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若是》龟龟龟龟龟

41、意外之失

　　至此一刻、既而万事俱备，温有道便于心中默念五声，“一、二、三、四、五……”而后，他气沉丹田、深吸口气，将双手移至胸前，大喊道，“六、七、八、九、十！”
　　那十字话音甫落，只听得“磅”的一声，温有道便是夹着几分真气、猛地将双掌抵在了木桶壁上。
　　三人大气不敢出、只牢牢望着那一桶赤褐药汁。不久、便见那药汁之内微微地浮起水泡来。
　　温有道心头一喜，暗道，“此法可行，我须得加紧催发功力！”于是他便将全身精气凝聚、汇合为一，隔了那薄薄桶壁、迅疾输入那药汁之内。
　　未几、随着“咕噜噜……”、“咕噜噜……”之阵阵响声，药汁面上、便滚珠似也地泛起鱼眼泡来。
　　一了站于近旁，一边低念佛经、一边眯眼旁观。见得木桶之中异状，他便不由大为惊异，心中暗暗叫苦，“此一桶子药水、我本就吩咐小和尚须得煎得热透！经温施主一番处置，现下、不正成了沸汤一桶！他、莫不是要将沈大公子煮成个死猪一般熟！老子真个看不明白！”
　　沈庆春也暗想，“这……如此施为、兄长性命又如何能保？！”
　　此刻、木桶前的温有道，依旧将双手抵在壁上、密密运功。
　　其维持姿势不变、过了半个时辰，三人目光锁定之处、竟渐渐生出了变化来。
　　只听得“咿呀……呜呼……”的低低呻吟之声，沈德潜他、竟是轻轻地扭动起身子来。
　　“真真好！”温有道微微一笑，轻声道，“现下我便转个法子！”
　　只见他将双手慢慢收回、再次移至胸前，片刻、他便又低喊一声，猛地将双掌打在木桶壁上。
　　沈庆春见此，心底泛起几分喜意，便紧紧望着他之动作、竖耳细听，全心等待对方吩咐。只要对方说一句话，他便马上行动。
　　一了不知温有道之打算到底为何，因此便只好拨着念珠、密密地念着经文。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温有道劳力劳心，因而豆大汗珠吧嗒吧嗒淌下、发丝衣裤尽皆沾湿。而那木桶之内景象、亦与先前大不相同。
　　一丝丝微细至极的“噼里啪啦……”脆响声中，桶内那赤褐汁水，竟冒起阵阵白雾、渐渐地凝成了冰霜。片刻以后，那本正无意识地微微挣扎着的沈德潜，头上须发便蒙上了一层红霜，全身僵直、再也动弹不得。
　　一了见此、便弯腰细看，原来那半人高的满满一桶药汁，竟然是结成了坚冰！

　　温有道长呼一口气，便收起双掌，淡然笑道，“此事总算完成了一半儿！”
　　其后，他屈膝坐下、紧闭双眸，再不言语。看似是在运功调息。
　　而那药汁所凝坚冰，过了三刻钟时间、既无人去料理，便是渐渐地化开了。
　　沈庆春见此，欲言又止。然而他最终也只是细细地瞧着其兄长脸庞，紧紧攀住桶壁、皱眉不语。
　　“这又是怎地啦？！”一了见此却急道，“温施主，沈大公子他张开眼睛啦！”
　　此时他焦急得、无意地扯下了自个儿的一缕胡子，却也不自觉。
　　“我……”沈德潜气若游丝，喃喃道，“我……好像……怎地……无有知觉……小道儿……我……”
　　“兄长！”沈庆春道，“你望见我否？我乃是你二弟沈庆春！”顿了顿，他又轻声问，“你可知自个儿姓甚名谁？”
　　“二弟……，我乃是……沈家庄庄主、之……之子，沈德潜……”沈德潜挣扎许久，方又说得出话，“此地……何处？”
　　“阿弥陀佛！”一了上前道，“见过沈大公子，贫僧‘一了’，正是‘广灵宝寺’主持方丈，如今你便是身处我寺之中！”
　　此时，温有道终于运功完毕、张开双目。
　　他听得身旁声响、当下便飞身上前，惊喜道，“沈大哥！你醒来啦！”
　　“小道儿……”沈德潜道，“我……为何全无知觉……也活动不得……？”
　　“你可记得‘余政’？你便是为其所害！此次已是第二次了！那夜你伤势极重，我不得不用九口银钉封住你周身经脉、以图缓延伤势。你身上禁制未除、故而活动不得！”温有道与沈庆春对视一眼，便道，“如今，你伤势应有五分好了，此‘九口银钉’之法所下禁制、是该解开了！”
　　“小道儿……”沈德潜眉眼泛起淡淡笑意，“我……一切信任于你……全凭、你主意行事罢……”
　　温有道微微颌首，便转头对沈庆春说道，“沈二哥，现下要紧时候，便全数靠你了！”
　　“好！”沈庆春回道。
　　沈德潜与众人说了片刻的话儿，却也是耗尽了心神。如今既力竭、他便又沉沉地睡去了。只是他那方正黧黑、因疲病而略为下陷的脸颊之上，始终带着淡淡微笑。
　　温有道暗暗算准了时机，便一掌打在沈德潜背后、同时嘴中喊道，“拔！”
　　沈庆春听得此声、便伸出手来，快快地接连拔出了沈德潜后颈之上的二枚银钉。
　　睡梦中的沈德潜随之呻吟了一声。
　　温有道又屈指算算、半盏茶时间后，他又大喊一声，“拔！”同时将精气凝聚双掌之中、一气直直挥出，正中沈德潜背后。
　　沈庆春见如此，又伸手拔出了沈德潜脊椎之上的二枚银钉。
　　见得行事顺利、温有道便又点点头，将精气集于右手指尖、一下狠狠点在沈德潜后腰眼上。
　　沈德潜喉咙“喀喀”两声，便是吐出大大的一口黑紫颜色污血来。
　　温有道屈指算算，便点头道，“如此便只剩下前胸、丹田二口银钉而已！”既而他面色一整、便又喊道，“拔！”同时他将沈德潜全身翻过、面向己身。
　　沈庆春听令行事，马上便将沈德潜胸前银钉拔出。
　　温有道望见对方动作、便又将右手高举，反掌向上。只见他手掌之上、竟然冒出了一股烟雾来。
　　“将精气化作实体……？”一了暗道，“温施主未及弱冠，功力之深、实在超乎老子想象！”
　　“此一下，沈大哥你得好好当心！”也不管对方听未听见，温有道自顾自说完，瞬忽之间、他便又将那聚集了八成功力的右掌，狠狠打在沈德潜双乳之间。
　　“唔……”沈德潜受此一击、胸前顿时泛起青黑掌印，便哇哇地吐出了一大团赤黑污物来。那污物入水，漂散下沉间，竟渐渐地将那满满一桶药汁、染作了漆黑颜色……
　　“兄长……”沈庆春不由分了分神。
　　“沈二哥、不可分心。”温有道出声唤道。
　　见对方摇头，沈庆春便回过神来，依旧竖耳细听。
　　温有道于心中默默算过时辰，便抬眼环视众人，开口道，“现今是最后关头，过了此节，沈大哥定当万事无忧、否则……”他望向沈庆春，忽而大喊道，“沈二哥，你便、拔！”
　　沈庆春听得，便瞬忽伸出手来、将那丹田之上的银钉，猛然一夹、再猛地一拔！
　　温有道见此点点头、聚起十分功力，正要挥掌。
　　正于此一时刻、竟然生起了惊天动地的大变故来！

　　“轰隆……”，“轰隆……”，实在好一派地动山摇的气势。然而此到底是何种声音，实在无人得知。
　　“我佛在上！”一了疾呼一声、便望向正在运功的温有道。
　　然而眼前骇人景象、使得他不由呆立当场。
　　“这……”温有道双唇发白、双手颤抖。他勉强收回未发精气，沉声说道，“我不知怎办才好！我、我心间为何会无来由地恐慌起来，此、到底是何种声音？！”
　　既然内室无窗、望不见外间景象，沈庆春便只好猜测道，“小道儿！此声音听起来虽是响极，然而现下我等身处山上，怕只是那极远之处响声传来。并非在我等近旁！”
　　“那又是何声？我总觉似是曾经听过，”温有道声线中微带几分焦躁狂乱，“然而我却绝未听过！此好像就是、前世所发生之事！”
　　“怕是火药爆炸之声吧？”沈庆春回道，“看来是有哪处商号开张、讨个彩头也未定……”
　　“区区鞭炮岂有如此声响……那是极大的爆炸！爆炸！”霎时间、竟有一股婴儿尖锐啼哭声窜入他之脑际。温有道心中惑乱已极、便不由大吼道，“什么声音？！此处无有婴孩、为何！为何我却听到婴孩哭叫！”
　　此后他便赤红双眼、到处打转，茫茫然寻觅起来。
　　“小道儿，你莫再寻了！”沈庆春急急扯住对方臂膀，道，“此处根本就没有什么婴孩，你可记得我们现下正身处广灵寺中……？！”
　　与此同时、只听得哇啦数声，木桶之内的沈德潜却是急急地呕出了几口鲜血来。
　　一了一见如此，未及言语，便提起双掌、拍在沈德潜后背，为其稳定心脉。
　　“啊！你不要哭，不要哭！哭又有何用！”温有道却抱头大喊道，“你看见了什么……是血！满地的鲜血、似乎永也流不尽……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还有、爹爹娘亲！”他伸出双手、狠狠击打眼前幻像，“我、我不知道此是什么情景！也未想知道！你们、便放过我吧……！”
　　稀里哗啦一阵响动，内室墙壁便为温有道打破数处。
　　沈庆春望向外间、只见那浓黑烟雾滚滚冲上九霄青天。然而他察觉情势有变、未及多想，便只好抛下温有道于一旁，奔至沈德潜身侧、凝起精气，输入其兄身躯之内。
　　“一了大师，你可知道为何兄长忽地又呕起血来了！”
　　“恐怕那九口银钉拔除之时须有刚强正气护航，”一了大皱其眉道，“正要紧时候、失了温施主之精气襄助，令兄之情况便是大大不妙起来了！”话音刚落，一了便将双手举至头顶、凝集起全身功力，大喝一声、用尽全力一下打在沈德潜身上。只见他长须飞扬、当下活脱脱是一个铁罗汉！
　　“沈二公子，要紧时刻，不可留力！”一了又道，“并你我二人之力、也可抵温施主之四五分！我佛慈悲、沈大公子必可安然无事！”
　　沈庆春心中既将情况了解明白、当下便深吸口气，重又聚起精气、将自身功力尽数输与一了。
　　“我……我……只是要救人、岂是要杀人！……余政……你看错了！”温有道依旧自言自语道，“莫要再吵！你们都错了、都错了！”然则他心神狂乱至极点之时，那惊天动地的爆响声、竟又传至。
　　在“轰隆……”声中，温有道晃了晃头颅，终于低吼一声、回过神来。神智清楚以后，他一望向内室正中之三人、心底间便大呼糟糕。
　　“沈二哥、一了大师！”他急喊，“你俩可还好？！”
　　然而一了脸色酱红、竟然说不出话来。
　　“咳咳……”正于此一时刻、沈德潜却缓缓睁开双目，说道，“我感觉、浑身轻飘飘、软绵绵，就像、要飞去一般。小道儿，我怕是要死了……”
　　“怎会如此！”温有道急急将自身丹田之内精气、重又分为三股，再急急运转起来。此三股精气、每于周身经络中运转一圈，其声势便更胜一分。
　　一盏茶时间后、温有道料算火候已足，便将三股精气重合为一。
　　此刻脸色红赤、满脸是汗的一了并沈庆春，依旧紧咬牙关、为沈德潜输入真气。只可惜沈德潜面色青灰、四肢僵直，看来怕且真个是油尽灯枯了！
　　他上前扬起手、大喊道，“一了大师！”于此同时、其掌势一至，一了并沈庆春二人便被挥开了数丈之远。
　　“小道儿！”沈庆春惊呼一声、勉强站定。
　　沈德潜见此、便挤出笑意，强自振起精神，望向对方眼底。
　　温有道伸手擦去沈德潜唇边鲜血，淡然笑道，“若你从未见过我，沈德潜沈大公子，你又何至于此呢？”
　　“但是，”沈德潜却道，“我认识了你，我心中好欢喜。”
　　“比匡扶正道、警恶锄奸还要欢喜？”
　　“真的，”沈德潜轻声道，“比这还要欢喜，比一切都要欢喜。”
　　温有道执起对方双手，说道，“我害你若此、你却依旧欢喜？”
　　“只要望见你，”沈德潜道，“叫我如何不欢喜？”
　　“你的双手、也变得如此之瘦削了，”温有道微叹口气，同时手上用劲、一股热流便缓缓地灌入了沈德潜丹田气海之中。他又道，“如此境况、你却依旧欢喜。唉！我日后只能更加更加地努力、让你比如今更欢喜了！”
　　“小道儿！”沈德潜眉眼带笑、说道。
　　“沈大哥，”温有道手上功夫不停，嘴中却同时问道，“那我日后、喊你一声潜哥哥可好？”
　　“那自然是好，”沈德潜面上渐渐泛起几分血色，“小道儿……”
　　“潜哥哥。”
　　“小道儿。”
　　“潜哥哥。”
　　“小道儿……”
　　温有道喊一声潜哥哥，沈德潜便亦回一句小道儿。而在此期间，沈德潜之五脏肺腑、双手四肢便渐渐地充盈起活力来。
　　一了并沈庆春，站于一旁、凝望二人，未敢言语。而时间、便渐渐地逝去了……
　　其时红日西沉、雀鸟返家，正是傍晚时分。万物趋向安宁止息。而此一时刻、宝寺西边客院之中，竟传出一声惊天撼地的凄厉叫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