸涨红，见好就收，别把人小姑娘整哭了，那可麻烦了，“嘿，逗你们乐呢！小丫头当真了啊？哪能跟小女生真计较呀。”
　　子蓁和方晴相对无语，大叔，你这真不计较还吓唬人，好玩啊？！
　　后来，大家熟识到可以互相嬉笑怒骂时，这位画画的大叔让子蓁和方晴真正认识到包装的神奇，这厮完全和大众接收到的宣传里的那个天才画家、沉郁美男不一样啊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