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宿双栖》墨不晚

2、再见

　　数日后，老王向大家宣布女儿的婚讯，也顺道笑称“自己劳累十几年扛着摄像机腰酸背痛要好好休息几个月”将接下来的安排都交给了谢昀昔，还在众人面前拍着她的肩膀，“昀昔可是我的得意弟子，别以为她傻里傻气就算计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她偷懒。”
　　谢昀昔听着眼里泛红，在这一个说不出熟悉的陌生城市里，虽然老王对自己工作要求严格但私底下像是自己的父亲一样关爱自己，记得刚刚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偷拍某一大型工厂违法排放废水被门口的保安发现放出的两只凶狠黑犬追着自己和两个同事，幸好反应快及时逃跑没被伤着，不过逃跑途中却狠狠摔进河里，摔伤膝盖，那一个多月瘸着腿上班，老王不但为自己垫上医药费用，还特地为自己安排比较轻松的活儿好好养伤除了膝盖上留下一道鲜明的疤痕倒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能跑能跳。
　　“什么傻里傻气，我很精明的。老王你就趁机会陪陪师母四处旅游，上次我上你家吃饭时师母都抱怨着呢。”谢昀昔打趣笑道。
　　老王不在的时候，谢昀昔才发现自己职责一下子沉重得多不如从前般轻松，每天别人按时下班回家做饭陪孩子做作业陪家人看电视自己还在万家灯火中埋头苦干准备接下来各类节目拍摄的具体策划。有时候气馁想着，究竟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忙得焦头烂额？其实，忙真的不知为什么而忙。
　　夜已深，风已起。
　　谢昀昔裹紧外套蹬着那双五厘米的黑色高跟鞋头也不回涌入地铁站，这是最后一班车。看着闪着刺目亮光的地铁在漆黑的隧道中逐步靠近。门一开，发现车厢里空空的人寥若晨星，这与早些时候地铁人山人海熙熙攘攘人们你推我挤，各种各样的气味无论是靓丽女性的廉价香水味还是劳动工人衣衫渗出的汗酸味都已经消失殆尽。
　　谢昀昔随便找了一个位坐下，倦意席卷而来自己无力支撑，想到还有半个钟头才到站，于是依靠在角落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细心一看，在车厢的大多是满脸疲累的年轻白领们，他们似乎有着被人认为的光鲜体面的工作却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每日顶着一双“熊猫眼”还得拖着疲惫的躯壳加班到夜深。他们紧锁着眉心睡得不安稳，仿佛白天的工作永远做不完，睁开眼睛看见阳光的时候便又该和所有人挤进地铁站投入工作革命——一场永无休止的人类伟大事业革命活动中。
　　想起以前每次自己在学校报社社长带领到外采风拍摄采风，总可以和电话一头的阮承郗无条件撒娇抱怨——
　　“今天社长真是顽劣，说好的四十五分钟拍摄采访最后折腾了三个钟头，我的腿像是断了不受支配，累死我了。明天我要吃“鱼香茄子饭”来安抚我脆弱的心灵。”
　　“好好，记得睡前用热水泡一下脚”电话一端的阮承郗边翻着厚重的《资治通鉴》边拿着手机对电话那头说，“猪昔，早点睡吧，晚安。”
　　谢昀昔打了一下哈欠，“好的，好累，我要睡了。”
　　“你先挂电话。”这是阮承郗的一个习惯，听着电话一端传来的嘟嘟声音，揉揉头额嘟囔着，明天怕是又得为“鱼香茄子饭”逃课了。
　　而现在，自己已经很强大地不用再抱怨工作的繁琐劳累上级领导的处处刁难，原来自己能够承受工作的压力咽下所受的苦痛还能强装笑容，成全世界需要阳光需要微笑。将自己伪装着忍受着，这便是没有你的日子里一个人的生活。好像还凑合地过得下去。
　　你知道吗，现在的我已经不再为了“鱼香茄子饭”逃课，我的味蕾已经忘了这种味道，分开以后，我再也没有吃过有你在身旁的“鱼香茄子饭”。我会像忘记“鱼香茄子饭”一样利索地连同你一并忘记。
　　不知道算不算休息，反正第二天还是一副拼了命的神清气爽投入都工作。不只是谢昀昔，所有人都是一样。
　　“Well，这一次，我们台决定新开一栏节目《风华正茂》——关于高校辈出的人才们的采访，让观众关注到新生一代对于社会的贡献以及突出的的作用，顺势为G市各高校宣传在全国提升影响力吸纳更多教育资源。比方说大家都知道J大出了一个年仅三十五的传媒大腕，比说Y大那位才刚刚大学毕业就研发了风靡市场的游戏软件的电子系的高材生。诸如此类的人才是我们瞄准的Target。所以，Cici,这也是你独立带领你的团队完成的任务便是对这些年轻一辈成名的实时采访。”电视台其中的话事人——这一栏目策划人封况人称“Crazy”总爱说话带几个英文像是很有档次学识，办起事来雷厉风行风风火火，为人作风凌厉，信奉“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要在电视台媒体界站稳脚跟必先比任何人还要拼命，一贯的“淘汰制”，凡是他看不过眼的人没有多少能够在台里待得下去，当然，这些淘汰者也没有在G市媒体界在苟且残喘，绝大部分都转行另谋高就。但凡他认同的人也没有多少可以炫耀的，在他眼里，你还是一根他想要谋求机会拔掉的眼中刺。
　　末了，他还一脸严肃正辞，“这也是你能否在G市媒体界站稳脚跟的机会，你应该深知机会难得。”
　　谢昀昔也识趣收起平日的‘玩世不恭’装得很慎重接过策划书，“是的，我一定不负望您与台长所望，好好安排拍摄工作，力求拍出不一样的风格。”
　　“Cici，我是你这次工作的助手肖雯。具体安排我会边走边说。关于第一期，我们想将目标定在Z大，原因你知道的，毕竟Z大是全市最负盛名人才济济的高校，至于人选，经过台长亲自点名，便是这位从英国留学回来的年轻博士，阮承郗。”肖雯翻了翻Z大一堆候选人照片，顺势挑出一张指了指，定在眼前的这张照片上——
　　照片中的那个人似乎成为岁月的宠儿，十年光景岁月却没能在他脸上镂刻下年月的痕迹。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北回归线才刚刚穿过的南国养育出精致温婉女子养育出清秀儒雅的男子，阮承郗酷爱阳光运动的男生中罕见长得白的男生，不过这种白给人更多的是一种健康活力。颀长的身段不用刻意打扮，仿佛任何衣服他都能穿出一种滋味一种风格。
　　印象中当年学校摄影社曾经在图书馆偷拍他然后全校疯传作成明信片海报的照片。那时他在图书馆某一书架旁微垂下头心无旁骛翻着手中的那本泛黄的书籍，柔长浓密的眼睫毛微颤，像是欲展翅的蝴蝶般，而窗外的阳光冲破淡青色窗帘的障碍，不偏不倚打在他修长的的身上，烘托一种不刺目的闪耀。也许他不是Z大外貌最出众的男孩子但他身上那种高雅温文沉静幽冷的书卷气质该是莫能企及。于是，他便获得学校校草级的光荣称号也打破文科男生羸弱相貌参差不齐不受讨好的魔咒。
　　而现在，照片上的他依然散发着独有的香醇书卷气，贴身的西服衬托出一种醇烈的成熟气息，腮边淡淡的酒窝，薄薄的嘴唇浅浅的笑意，盈盈笑意间细心的谢昀昔心里一颤照片上那一双墨黑的眼眸中隐藏着清冷，不容轻易靠近。事实上，阮承郗平日待人和气有礼，但是当站在他身边的时候还是感到丝毫寒意逼近，并非一般人能够比拟。
　　“非得是这位阮先生吗？”谢昀昔艰涩地吐出“阮先生”忽感生疏，“Z大的这位开发网络交友圈的方振业先生不是更迎合年轻的狩猎心理吗？”
　　“这恐怕不好办吧，毕竟是台长钦点，据说这位阮先生和台长私底下关系密切，况且这样一个学富五车的海归作为第一期的嘉宾也提升了我们节目的档次。”肖雯不愧是在高层受到良好的训练，说起来头头是道，谢昀昔根本就找不到更好地理由，只能硬着头皮点着头哈着腰听着她说个不停。
　　“肖姐，那具体什么时候安排时间和这位阮先生先见个面？提前商讨一下细节。”
　　“消息上说阮先生这一周六回国，而我们安排是打算在下周二亲自到Z大上门拜访。听说Z大千方百计聘请下这位年轻的博士教授。果然是青年才俊。”
　　“好，我知道了。谢谢肖姐呀。”
　　“客气什么。”
　　两人最后寒暄几句后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各忙各的。
　　中午。谢昀昔忙得不可开交大家都出去吃午饭她却坐在办公桌前捧着干瘪瘪的“叉烧饭”随便吃几口看着眼前人的照片还有底下好几页的简历。
　　不愧是阮承郗，众所周知的“学霸”——Z大本科毕业直接保送到香港某高校深造后来赴英国剑桥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期间获得诸多荣誉，还提出其专业富有创造性的议题，组建了一个”史学论坛”吸引新生一代关注历史关注过去，随手翻了几页满满的全是金灿灿的荣誉。
　　原来这么多年来，你已经走了这么远，十年，竟是这么遥远。而我还在这个城市原地踏步，没有方向，没有归路。到底，何处才是归鸿？
　　虽然心里极力抵触星期二的到来，会在星期一晚上临睡前安慰自己，明天睁开眼睛是日历上是星期三该多好！只是，时间不解人心，星期二还是如期而至。
　　阳光照进卧室，谢昀昔睁开惺忪睡眼，揉揉杂乱如草的头发，极不情愿洗脸刷牙穿上衣服出门。不过今天比较特别，直径往Z大去。
　　“Cici姐，我家媳妇儿昨晚吃牛腩煲八成是吃撑，今天起来肚子不舒服，我得陪她去医院，你今天能不能一个人去Z大？你知道我家······”许萌在电话里焦虑说了一通，反正意思就是谢昀昔一个人单枪匹马赴鸿门宴。
　　“你们两个也太过分了吧，算了算了，李薇到时病好又发‘老虎威’为难你，省的你说我闹得你家家庭不和。不过，下次也得请我吃牛腩煲补偿补偿。”谢昀昔无奈应答。
　　谢昀昔抬头看了看灰黑的天空厚重的乌云汇成一团似乎压抑着一场将要来的暴雨，心情也瞬间凝结了些难言言表的惆怅不安。
　　星期二，果然不是一个好日子。体育800米考也是星期二，被狗追也是星期二，连分手那天也是星期二，更加讽刺的是，今天，星期二，我们真的再见了，以为不会再见面终究还是相见。
　　再见——等待下一次我们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