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宿双栖》墨不晚

3、采访

　　阮承郗刚刚回国并接下Z大的诚邀成为Z大历史系甚至是人文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正教授，一时成为Z大的热榜话题每天被人口耳相传，而历史系的学生也变得说话特别有底气不如往日被理工科的学生看低“这群书呆子”，我们历史系也是人才辈出。
　　当然阮承郗也丝毫没有怠慢，回国不过数日除了调整时差以外便是火速接过重任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各位同学，你们好，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大家，我是阮承郗，会在接下来的小学期和秋季学期负责大家这个科目的学习。希望在日后的日子里我们相处愉快，同学学有所成。”阮承郗站在讲台上却没有任何架子，一脸客气“第一次见面，同学们有什么问题想问的吗？”
　　“老师今年几岁？”
　　“有女朋友了吗？”
　　台下炸开了锅，大家分明是欺负这位新官上任的老师。
　　阮承郗浅浅一笑，并没有太介意，“不如我们聊一些关于学术好玩的趣闻吧。”
　　虽然大家的八卦之心被浇上冷水，心里只有胡思乱想，“好！”毕竟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老师也是一种是觉得享受，至少时间显得不太煎熬。
　　约定的时间尚未到，谢昀昔一个人独自在校园里闲逛，最近怎么和Z大那么纠缠，才多久又回来一趟。不知不觉闲逛到教学区，听见不远处传来学生们愉快的笑声，吸引了她向前走。
　　不过在经过后门的时候，谢昀昔蓦地觉得双脚像是注入了铅，沉重得无法向前迈开一步，哪怕是一小步。映入眼帘的偏偏是一位穿着干净而简单黑白格子衬衫暗黑休闲裤散发书卷气的男人——阮承郗。谢昀昔下意识往后躲，不幸的是，阮承郗似乎擦察觉后门有谁在站立，转移视线望向后门，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后门那个站着的便是自己又爱又恨朝朝暮暮想要再见的女孩，但是看出谢昀昔下意识后退，心头不仅厌恶，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点也没有变，遇到问题总选择逃避。到现在，你还是想要逃。
　　明明这么近，两个人的心却是这么远，犹如隔了一个无法跨越的太平洋。
　　铃——下课铃声响起，打破了僵局，刚刚似乎还静止的让人窒息的空气重新流动。
　　“同学们，下星期见。”
　　“老师下星期见。”
　　学生们稀稀疏疏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阮承郗也埋头收拾教案，“你想在后门站多久？”
　　“你，在说我吗？”谢昀昔结结巴巴说。
　　“你说呢？这里还有别的人吗？”阮承郗终于抬起头来轻佻眉毛却是收起方才的笑容一脸冷漠。
　　不过他们来再次相遇见面更加令人尴尬的事情还在后头，让两人措手不及，可是一切又是如此意料之内情理可原。
　　谢昀昔甚不情愿站在前门，看着眼前这位熟悉的陌生人，第一反应竟然是伸出手，“阮先生，好，好久不见。”连自己也错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袋是不是被门挤了，还是灌了海水晕乎乎。
　　“哦？”阮承郗不由恍惚疑惑，却很快回神，“好久不见，谢小姐。”最后三个字阮承郗是刻意加重语气，是呀，好久不见，久得我都快忘记这是第几个年头。而谢昀昔自然而然是注意到。趁机收起定在半空中的手，任何身体接触哪怕是出于礼貌性的也都不必了。
　　阮先生。
　　谢小姐。
　　没想到两人已经变得如此生分客气，昔日恋人已成为陌路人。
　　走廊。两人却保持沉默，气氛尴尬，谢昀昔实在觉得这样的气氛甚是压抑焦虑，便搓着手指分散注意力。
　　阮承郗看着眼皮底下谢昀昔的小动作，才发现两人一路无言的尴尬，“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最先开口的还是阮承郗。
　　“呃？”还没反应过来，“挺好的，还是老样子。你呢？”
　　“也不赖。挺好的。”
　　之后两人在极度尴尬的气氛中寒暄了几句。只是讲的都不过是客套话，无力苍白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其实，现代人聊天的艺术就是装作很客气讲很多话，又往心里藏了不知多少话。
　　“这次冒昧打搅是想谈谈关于这次采访的细节问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尽快谈谈呢？”
　　“你很赶时间吗？”阮承郗质疑。
　　“呃？不是”谢昀昔声音像蚊子一样似乎只有自己才听到。
　　“那好，下午再说吧。要一起吃饭吗？你不介意教职工饭堂吧？”
　　吃饭？这才发现已经是午饭的时候，不可能说‘那我下午再来打搅’这番蠢话拒绝吧？
　　谢昀昔点点头，“好。”
　　Z大饭堂的饭菜是出了名的好吃便宜，尤其是那道‘鱼香茄子饭’吃过的人都赞‘味道正宗’。所以一到吃饭时间饭堂总是挤满了人围得水泄不通，像是《清明上河图》那画中人潮人海般喧闹。
　　阮承郗一向有风度，“你要点什么饭菜？”
　　“随便都可以。”谢昀昔礼貌笑笑。
　　“OK，你先找位置坐下我去打饭。”
　　看着阮承郗涌入人潮中身影渐远，谢昀昔才想起漏说，不要点‘鱼香茄子饭’，只是想起来也太迟了人已经走远，怕是听不到了。
　　于是谢昀昔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百般无赖望向窗外那棵与建筑物平高的将近百年的老树。不一会儿阮承郗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赫然入目的是散发浓厚香气的‘鱼香茄子饭’。
　　你还记得我最爱的‘鱼香茄子饭’，记得我迷恋的那股醇厚的鱼香还有触动舌尖味蕾的酱汁，，我本来应该可以感动落泪。可是，你却不知道这么多年我已经不再吃这一道菜，不知道是我吃腻了，还是我害怕得逼迫自己渐渐忘了这样一股味道所有的悸动。这让我如何是好？
　　“人太多，只有这个窗口人少一点，我就随便点一个，你不介意吧。我记得你以前很是喜欢这饭菜。”
　　看着眼前这个装作随意的表情，谢昀昔心里却很清楚，这个窗口一直都很多人，不是人少，而是你还记得没有忘记。
　　阮承郗看着久违的中国菜，想起都已经被汉堡鸡翅这些快餐食物殆尽了味蕾所有的味道，“我不客气了。”熟练地拿起筷子夹起饭菜。
　　谢昀昔缓缓拿起筷子，时候分明的骨节紧握着停在半空却丝毫没动眼前的饭，低着头一直沉默看着。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阮承郗抬头问一句。
　　“阿郗，怎么办，我好像已经不再吃‘鱼香茄子饭’了。”谢昀昔抬头苦笑但是眼里微微泛红。
　　恰好四目对望，时光流转，空气静止。
　　明明听到那一句熟悉的‘阿郗’心里有那么一刹那泛起涟漪一霎窃喜，随即又以冰冷刺骨凌冽的决绝淹没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原来，我早已没必要记挂于心，一直都不过是我自厢情愿，你早就拒绝的如此干脆，就像当初一样能够狠下心决绝背过我离开没有回头看看我有多狼狈。
　　之后两人一路沉默，焦灼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整一个下午，哪怕是两人在商讨采访的细节上都没有十分用心，两人活像灵魂抽离躯壳，昏昏沉沉地度过煎熬的下午。
　　“今天实在麻烦阮先生了，这些细节修改以后电视台会提前send一封e-mail告知你。谢谢。”谢昀昔整理一下衣角站起来。
　　“不客气，谢小姐。我还得处理其他事情，恕我不送。”
　　“没事，告辞。”
　　“再见。”
　　阮先生。
　　谢小姐。
　　以怎样的方式开始就以相应的方式结束，这是人类处理问题一个愚蠢的做法，就像受到了伤害一般，最终我们会冲动地以牙还牙得一时之快感，殊不知，最后双方都受到伤害。只是，我们会欺骗自己，这叫‘善始善终’。
　　数月后。
　　这些月大家各忙各的，哪怕是明知对方就活在同一个城市的不远处，或者这一秒都在呼吸着同样味道的空气，看着同样一片天空，不过各有各的心事，两人之间的联系几乎少得可怜，偶尔会因公事两人也不过是在虚拟世界中看着冰冷的邮件“礼尚往来”回复着对方。
　　不得不承认，相见又如何，不过是更添些尴尬隔阂，重新纠缠着的两人看着这一团乱糟糟的线，乱了心情，迷了心绪，何不一手利索斩断所有牵绊，可是，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