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性命之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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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耳边噼里啪啦、树枝爆燃的声音，温有道艰难地晃了晃有如铅块沉重的头颅，终于勉强抬起眼皮、醒转过来。他呻口吟一声、抬眼望向周近，却发见自己如今身处树林之中，而那天色却是早已黑透。四下里静寂无人，只有眼前近处一个背对火光的身影……
“我……这是何处，”他翻身坐起，喘息道，“又发生了何事？！”
“小道儿！”原本正一边叹着气、一边翻动着火堆的沈庆春，见得如此当下便回过身来、伸手捉住对方肩膀。他眼中带着惊喜、急急问道，“我等了老久、又毫无办法！唉，我还以为……你死了！现下你总算是醒过来了，我也能松却半口气！你觉得如何？”
温有道深深吸了两口气、欲要调动内息，但马上他便觉察到——其身躯之内、丹田之中——往日往来畅顺无比的真气，如今竟然四下乱窜、搅作一团！他暗暗吃了一惊，便又皱着眉头、咬紧牙关，强自抽出一丝真气，想要扫清经脉之间扰乱不休的杂气。但是如此一来、他便顿觉胸前大穴泛起了阵阵刺痛！
因此，温有道便只得摇摇头撤去了控制，任由真气于其周身经脉之内乱走。
“此却是、怎会如此的呢？现今我经脉之内，似乎多了些奇怪的真气……温氏一门所传功夫、素来纯良刚正！但如今，我全身真气竟变得凶顽难驯！此种情景实在前所未见！除此以外，伤势却也未算太重。”望见沈庆春微带焦急的眼眸，温有道揉了揉额角，又抚唇问道，“现在……方才……到底发生何事了？”
沈庆春听得此言，便伸手指向一旁，大皱其眉道，“小道儿，莫非你竟然想不起来了？糟糕、糟糕！那你还会治病么？”他一拍手掌、又道，“方才……你晕倒以后，那徐凝秀上前搜了我们三人的身，此后便不顾你两生死、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哥现今犹未醒来！我真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只得替你们擦擦血迹、让你们两个躺得舒服些许！那芦苇滩头湿气浓重，因此我将你俩往树林里移了移，但夜色渐深、独力难支，我却也没有将你们带回马车上的能耐了！只好先生起火堆……”
温有道见此便伸手轻抚对方手掌，点头道，“沈二哥……你到底也还是守护在我与沈大哥身旁、寸步不离！因此我俩才未被豺狼野兽叼走，你却还是不愧侠士身份……”
沈庆春只摇摇头，又苦笑道，“枉我低声下气千求万求那婆娘，却怎料到她竟是面善心黑之辈，女人实在全然不可信任！待我俩寻得到那不世宝藏……我必要向这婆娘讨还公道！”
“徐姑娘她来是要向我讨还一物，我记起了……”说话间，温有道面带忧色望向了躺于其身旁依旧无知无觉、紧闭双目沉沉昏睡的沈德潜。他微微一叹，便俯下胸膛、伸手抚上此人的脸庞，缓缓道，“今日，那徐凝秀要拿的是我、那余政要杀的却也是我，沈大哥现今命在旦夕、实在是无辜受累。”
沈庆春望见温有道动作，更确信对方与自身兄长间感情绝非了了！他心底之间因此而起的感受，既酸又麻，一时间复杂难辨。但现今其兄尚在凶险境地，他便只好压下情绪、慢慢说道，“小道儿……我与大哥之间骨血亲情本不必多说。而他却更是沈家未来的家主！我于家中、本已是微不足道，若是他出了意外、我从此实在再无颜回去面见沈家门人了！”
温有道回身望向沈庆春，叹气道，“沈二哥……方才我经脉内真气翻腾、脑筋一时也有些不清不楚，想不起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今日午后，我们停了车在此处近旁一个树林边歇息，然后那徐凝秀与那姓乌的胡人先后前来、要夺走你身上一物！”沈庆春道，“此后前往溪边取水的大哥不知怎地遇上了余政，我俩前往营救……”
“待到了岸边时，沈大哥却已被余政打伤，其后余政便转头来对付我了！”温有道叹息道，“你当时离我大概有数十步远，我正好瞧见了你……”
“万幸余政此老贼未有闲工夫来对付我！”沈庆春道，“若非如此我们三个倒真得全数灭绝了！”
“万幸万幸！”温有道点头，“不过以此距离、你应该未有将事情看真切……我记起了……余政以树干与我一下重击之后、便扬言要将在场所有人杀死！其时，那一胡人听得如此便不知从何处跃了出来！”他面色越发凝重，“因我就在余政面前、他便打算先将我了结，再与那胡人相斗！那时我心中想着，‘若我今日必有一死，也必定要让余政知道他报错了仇，让他永永远远陷于苦痛之中’！”
沈庆春眼带怜悯之色，摇头道，“我虽看不清楚，但却也听见了……唉！”
“当时我便喊‘余政！你这恶贼！你且睁大双眼看看，可知我是何人！’，余政老贼不知怎地却是闻言一惊、定定看了我好一阵！”温有道说，“我因此便又喊‘恶贼你可知济源堂温赐全家上下皆是无辜受戮？恐怕你此生此世也无法报仇了！哈哈，哪怕我今日必有一死，我也毕生无憾！’”
“在此之后，我见得……余政竟然又突然发起狂来、将你牢牢捉住！”沈庆春道，“我听见他喊着什么‘晟之、晟之’，此究竟是为何？！”
“我也不知。”温有道翻出羊皮水囊、替沉睡之中的沈德潜湿了湿嘴唇。此后他道，“余政恐怕是将我认作他人了，或许是认作他的幼子……而在此时候，那一位乌二先生竟然又突然对我起了杀心！此二人皆是不世高手，我对上其中一人、恐怕还能有脱身之机，但是同时对上二人、那实在就无半点反抗之力了！”
沈庆春对此只是叹息未言。
“此二人一个要杀我、一个要夺我，拉扯争夺间、我只觉二股截然不同而又同样迅猛凌厉的真气输入了我的体内……此一时刻，我丹田内蛰伏的真气便窜了出来驱逐异类、守护经脉，因此三种真气就在我体内互相缠斗、争夺地盘！此后，我便终于抵受不住真气的来回窜动、失却了知觉！”温有道圆瞪双目，沉声道，“我现下方才记起，原来是如此的一回事！我经脉中的杂气原是余、乌二人的真气！”
“你昏倒后……余政大概以为自己错手将你杀了，便凌空打了好几个筋斗、狂叫着疾驰而去！那一个乌二先生探了你的鼻息、大概也认为你死去了，便上前翻遍了你的衣襟。我见他探得了个白瓷瓶子、取走后也便走了……”
“那乌二先生看来倒有几番眼力，我那多番精炼方才成就的保命药丸，怕是被他取走了……”温有道摇了摇头，又问，“那徐凝秀呢？”
“此时候，我便急急前往探看你的境况，见你呼吸断绝、面色铁灰，似乎真的死去了！我只好求这婆娘出手搭救！但是她不但丝毫不理你两的伤势，并且却是冷着脸皮搜了我们三个大男人的身！”沈庆春伸手探进衣襟，道，“所幸我料定近来必要一劫，将此物藏得极深！”他拿取一物后、便将手腕重又伸出。他道，“这么一个宝贝至极的玉牌，还在此处！”
“你一个男子、倒还能将此物藏在何处，莫非……”现今虽事态严峻，温有道听得此言却还是不由一笑。稍整面色后，他道，“此玉牌尚在当然是好事，只可惜如今此种情况、寻得宝藏之成数恐怕是极小了……我所习温氏医术，素来以功法本草相合，我既然运不得功、那保命药丸又被乌二盗去，那沈大哥他……”
沈庆春听得此言，心中一震。他惊惧至极、却反而笑笑说道，“时也、命也！今日一切事情，全然因我而起、本皆不与大哥有半分相关！若我不执意停车、大哥又岂会有性命之危？小道儿你若救不得大哥、那亦非是你的错处！现今我便去驾了马车来、送大哥归家吧！什么狗屁宝藏、再也不寻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余下一切，便且听天由命罢了！”
温有道当下却抬了头、止住对方。原来温家老祖温济源之医术，达至化境。其毕生所修虽未全数流传，但其所流传者、却也算是世间少有之绝顶医学。温有道所习者，除却内功本草外，尚有一法。
“沈二哥，便请你到马车之上、去寻我那一药箱。此药箱之中有一铁木匣子，你且拿了来。如若能拖得时日、向我叔叔求救，沈大哥的一身功力虽终究难保、但其性命却或能保存吧！”温有道说。
沈庆春依言而动，当下从火堆中挑出一把燃着的木头、飞奔而去。而此时的温有道，却正好咳出来一口紫黑颜色的血沫。
将沾了血迹的手帕抛进火堆之后，温有道不由暗暗骂道，“他娘的！”原是方才他对沈庆春所言伤势不重、全是虚言。此皆是他怕对方担忧的缘故。他醒来之时，方一运功便觉五脏淤积、气血凝滞，他的经脉之内就有如时时被一把铁砂来回摩擦、阵阵刺痛！
他不运功之时，经脉倒是不疼。但是他所受内伤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因此暗忖道，“若是回百草谷中疗伤、舟车劳顿怕是我自个儿也抵受不住！那就更妄论沈大哥了！”他望了眼沈德潜，又想道，“广漳地大、卧虎藏龙，怕是无论哪一个仇敌都不敢在城中乱来。而今此地又离广漳近，哪怕慢慢地走、不过二日也必能进入城中。我……便先带沈大哥到广漳吧，旁的事、日后再算……”
思及此、温有道心中便算是有了主意。因此他心头一松、疲累便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再者他等了又等、也未见沈庆春回来，过了三刻钟时间、他身形一晃，便不由自主地倒了下来。
待到沈庆春驾了马车回到树林中时，他所见的，却是温有道将自己兄长牢牢抱紧、沉沉睡去之情景。他心间窜过一个念头、当下便不由震惊地暗想道，“往日我所见的、大哥对待小道儿的态度就大有蹊跷！而今日小道儿又不肯与我拜为兄弟，我以为他有什么苦衷……原来、原来……大哥与小道儿，却是一对！”
沈庆春不敢多想，便只好拿出铁木匣子、上前推醒了温有道。先前他到了马车前时，却发现不但三匹马儿跑了两匹、而马车内里也被徐凝秀翻得乱七八糟！待他寻回马儿、找回些许行李并拿回药箱时，已花费了不少时间。
温有道既回过神，马上便伸手掀开匣子，为沈德潜疗伤。匣子内中所藏之物，不是旁的，乃是九口半截小指长短、细如毫毛的银钉。此九口短钉乃是温有道自百草谷中拿出、无人得知是何时所制。但谷中有医书记载，此物用于人身，同时封住头颈胸腹间九个险要大穴，可阻断经脉流动。
此法一施、被施术者便会失却知觉陷入龟息状态，须消耗精气减至极少极少、但因此却也无法进食水米。其人身上伤势亦不会变化、直至精气耗尽之时，被施术者便会于梦中死去。
温有道心中把握并未很大、但他半分也未将此表露于面上。他将沈德潜扶起，便皱起眉头、开始施救。
沈庆春在二人身旁，见气氛紧张万分，便只屏息扶住其兄身躯、未敢多言。
温有道将那银钉以白布包裹、一口一口地往沈庆春要穴上打入。其时他面上淌着豆大汗珠、却也无法分神抹去。在此之后，他努力多时，直至天空泛起鱼肚白、林间鸟鸣渐起，九口银钉方才全数扎进了沈德潜穴道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性命之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