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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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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走进了无边的黑暗。
身边没有人,那黑暗仿佛要吞噬我,我只能大叫,可是回应我的只有一声声的回响。
长芝,长芝。
我想逃走,可是,我该往哪里逃?没有人告诉我。
长芝,长芝。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身体渐渐开始虚弱,我能感受到体力在一点一点地流失,耳边只有我急促的呼吸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跌坐在地,茫然地望着前方。
长芝,长芝,你在哪里?为什么阿桃叫你你却不回答?
长芝,长芝。
我将头埋进臂弯,依稀有脚步声传来。不急不缓,一步步,来到我身边。
长芝?
我抬头,却被悄然而至的白光刺痛了双眼。向上,那人的脸逆着光,看不分明。
长芝?我叫他。
他没有答应,只是向我伸出了手。
我被他拉起,那人的手,很温暖。
长芝?是你么?我试探着开口。
他依旧没有答应,只是牵着我,不急不缓,一步步,向前走。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黑暗,一寸寸地退去。
那人出声道:不要怕,我带你走。
你是谁?我忍不住询问。
你希望我是谁?他终于回答道。
我不禁一愣,随即抓住他的袖子。
他终于回过头。那张脸,一如我初见时的模样,风流,轻佻,却带着一股自成的威严。
执晔?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树妖。他笑。
果真是他,还是那么欠揍。
你为何会在这里?
来带你离开。
言罢,未等我回过神,便被一阵大力推向前。
再次睁开眼,却是持方放大了的一张脸。
“姑姑,你醒了?”他像是发现什么宝贝一般盯着我左看右看。
“嗯。”我应了声,竟发现嗓子十分干哑。
持方体贴地为我端来了一杯茶,我打量着四周,隐约觉得摆设有些陌生。
“我昏睡了多久?”
“大概一月有余。”
“持方啊,你又把灵华山重新装修了?你哪来的心思弄这些玩意?不过我瞧着还算雅致,暂且可以接受。”我拨了波水面上飘浮的茶叶。
“姑姑,灵华山的宝贝基本上被您败光了,目前不会有太多的财力来装修。”持方的声音听着颇为无奈。
“那这里是哪里?”
“长芝上神的府邸。”持方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啪!”我看着白瓷茶杯四分五裂,顿时有种被雷劈到的错觉。
“……”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抓着持方的衣领使劲摇晃。
“约莫是姑姑你魔怔了,一昏就是一个月,不得已,持方才除此下策。”持昂拍着我,试图挣开。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松手,持方便同那茶杯一样重重坐到了地上,疼得哇哇大叫。
“姑姑平日里不是念叨的最多的就是长芝上神吗,怎么如今倒忸怩起来了?”持方不甘心道。
诚然,持方说得不错,我爱慕着不周山的扶桑神木,长芝。
十三万年前,我还是人间的一棵寻常的桃树,没有灵识,终日昏睡,形同死物。
不知走了什么运,当我再次伸展枝干时,我突然发现,我能够感知到根部的疼痛。
并且,我好像有了五识。
我尝试着像人一样行走,却依旧动弹不得,根牢牢地扎在土壤中。是了,我还是棵树。
耳边有人轻笑,一双白底绘金边的长靴映入视线之中。
我抬头,竟忍不住一阵脸红心跳。彼时,我尚不知这是何种感觉,待到日后看人间的话本时,我方才明白,这是,怀春。
“呀,仙尊,这桃花怎么这样红?”一旁的小童惊叫道。
“约莫刚移栽到此处,有点水土不服。”那人眉眼含笑,声音清俊。
“这棵树倒是好造化,被您移栽到灵华山,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以修成灵识了。”那小童感叹道。
我一惊,当下又感到十分欢喜,不禁发誓努力修练,早一日修成人形。
“将这血玉赠与它吧,也好让它早日得道。”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块色泽鲜艳如血的玉石递与身边的小童,小童便踮脚将它挂在了我的枝桠上。
隔着日光,我看清了上面的一行小字“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就这样,我勤勉了三万年,终于敢鼓起勇气去不周山。
山的四周仙气润泽,一派祥和,远远望去,流云翻卷,树木丰茂,美不胜收。然而此刻我却无暇顾及眼前美景,一心只想见到长芝
孰料刚到山脚,就被结界挡住了去路。
“师姐,有个小妖来闯结界,被我给拦下了!”一个小童子的声音响起。
“什么小妖,竟如此大胆!”说话的女子语气傲慢。待我看清她的面容之后,不禁一阵感慨,不周山果真是隐蔽修行的圣地,受仙泽滋养的弟子都出落得如此毓秀轻灵。我抬手摸了摸我这张树皮脸,不免唏嘘不已。
“小小妖孽竟擅闯不周山,所为何事?”她一甩水袖,斜眼打量着我,语调颇为不屑。
“我想见长芝。”
“哼,尊者的名讳岂是你一届小妖可以直呼的。再者,尊者天人之姿,不知有多少比你貌美的仙子妖精想一睹尊者风采,你就别妄想了,还是打哪来回哪去吧。”她不知何时手中拿着一把剑,此刻正直指着我。
我一阵气结,心想着果然人不可貌像,瞧着挺标志的一个小姑娘心眼也忒坏了,望着剑端泛起冷冽的白光,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还愣着干什么,莫不是要我请你出去?”她故意把那“请”字咬得十分重,听得我一个激灵,面上不由燥热起来,在她的冷哼中跌跌撞撞回了灵华山。
自那以后,长芝倒是也来过灵华山几次,说一些鼓励我的体己话,不过,我却是再也没有踏进不周山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