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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少女的游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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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子蓁踏上法国的土地,先进入当地的一家语言学校学习。
法国人认为法语是世界上最为优美、浪漫的语言,对于全球通用的英语有种本能的抵触。
子蓁的英语虽然谈不上优异,日常学习生活倒不是问题,当然了,这是说如果她的游学地方是英国或是美国之类的地方,而在法国,英语只是不让她的生活、学习存在任何的沟通的问题,要想深入地接触法国人的生活、艺术氛围,融入法兰西民族的浪漫体系里,法语还是必需的。
对于大多数母语非英语的人来说,学习英语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却也谈不上难,多多应用,大胆地说,熟练对话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在你学了英语后再学法语,就可算得上件痛苦的事情了。
最初,浪漫的卷舌音让子蓁苦不堪言,好在她的英文实在是不错,学习沟通没有问题,也就没那么大的压力,两个月后,倒是对法语越来越有感情了,最后不得不承认,在那样的环境中,法语的确是最能体现美感的语言。
游学生活并不像谢家大家长担忧的困难,也没有方晴嚷嚷的子蓁会寂寞,没人愿意像她一样引导子蓁如何成为一个人人欢迎的美少女。事实上,某种程度上子蓁反而比在国内过得更为如鱼得水,没有身为谢家人处处要有的规矩,没有时不时不知所云的宴会,没有长辈的过多期待,呵,没有方晴粘在身边,有的只是轻松。
身处艺术天堂,黑发黑眸的子蓁是学院里的东方娃娃,神秘,少言,有着东方特有的优雅。对这位远从东方而来的女孩,同学们是喜爱的,对她只身游学的行径有着敬佩,似乎在他们的眼中,东方女孩理应是娇弱的、需要人呵护怜爱的。子蓁所表现出来的独立、自在自是令人注目。自然,子蓁身边有几个自诩护花使者的人也就不奇怪了。
八月,子蓁在父亲谢廉晖要求的例行境况通报中被告知,姐姐子磬即将升入高中,开学前应其要求,父母赞助其法国观光购物,顺便探视赴法游学已三个月的妹妹,届时子蓁正好可做个短期导游。
当导游子蓁倒是无所谓,真正令她恍惚的是除了谢旸、谢子磬外,同行的还有凌毓和凌彦。凌毓自然也是和子磬升入同一所学校,毕竟那个城市也就那么几所贵族学校。谢家家长不放心两个女孩独自出国,就让谢旸陪同,而凌彦,据说则是突然加入行程的,一度凌毓还以为自己这个平时不屑玩乐的大哥开窍了,为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开始热身了。
八月中,子磬一行来到法国,两个女孩初次走出国门,又身处浪漫之都、购物天堂,乐得早把随行的谢旸忘在脑后,谢旸倒也乐得自寻乐趣,毕竟法国除了艺术、购物,美女也是一大亮点。
凌彦反倒充当了谢旸的角色,在子磬、凌毓拉着子蓁东西游逛的时候,随行于侧。
原本凌毓还担心,这个严厉的大哥会对自己疯狂购物的行径多有微词,却发现凌彦真的只是随行,甚至可以说全程不发一言,只有被子磬拖着要求发表关于某件衣服、某件饰物时,才简短地说几句话。
子蓁本来很担心,这个喜怒无常的人(方晴一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她坚持凌彦是个很情绪很简单的人,简单得没有情绪,勿论什么喜怒变化了)又发什么神经,她可不想在子磬和凌毓面前和他有什么交集。当然了,他们本就没什么交集就是了。
一行人在巴黎停留七天后,总算是开始考虑回程,购物战利品早已托运回国。
这天子蓁将子磬一行人送回酒店后,漫步在回公寓的路上。她喜欢在夜晚的巴黎街道上行走,那时是她最为放松的时刻。这么多天来被子磬拉着四处游逛,穿梭在名店里,她甚至觉得两条腿都不再是自己的了,每天回到租赁的公寓总是累得不行,已经很久没有闲适地漫步在这个城市的夜空下了。
子蓁的闲适在见到公寓门前烟雾弥绕中的身影时离她而去。
怔愣过后,子蓁无言地打开门,凌彦随之进门。
凌彦自在地落座在小公寓里的沙发上,倒是子蓁有点不知所措,她没有更多的和他单独相处的经验,特别是,凌彦,似乎与平时有所不同。再为早熟、独立,子蓁也只是个十四岁,不满十五岁的女孩而已。
凌彦只是坐在那,拿那双让人理不清思绪的眼看着子蓁的局促,时不时地,吞云吐雾一番。
子蓁被他盯得不安,凌彦又不开口,她实在是不明白凌彦回国前夜出现在他公寓门前的意图,只好寻找话题。
“我不知道原来你吸烟。”
凌彦挑眉,“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厌恶烟味,娃娃。你确定你不知道的只有这个?”
子蓁哑然,“呵,吸烟是种证明吗?证明你已经足够大,可以为你的大学生活作番精彩的规划了?”
“规划?”凌彦似乎对从子蓁口中听到这个词感到讶然,“我的路早在出生时就已被决定了。”
“倒是你,娃娃,你坚持法国留学,是不是意味着你开始为自己的未来作规划了?”
子蓁无语。从没有人问过她关于未来,关于明天的问题。而现在,她也不确定游学和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关联。
“我不知道。我不确定我的未来会怎么样。”子蓁发现自己面对凌彦能够很容易地说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似乎,就如他所说,自己真的是凌彦的娃娃,可以放心地对自己的主人表达自己。
“也许,我也应该考虑我的未来了。”说这话的谢子蓁有着自己未发觉的沧桑,而凌彦,注意到了。
“那么,你规划的未来里有没有我呢,娃娃?”凌彦只是熄灭烟头,对着子蓁迷茫的双眼淡淡地说。
那么,你规划的未来里有没有我呢,娃娃?
这是离开法国前,凌彦对子蓁说的最后一句话。在以后的几年里子蓁时常想起这句话,有时她也会发现自己没有答案。
凌彦一贯的没有任何对子蓁特别留意的迹象。出游法国的一行人甚至没有发现那晚凌彦没有回酒店。子蓁也无法确定凌彦是何时离开自己的公寓的,隔天,她醒来时凌彦已经离开他占据的沙发,他甚至连他造就的烟灰烟头都清理得不留痕迹,就好像他不曾在那间公寓里出现过。
除了茶几上那条精致的手链,那条子蓁带领子磬、凌毓游逛时曾心仪不已、却怯步于它昂贵价格的紫罗兰手链。
子蓁不愿让父母认为自己法国游学所收获的仅是一些昂贵的礼服、饰物,本身对物质的需求又不大,对这些倒不如子磬那么疯狂。子蓁唯一的钟爱只是那些精致的手链。而那条紫罗兰手链,超出了她愿为这些很少有出场机会的饰物付出的底限。
她只是以为没有人注意到她对那条手链的喜爱。
那条紫罗兰手链,是子蓁从凌彦那收到的第一份非生日礼物的礼物。
九月,子磬、凌毓升入高中,开始了自己的高中生涯,不同于假期里家长的放任,对于她们关系将来发展的未来三年学生生活,两家非常重视,对于谢、凌两家来说,即使不要求自家的女儿能够独立支撑家族事业的发展,但至少底限也要为兄长未来的执掌管理作出贡献。这样的情况下,两个女孩在给子蓁的电邮中叫苦不迭,声称未来的三年是自己人生中最为黑暗的三年,两人甚至怂恿子蓁,既然已经到了法国游学,乘机留在那个自由的国度里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吧!没有压力、没有责任,远离长辈的叮嘱,简直是天堂。
子蓁对她们的夸大觉得好笑。八月一行人在法国的停留如果说给子蓁的生活带来了什么的变化的话,那就是与姐姐子磬、凌毓的感情深入不少。毕竟没有多少年龄的隔阂,异国他乡曾经熟悉的人、事总是会让人感觉亲切不少。她们回去后,也时不时地发发电邮、电话联络联络,当然了更多时候,子蓁总是听她们说着她们才高一就得付出那么多时间、精力在学习上的无奈。
谢旸已按照计划进入牛津学习,开始倒是和子蓁联系过几次,留下了自己的公寓地址、联系方法等,交代子蓁如果有事可以联系他,让他这个作人家哥哥的人也有机会表现表现。当然了,子蓁也只是固定时间的联系他而已,通报自己的一切无恙,倒不愿意自己过多地去打扰这个大哥哥。
毕竟对谢旸来说,这也是他难得地远离那些责任、家族长辈教诲,她不希望在他本就不轻松的学习中再分心去关照自己。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体验了远离家族压力的轻松,子蓁希望这个将来会像父亲一样被沉重的事业压力、家族发展耽滞的哥哥记忆中有过自己曾经轻松飞扬的年少岁月。
那个人,凌彦,进入国内有名的大学学习。在他开学后不久,给子蓁打了电话,简短地告诉了她自己在当地的住址、新的联系方式,有突发事情时自己的联系方法就匆忙地结束了电话,留下子蓁在另一头发愣。后来,凌毓提起,她那个几乎无所不能,本身就是超能天才代名词的哥哥主动要求进入自家在学校所在地的企业,开始他漫长灰暗的、献身家族的历程。在凌毓看来,哥哥行为可是有够傻帽,有够奇怪的,凭白放掉了以后数年的轻松自投罗网。
子蓁感觉凌彦在某种程度上在履行谢旸哥哥的角色,只是比谢旸做得更多,考虑得更多而已。或者,就像方晴所说的,谢子蓁是个不肯面对事实的鸵鸟,子蓁对凌彦的回应就像是对哥哥谢旸的回应,应该说接受他传递过来的信息,地址、联系方式,但只是接受而已,没有更多的回应。
时间进入子蓁游学的第二年,计划中八月子蓁就会回国。进入六月,结束了大部分课程后,子蓁花了更多的时间在出游中。
她不确定下一次踏上这块土地是什么时候,既然有机会,当然要尽可能地多行走,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更多美丽的事物。
中旬的一天,子蓁熬不过一位相熟同学的央求,与她所在的艺术小组一起至普罗旺斯。普罗旺斯是个美丽的地方,峡谷、古堡、山脉、阳光、天空、古遗迹、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芬芳的葡萄酒,子蓁得承认这是一次难忘的出游。
在这样的风景里,子蓁没有想到会接到凌彦的电话。
彼时,一行人正震撼于眼前的美景,邀她同行的友人早已叫嚷着冲向那团炫目的紫色花田。手机铃声响起时,子蓁漫不经心地接起,视线仍胶在那片紫色上。
“······只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不打过来,你就会忘了有这个号码、这个人存在,娃娃。”带着调侃的声音是子蓁意料外的。
子蓁不由地笑,凌彦似乎总是突入其然地以他的方式提醒着自己他的存在。
“只是没有特别的事情可以打电话通报给你,娃娃的主人。”
这样的回答倒是让凌彦吃惊,子蓁从没有用这样近似亲密的放松语气和自己交谈过,她一贯的淡漠疏离才是自己熟悉的。当然,他承认自己乐于这样的变化。
“娃娃,似乎你的心情很好?嗯,可不可以让我认为因为我的电话?”
“会让你有这样的感觉吗?”子蓁弯腰凑近花瓣,让芬芳的花香盈于鼻,“那么抱歉了,要怪就怪薰衣草花海让人太过震撼、放松了。”
“薰衣草?”凌彦疑惑,这个时间原本子蓁应该在学校,“娃娃,你在哪里?”
“我还没说过吗?”子蓁小小地作弄,“普罗旺斯的薰衣草让人不想离开这里。或许我应该请爸爸同意我留在这个地方。”
“是吗?”凌彦不以为意,谢家不会同意的,“娃娃,薰衣草再美,也不值得你为此放弃你该走的路。”
子蓁深吸一口气,起身望着似乎没有边际的花海,“是啊,薰衣草花很美,却不能让人忘记一切现实。”
薰衣草花田,就像那条凌彦留下的紫罗兰手链一样,很美,却不够真实,对彼时的谢子蓁而言,太过梦幻。
八月,子蓁结束游学回国。在她给众人准备的礼物中有一瓶普罗旺斯当地的Cotes de Provence葡萄酒,那是凌彦指定的礼物。子蓁曾笑他,上了大学,没有了太多的约束,现在是烟酒全上,似乎是要弥补他没有过的叛逆期一样。
凌彦只是笑,子蓁不会知道,在她眼中已经有了改变的凌彦还是他人眼中那个昔日的凌彦,冷漠、有礼却疏离、理智。只是他愿意展示更多的自己给他的娃娃,让他的娃娃有机会慢慢地深入自己的生活。
要求了那瓶葡萄酒作礼物,并不意味着自己会品尝它,更多意义上,拥有那瓶普罗旺斯特产葡萄酒对他来说就像拥有娃娃生命中自己未曾有机会参加的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