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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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叩了叩门，鸨母的贴身丫鬟坠云正站在门内，闻听了这声响便急忙将门打了开来。秦艳立足门外，却不敢随意跨进里头，先前便就是，她随意进去了，碰巧了，鸨母正“睡着呢”，却被她地动静儿给“惊醒了”，不由分说地就唤人打了她几个巴掌，名曰让她“长长记性”。
现下这记性倒是真长了，她先往门里头先瞥了两眼，瞅着鸨母正半眯着眸子、卧在榻上抽着大烟。是醒着的。她这才向前走了两步、踏进了屋内。
“张妈妈，”她垂了眸子，轻轻地唤了一声，“听小丫鬟说您寻我，我便来了，不知张妈妈有何事定要唤我来？”她面上满是恭敬，一双眸子却满是鄙夷之色，所微微垂了下去。
鸨母听着声儿微微动了动，听这声知是秦艳来了，也就是微抬了抬眼皮，便又眯了回去。
半晌沉默，秦艳只觉得背上生出阵阵冷汗，对鸨母更是恨到了极致，诅咒地话儿到了嘴边，却又打了个弯儿回了心底。这醉花楼到底还是鸨母的地儿，她无权无势地，口出狂言顶多也就是换得一顿打来。
“丹墨啊，这楼里头的好苗子不足你也是知晓的，”似过了一盏茶地时候，鸨母终是开了口。秦艳闻听，不知鸨母又打的哪门子主意，背上的冷汗更是“簌簌”地往下落着，中衣已然是透了一大片儿了。
她将手中那用了数十年地白玉烟杆子放置到了一旁，眯着的眸子霎时间也大了几分：“光你新买来的那个小丫头片子哪儿够呢，外头的恩客都说啊，张妈妈我这醉花楼里头，没了雏儿呢！”她语气中带上了三分火气，这群玩意儿，付不了多少地大洋，还挑三拣四地。
虽说那几个都只是些个不成气候地流氓混混，可若是横起来还真是有些儿麻烦，鸨母这气没处儿撒，生生地憋在了心里头，当真是难受极了的。
又瞥了两眼垂首立在一旁地秦艳，鸨母眸子转了三转，本是阴霾地脸上忽地就“放了晴”来，一张老脸便这么笑开了：“明儿你便就动身去一趟沪上，那儿人便宜许多，你去好好寻寻有没好地苗子。”这秦艳从被她买进了醉花楼后，就妄想着逃出去，她这次便就让她好好地“返乡”一趟儿！
即便是自己生出来地姑娘，当了窑姐儿哪还能继续当着是自己生的那一个呢？想着秦艳遭着那些个亲戚地白眼、辱骂，鸨母这心里头气便消了大半，脸上头的笑意也真了几分。“丹墨，你看如何？”
虽说秦艳过气已然有了许久，但楼中规矩仍是唤她花名地。她那能不知，这能派出去的人多了去了，偏偏怎地又是她？鸨母这分明就是看不得自己个儿有个偷闲的时候，但却也有些按捺不住心里头的那股子欢喜之意。
沪上，那可是她老家所在啊，她替这张姓鸨母寻苗虽不到十年，却也有数年了，沪上这地儿老鸨子是从不让她去地，此番可返，当真是出乎她之所预料。
似看穿她心中所想，鸨母冷哼了一声儿，似观赏着袖口绣着地祥云纹路，嘴里头念念叨叨的，声虽不大却够秦艳听得清楚：“这窑姐儿就是窑姐儿，就算是出了窑子，那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秦艳满心欢喜，虽说鸨母这话儿难听之极，却忍的比平时更要容易些，上不得台面便上不得台面，只要她此生能再见爹娘一面，便就是上不得台面又能如何？
只作未曾闻听，她摆出一张笑靥满面地脸：“丹墨晓得了，这边回房去拾掇拾掇，明日便启程。”话语倒未见多少地波澜，只是那掩在袖子中地香帕已然是被她抠出了好几个窟窿来。
“去罢。”鸨母冷声道，随即将搁置在一旁地烟杆子又拿了起来。秦艳急忙忙地施了一礼，便转身回了房去。鸨母不语，双眸直勾勾地盯着秦艳略带轻浮地背影，当真是上不了台面的，唇畔却浮现三分笑意，她便就是想看秦艳这一副高兴地过了头的模样，这心里头有多开心，到时候摔得就有多惨。
……
“艳姨，你怎地这么慢呀！”才回到了房内，就瞅着了聂双儿那张气鼓鼓地双颊，秦艳这才稍稍松懈了些，陪着笑脸道了一声：“艳姨不是故意的，双儿莫要生气了可好？”
聂双儿俏鼻哼了两声，自顾自爬上了床榻，扭过头不愿去搭理她，秦艳便也轻笑两声，行到了屏风后头换去那身衣裳，汗湿了地中衣贴在身上真真是不舒服极了。
聂双儿见秦艳许久未有搭理她，虽有不悦，却还是跳下了床榻、小跑着跑到屏风后头，一下子就抱住了秦艳地腰肢，把她吓的“哎哟”一声。
秦艳恼怒，回首却见是聂双儿，心下恼怒卸去了三分，却还是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她地头顶：“好啊，现在敢吓唬艳姨了是不是？当真是皮子痒了的！”说着，第二下作势便就要打下去——
聂双儿倒是机灵着的，一扭身就跑到了屏风外头去了，临了还不忘做了个鬼脸儿，秦艳身上就剩了一件亵衣，哪儿能走出屏风，却被聂双儿那张鬼脸儿逗的气极，“噗哧”一声反倒笑出了声来。
换上了一件儿湛蓝底子银线勾花地袍子，秦艳这才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瞅着了聂双儿在哪个地方儿，快步上前便揪住了她的小俏鼻：“还晓得吓艳姨了？你这一套玩意儿都是跟着谁学来的？嗯？”
聂双儿从秦艳手中脱去，揉了揉泛着粉艳的鼻头儿，奶声奶气地抱怨：“不就是吓唬了艳姨一下儿嘛，艳姨当真是小气。”秦艳淡笑不言，只是上前拍了拍聂双儿那落了灰的袄裙：“瞧瞧你这模样，小姑娘家家的搞的乌七八糟的，以后哪还能嫁人？你呀……”
她话音未落，便被聂双儿脆生地打断：“双儿才不要嫁人呢，就像我爹，虽说娶了娘亲，却还不是有许多个姨娘，”她冷哼一声，不似孩子一般地冷声继续道：“我真是恨死我那个爹、还有那些个姨娘了。”夜半时分，聂祁氏垂泪的模样均是落到她眼中的，白日里谢姨娘便就欢喜来娘亲哪儿找找茬子，聂远政全知，却仍装不知般不闻不问。
“你瞅瞅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三妻四妾这是平常事儿呀，”秦艳边说着，边左右看了看，又将聂双儿松了的麻花辫儿解开、将聂双儿抱到了腿上，打算重新再将其编过。哪知，她才编了几下，聂双儿听了她说的那些个话就不高兴地闹了起来：“双儿才不要呢！我——哎呀！”
她似愤然至极，本想站起身来抗议似地，便从秦艳腿上溜了下去，哪还顾秦艳手中还在为她编着辫子，她动地又突然，哪儿来得及松手？这么一扯，可掉了数十根的发。
生生扯去了数十根头发，可疼的她泪珠子都滚落了下来。小手捂着那块儿发疼地头皮，秦艳也急忙站起身、向前行了两步，蹲下身来仔细瞅了瞅，嘴里还忍不住埋汰她几句：“你看你，艳姨为你编着辫儿呢，你这乱跑个甚，要说好好坐着说，又不是坐着便说不成了！手快别捂着了，让艳姨好好瞅瞅有没得破了皮儿！”
看着聂双儿委屈地那样儿，秦艳心里头也是阵阵的发疼，仔细看来并未流血，便也松了一口气：“没得大事儿，过会儿就不会疼了，你呀你！”聂双儿闻言撅起了小嘴儿：“明明就是艳姨偏要与双儿说这些个事儿，双儿才会跳下去的，艳姨竟还怪起我来了！”言罢便一屁股狠坐到了地上去。
秦艳惊诧地瞅了瞅，这小丫头片子真的是大户里头出来的么？这一副蛮横泼皮的样儿，虽说不大像那些个大户小姐，却倒也有几分天真可爱，秦艳心里头也不住啐了自己几口，聂双儿毕竟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娃儿，她与她计较个什么劲儿呢！
“艳姨、艳姨！那段儿《游园惊梦》可还没教完呢！”似才记起些什么的聂双儿“一骨碌”又爬了起来，不住地晃着秦艳的袖口：“双儿可喜欢这一段儿了呢，艳姨先教完双儿再谈其他罢！”
秦艳低头望了望聂双儿那满是期盼的目光，掩唇轻笑了两声，这小丫头片子，先前一段子时候，她教她看那些个诗书，她偏就是不愿学着，还有几次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还把她给吓了一大跳，就怕是聂双儿又昏了过去。急急忙忙地抱到醉花楼专门雇来的大夫面前时，聂双儿竟伸了个懒腰便醒了！可真是把她的脸面都给丢了个精光！
那日起她便不再逼着聂双儿看书，只是女红那些个必要之物粗浅的先教些。今个儿不过是她刺绣时觉得无趣，便随意地哼唱了几声，到引来了聂双儿的兴致：“好、好，艳姨教你，不过若你再学学便不学了的话，艳姨可什么都不再教你了！”
看着聂双儿像个摇晃的布娃娃似地不住点头，唇畔浮现七分笑意，其实聂双儿学或不学都没多大的问题，她的打算便就是让聂双儿在这醉花楼里头安稳地长大，待那张老鸨死了、她接任醉花楼后，便将聂双儿送回到苏州去，认祖归宗。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