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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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聂双儿带回了自己个儿的阁楼里头，秦艳这才仔细地端详了一番老鸨子刚刚说的话儿，将这丫头给自己个儿调[河蟹]教，还有这丫头日后的花名儿，秦艳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儿，真的要这丫头连自己个儿的本名都忘了么。
秦艳注视着在床榻上头自己个儿玩耍的聂双儿，她身上仍是被拐来时穿的大红棉袄，上头还绣着银白色地白梅花儿，绣工极好，“小丫头，你以后就叫了红意，可好？”她眉眼弯弯地对聂双儿笑着，哪知，方才还是笑语盈盈的小丫头片子一霎间就变了脸色。
她“哇”地一声就大哭了起来：“不——我叫聂双儿，不叫红意！我是双儿——”还未等秦艳回她，她便就在床榻上打起了滚儿，此刻的聂双儿哪还像个小千金，整个就是一小泼皮。
秦艳瞅着聂双儿哭泣的模样，心里头也是一阵阵的酸楚，她进这醉花楼也廿年有余了，她那时还是十三岁的姑娘家，被人骗的来了，心下头明明知道自己个儿是沪上秦家的小姐，却是回不得家、离不了楼的。
刚来的时候她想着逃出去，谁知被老鸨子给抓了回来，当场就毒打了她一顿儿，整整俩月都没能下得了床榻，身子好了便就强拉着她接了客儿。从那之后她也觉无颜再见秦家人了，可年岁越大就越发思念，她曾见过那时候的一些个姐妹儿赚够了银子便赎了身，出了楼。
自那时起，她便开始凑集银子，只是赎身的银子总是凑不够。要么是当了花魁后自己个儿的身价高了，要么就是老鸨子故意克扣了分红儿，有些时候那些个恩客偷偷地给了自己个儿一些银子，转眼就被老鸨子给搜了出来，第一次的时候她还因此挨了老鸨的掌掴。
而如今，她的钱总算是快要凑齐了，但——她目光移到了聂双儿的脸上，她才停止抽噎，那一张脸上布满了泪痕，真真儿是令人怜惜，她不希望双儿和自己个儿遭了一样的命运啊。
“姨姨……我、我叫双……双儿，不叫红……咳，红意……”她哭的话儿都说不清了，秦艳急忙地唤来小丫鬟打了一盆子温水，浸湿了毛巾，拧干后擦去她脸上的那些个眼泪鼻涕：“好、好、好，姨姨不叫你红意了，还是叫你双儿，你也别叫我姨姨了，唤艳姨便就是了。双儿可莫再哭了，好么？”
聂双儿听了，立马儿就破涕为笑了，只是眼珠子一转，张口说了一句：“艳姨，你见着我娘亲了么？”若是让聂夫人知晓，这丫头片子整整十天都未曾提起她，到现在才想起她这个娘亲，可不知要气成什么模样。
秦艳的笑靥便就那么将在了脸上，这……这……这让她如何说才好呢？她轻柔地抚摸着聂双儿梳着麻花辫儿的脑袋，思索着该怎么说才好，而此时的聂祁氏已然病倒在了床榻上头。
……
“素潋……你……”聂远政看着床榻上头已然形容枯槁的聂祁氏，这所有的话儿与责怪都梗在了喉口里头，她这幅不久于人世的模样让他心里头难受极了，虽说他已然不怎么喜欢这个正室夫人了，可毕竟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结发妻啊——
“远政，都怪我、都怪我啊……若不是，若不是我带着双儿出去，她就不会、不会……”她还未出口的话儿被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打断，她只觉得肺部传来一股子剧痛，可那哪儿敌得上心里头疼呢？她那才不过五岁的苦命女儿啊……
刘嬷嬷颤抖着将那只绣花小鞋递到她面前时，她就已然站不太稳了，听着刘嬷嬷说，那是在河边上头寻到的……她顿时便就昏厥了过去。
聂家派人在河边、河里寻了整整十天，活未见人，死不见尸……聂祁氏刚开头坚信着双儿未死，可整整十天啊，就算未寻到尸首，恐怕也是再找不回来的了。
“素潋，别这样，还会有孩子的……”聂远政不知该如何慰劝痛哭的妻子，说出的话儿却是更伤了聂祁氏的心，“双儿也是你的孩子呀，她活未见人死不见尸的，老爷，你怎么能就这么咒着双儿死呢——”她愤慨地以双手砸着他的胸膛，自聂双儿三岁后，聂远政就娶了三房小妾，从此她这正房见他的时候，还不及谢姨娘的三分之一。
“哪儿还会有孩子，哪儿还会有呢……”她无力地闭上眸子，却又见着双儿甜甜地笑着、脆朗的声儿一次次地唤着她：“娘，娘——”可那眸子里头却不见丝毫笑意，那分明是怨啊！她似被吓到般地瞪大了眼睛，双儿怨她，怨她这个娘啊……
“素潋？素潋——”聂远政已然慌了，聂祁氏灰白了的脸色就似要去了一般，虽说他之后并不怎么来聂祁氏这儿了，可心里头毕竟还是有着感情地，他急忙地唤来丫鬟去找大夫，却发觉她的气息已然越来越弱了……
大夫来后，聂祁氏强撑了三日终还是撒手去了。她去那日，仅是不停地念叨着，“双儿莫怕……娘亲这就下来陪着你……”她呢喃了半日，终是再无了气息。
聂祁氏去后，聂府上下均挂满了白纱，聂远政更是红了眼眶，几十年的夫妻情分啊……她便就这么去了！那日聂双儿本还在与秦艳玩耍着，忽地觉得心头一阵阵抽痛，竟就这么从床榻上头翻身摔了下去——。
秦艳一惊，急忙冲上前扶起了聂双儿小小的身子：“双儿，双儿你怎地了？”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那一双桃花眸子，那刻眸中噙满了泪水：“艳姨……带我回去看娘亲好不好？”三日前她便就提过，却是被秦艳搪塞着抵了回去。
“我方才……方才梦见娘亲，她，她抚着我的头，说她要去了！”她紧咬着下唇才止住了即将落下的泪珠儿，那副模样真是让秦艳怜惜不已，可……
“双儿，艳姨不可能再带你回去了。”她言罢便垂下了眸子，不敢去看聂双儿此时地表情，聂双儿虽不过是个五岁孩童，可此刻也是明白了什么叫“不能再带她回去”，莫非她此生都不能再见着娘亲了？
还未等秦艳思索该如何与双儿细说，只要有她秦艳在，便就不会让双儿受委屈，她会护着她，只是话都未出口，她便觉得怀中的人儿整个软向了她的身子，她急忙抬眸看去——“啊！”一声惊恐地尖叫，聂双儿整个人瘫软地靠在她的身上，已然是昏过去了的模样！
“大夫——大夫！”她一边哭喊着，一边抱着聂双儿冲了出去，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那日聂双儿苏醒后，便就收了那股子玩性，似一日从孩童长成了大人，秦艳眼里头看着，心里真真儿是疼着的，双儿不过就是个五岁的孩子呀，她倒是希望双儿还是当初那副嬉笑玩闹的模样。
老鸨将双儿往秦艳这儿一丢，便也就不再过问，聂双儿虽说在醉花楼过的还算是好的，可仍旧是想着家里头的。终日便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秦艳看在眼里，却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
孩子的忘性终归是大的，方不过一年，聂双儿便就已经有些遗忘了苏州聂府的大致模样，秦艳对她也是极好的，不责不骂，就似捧在手里头的冰似的，只怕一不当心将她给捂化了。
这日她本正教着聂双儿唱曲儿，那段子游园惊梦可是她最拿手的段儿，当年时，谁不知这醉花楼里头曾有一位花魁丹墨，那唱腔婉转竟是比当红地戏子唱的都要好上三分呢。
忽地听着小丫鬟来唤，说是老鸨子有事儿找她去，被打断地聂双儿面上浮现了三分不悦，却也未有怎么发作，只得老大不爽地说了句儿：“艳姨早些回来教双儿”便也不再纠缠。
秦艳一边儿走着一边思索着，老鸨子找她许又不是什么好事儿罢？脑中思绪就似乱作一团的麻绳儿，还未理清她便发现自己个儿已然走到了老鸨子地房门外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