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壤之遥》梁散笙

6、归位

　　执晔这会子告别众人，掂着我送他的桃花酿慢悠悠地下山去了。
　　临别前，持方拉着他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二人神色凝重，又像是故意避着我一般，委实是奇怪。
　　望着渐渐淡去的青色背影，我转头看向持方，他紧锁着眉头，沉吟半晌。
　　“姑姑，算算日子，雷劫该来了。”
　　我心里莫名跳了一下，是了，身为万年灵木，每逢千年必遭雷劫，熬得过去，灵力必定会倍增，熬不过去，只有元神四散的份。是以，灵木要修成正果是十分困难的，像我这种万年灵木更是少见，若非年少时受过西天王母的浇灌之恩，想必我也不会没心没肺地活到现在。而今只剩下百年我便可飞升，若是在这个关头出了什么岔子，那可谓是前功尽弃。况且，若是抵过这次雷劫，灵力大增提前飞升也说不定。
　　“持方，姑姑要好好准备一下。今日起，闭关吧。”
　　持方应了声，便匆匆离开了。
　　灵华山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身上带着丝寒冷，我幽幽叹了口气，竟隐约感到了一阵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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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关的日子委实枯燥，心中烦闷之际，我倒怀念起了与执晔打架的日子，奈何眼下这种情况实在不适合思索太多。持方偶尔回来看看我，讲讲山间的趣事，顺便与我小酌两杯，桃花酿入口的辛辣味呛得我眼泪直流，但却有一股桃花香在唇齿之间弥漫。
　　持方安慰我“姑姑，不就是个雷劫么，怕它作甚。”
　　我不禁苦笑“哪里是个雷劫能够说得清的，我只是，不想让长芝等得太久。”我依稀想起那年长芝执起我的手，眉眼含笑，声音温润“小阿桃，我等你。”
　　凭着这一声“小阿桃”我不知熬过了多少个春秋，眼下这最后一劫，倒是让我生了些许犋意，隐隐担忧起来。
　　发呆之际，洞里的花精竟开始四处逃窜，洞口隐约有巨石震动的声音，我起身，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急忙抓住一只茶花精询问。她惨白着脸，声音打颤“华姑姑，外面……外面……好可怕。”
　　莫不是雷劫？我心里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顿时弥漫着我的四肢百骸。随即松了紧紧抓住茶花精的手，她溜得倒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我抚上胸口，只觉喘不过气来，像是被千斤的石头压着，眼前一阵发黑。
　　又是一声巨石翻滚的声音，夹杂着狂风的嘶吼，我想到洞口去瞧瞧，却怎么也使不上力，只能站在这里动弹不得。地面剧烈摇晃，我摔倒在地，依稀有脚步声传来，抬头，只看见持方全身湿透，脸色凝重，盯着我半晌才幽幽地吐出一句话：“长生大帝，归位了。”
　　那声音透着无限的冷，就像是，万年的寒冰，一寸寸地，封住了我的全身。
　　终于没挨过胸口的剧痛，我看见，无边的黑暗席卷而来。在闭上眼睛的瞬间，执晔笑着向我伸出了手。他说“阿颜，再见了。”
　　那是在同我告别，我何尝不知，此生，再也不会见到那个青衣仗剑、风流不假的执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