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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缘牵锦绣坊 忆满相思地(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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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旋龙镇不久,就来到华朝官道和梁国直道交会的路口,殷容道:“师兄,我想绕路到长歌岭上去一趟。”黎羽点点头,道:“好,同去,不过咱们还要给师叔捎个信去。”四人便先去驿站,以信鸽给顾承祚传书说明了情况,便从梁国直道往长歌岭上去。
长歌岭是雾灵峰山脉中最靠北端的山岭,已经地处梁国境内,归属梁国管辖。从龙见山到长歌岭走梁国直道最快,即使如此也需要四日方能到达长歌岭下,而长歌岭地形十分复杂,上山与下山各有不同道路,从山下到殷容要去的地方,还须步行整整一日。反正在中秋节前是绝对赶不回凤至城,顾承祚也没有再来信催殷容速归,想是成婚一事还可等待些时日,因此殷容便想到长歌岭上去,也算是与亲人团圆了。
殷容与鸣鸾共乘一匹马,黎羽和李寒各自乘一匹马,因为先前已连日赶路,人马俱疲,是以四人并未疾行,八月十四晚间到了长歌岭下,在驿站寄养了马匹,休息了一夜,八月十五一早收拾了行李,添了衣物,带了清水干粮,祭品香烛,一行人便从山门向山上走去。
梁国地处北方,气候本就偏寒,长歌岭地势又高,因此这个时节已是一片肃杀之景。过了山门之后,一条山间小径越走越窄,不出五里已仅能容一人通行。黎羽走在众人前面开路,殷容拉着鸣鸾的手走在中间,李寒殿后,一行人走在羊肠小道之上,左边是嶙峋峭壁,右边就是万丈深渊,故而每一步都走得极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粉身碎骨。尽管黎羽和殷容在这条路上走过的次数不少,可此时两人也是屏息凝神,提心吊胆。天气寒冷,众人却走得汗流浃背。
小道曲折蜿蜒,一直向山上延伸而去,行走了三四个时辰,终于到了小路的尽头,那是一座独木桥,与其说是桥,还不如说是只有一根木头更为贴切。那段木头直径约有三尺,长逾一里,应该是从一株古树上砍下,被人横架在两座山崖之间,这两座山崖之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是谁把木头架在山崖之间已无人知晓,不过直至今日也没有再建成第二座桥可供通行,因此这段木头便成了唯一的通路。
因为长歌岭是天险,故往来于这长歌岭上的人并不多,那段木头不知历经多少年风吹雨打,看起来随时都像要腐朽断裂,又长了不少青苔,平添湿滑,每走一步都需要担心是否还有第二步可走。鸣鸾从没有到过这样的地方,又不像其他三人身怀武功,现下紧张得浑身颤栗,殷容牵着她的手,感到她手指冰凉,微微颤抖,便握紧了些,向她笑笑,示意不用害怕。鸣鸾便放了心,小心翼翼地跟在殷容身后。
过了桥,又走进了下一座山,不同于前一座山的陡峭,这座山上地势相对平缓,路也宽阔,只是路旁皆是密林,遮天蔽日。秋风掠过,树叶铺满道路,踩上去不时发出“嘎吱”声,这是人类行走时才会发出的声音,它吸引着生活在密林深处的野兽。殷容一行人前方十丈远的地方,一株杉树之后,一只成年白虎正虎视眈眈。
走在最前面的黎羽刚觉着气氛不对,只见那只白虎已从树丛中跃出,往众人眼前扑来。鸣鸾大惊失色,不由得尖叫一声,那白虎便朝她冲过来,殷容见状赶忙拉着她向后退去,一边黎羽和李寒已拔了剑将二人护在身后。那白虎看到剑,退后几步,便不再上前,只在黎羽和李寒身前两丈远的地方来回踱步。黎羽和李寒对视一眼,使出轻功,持剑向白虎跃去,那白虎躬身蓄力,往黎羽所在的方向冲过来,黎羽忙收回剑挡在身前,李寒正欲伺机从白虎身侧攻击,那白虎却忽然调转身体,直奔着殷容和鸣鸾而去。殷容此前已将佩剑赠给李启晨,是以此时身边并没有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黎羽心下大惊,眼见已无法挡住那只白虎,忽想起那日从鸣鸾手中夺下的匕首还挂在腰间,忙取出匕首扔向殷容。殷容接了匕首,身形一闪,直朝向白虎的右眼刺去,匕首几乎直没入柄,白虎右眼吃痛,长啸一声,震得两旁树上枝叶纷纷落下。白虎发了狂,张着血盆大口便要咬向殷容,殷容拔出匕首,左手牵了鸣鸾,一矮身,从白虎高抬的右前爪之下跃出,一把将鸣鸾推给赶上前来的李寒。那白虎已经转身,正欲抬起前爪扑倒殷容,右腹已经吃了黎羽一剑,登时血流不止,白虎一声哀嚎,喘着粗气往黎羽面前冲去,黎羽见白虎因重伤放缓脚步,便俯下身,长剑一挥,直冲白虎左前掌而去,白虎就势摔倒在地。殷容纵身跃上虎背,左手抓紧了白虎前额的一簇长毛,右手上的匕首便深深刺入了白虎的颈部,鲜血飞溅,白虎的身体因剧痛而扭曲翻滚起来,殷容却一直紧抓着不松手,直到那白虎动作渐缓,没了气息。
殷容摸它已没了脉搏,长舒了一口气,翻身跃下虎背,欲拔下那匕首时,却试了几下都未能拔出,想是一时情急,使出了自己浑身的力气才刺入那把匕首,现在危险不再,无论如何也使不出那样的力气了。黎羽上前来用力拔出匕首,就在虎皮上擦了擦血迹,又将匕首收入鞘中,递给殷容。殷容右手已没有半分力气,便想伸出左手去接,哪知刚才左手抓着白虎时也颇费了些力气,此时疼痛无比,只好摆摆手,仍让黎羽收起来。
黎羽见鸣鸾靠在李寒身后,一张脸吓得苍白,拿了匕首递向她,道:“这本是从你手中夺来的,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你拿着它多少能防身。”鸣鸾点点头,接过匕首,紧紧攥在手中。
四人接着向前行进,此时已过正午,密林中仍是一片昏暗,不见天日。鸣鸾只觉着眼前尽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清道路,辨不出方向,只能任由殷容牵着手,跟着她走。黎羽凭记忆寻着道路,时而提醒身后众人小心脚下,四人都走得紧张,无暇交谈。约摸走了一个时辰,终于走出密林,眼前是条小溪,流水潺潺,小溪那边是另一座山,要走到那个山头还需先下到山谷之中。众人艰难行走了半日,早已饥渴疲累,因此决定在溪边草地上坐了,吃些东西,歇歇脚再赶路。
四人在小溪里洗了手,便围坐在一处,鸣鸾细心地将包裹里的一块干净白布取出,铺在地上,又把食物分成四份,放到每人面前。众人心惊胆战地走了半日,此时一边吃东西,一边闲聊,一边观赏着周围山上的景致,只觉身心放松,惬意无比。
“不知师叔当年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黎羽一声长叹,这样复杂的地形,这样凶猛的野兽,一个人,真的能走出这么险象环生的地方?
殷容望着远处的山峦,道:“父亲怎么进来的我倒没什么疑惑,我疑惑的是娘亲当年孤身一人是怎么在这处生活的。”
黎羽点点头,觉得殷容所言十分在理,师叔母又不懂武功,居然在这长歌岭上独自生活十多年,简直是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