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若是》龟龟龟龟龟

36、情根初种

　　日升月落，时轮运转。骤眼间便是二日时间逝去。话说数日以前温有道、沈庆春、沈德潜三人，虽则是各有心思、意见难以合一。但经几番相商，到底也达成了一致共识，同往大越国境之南、茫茫大海前端，携手并肩探寻那前朝皇帝所遗之绝世秘宝。
　　然而大不凑巧，目的之地尚未到达，温沈三人便接连遇见徐凝秀、乌二先生、余政三位当世高手，横遭祸劫。致使沈德潜身受重伤生死莫测，而温有道亦经脉受创、不能运功。横亘于三人眼前者、正是一绝难困局。
　　尚存神智之二人中，自是以精通医术的温有道为首。然而温有道对面前困境、实在也是一筹莫展。但下一步棋如何行走、到底也必须有个决断。茫然无措之间，温有道只得凭了内心中那缥缈迷蒙的一丝感应、作了继续南下之决定。
　　而沈庆春对其兄情况、实际上并非全然了解。出于温有道之全心隐瞒，其全然不知温有道所受内伤亦是相当之重，只以为对方成竹在胸。沈德潜伤势虽重、但希望也不是全然未有，总也会有几分活命之机。再者他料算广漳之大，或有仁人志士、绝顶高手恰恰居于其间，能动了恻隐之心、伸手施援三人也未定。因此他便乐于从命、紧随温有道主意，负责扬鞭驾了马车、全速直往南行。
　　因此二日后之近晚时分，三人终于进了广漳城地界，觅了城北边上一间小客栈落脚。
　　其时明月当空，正是人定时分。若是往日、在他处，此时必定已是人人高枕安睡、万籁俱静之极。然则温有道、沈庆春、沈德潜三人正好是身处广漳城内。因此情况自然就大不相同。
　　广漳城，上文曾道，乃是那工商繁盛百业兴旺、威名远播寰宇、南北货物转运、与海外四夷交通之要地。此城由南至北、由东往西皆有数十里之距，规模之大实属罕见。城内人口之众，亦为大越少有。怕环视全国，其所居地位、也只有大越京城能与之匹敌。
　　而今日却正正是一月过半的日子。广漳有俗，每月初一十五祭祀佑海娘娘，也就是家家户户点起孔明灯、放于长空之上。望见灯光飘去，则人人互相祝愿、共饮醇酒一杯，笑语欢声洋溢直至夜深方睡。其俗不论男女老少，皆虔心行之。因此现下虽是夜色渐深之际，而窗外人声隐约、却是依旧未曾完全消失。
　　温有道抬眼望见远处明月与点点灯火相互辉映，心中竟却是不由得一酸。他摇了摇头，暗想道，“此地人人欢喜，我却是愁怀难抒啊！我全家横遭劫难不提，而我又竟三番五次、平白无故连累了沈大哥，莫非我真是个灾星不成？！苦也！苦也！”他长叹一声，又想，“如今我经脉混乱、等于是功力尽失，并且又受了内伤，此两日来行程匆匆、庆幸赶着入了广漳城里有瓦遮身，不必露宿荒野。但也未能有时间调息休养。这也就……暂且不提！而沈大哥的伤势，方是大难题，他若再不得救治，不过三五日、就得一命呜呼了！我究竟怎样，才能救得他……苦也！苦也！”
　　沈庆春见得温有道惆怅背影，知其是为大哥伤势忧伤，又想到数日来所得知、其坎坷身世，心底便不由得泛起酸苦滋味。
　　而温有道今日正好身穿淡绿衣衫，沈庆春越望便越觉，此人真似一颗幼弱竹树、将要为北风刮倒了！于是他便忍耐不住，快步走到窗前，扶住对方肩膀，柔声劝道，“方才我忍不住与大哥谈了话……真好笑，我实在是傻得不得了！你曾与我说过，大哥现下入了龟息、与玉石无异，他又怎生听得见我说话呢！”他又自我解嘲道，“不过我此番举动，也实是人之常情！我只此一个骨血兄弟，只盼他能安然无事！至于你和大哥，二人情真意切，实在是与旁的人不同。此番感情，比之我的……还要宝贵。只不过，说来也是，小道儿你温家济源堂传下的法子、确实是样样精妙不同凡响！大哥入了龟息、延缓伤势，将来肯定会大好。既然夜深、便早歇息吧，你也不需要担心太过。”
　　温有道闻之，回过身来瞧瞧静静卧于屋角床上的沈德潜、再瞧瞧沈庆春白净面皮，又是一叹。他道，“此数日来，沈二哥你也憔悴了许多了，你也得保养好身子。他日若有什么事，你便回沈家庄，向庄主禀报、一切俱是为我所累，如此一来，令严明白缘由、便不会责怪于你。”
　　“你这是什么话呢！”沈庆春为对方话语所感，凄酸入心。他便当下轻轻搂过对方肩头，说道，“机缘不巧，咱们遇上了大坏人，岂是你之过错。此事算来，或许全是我因贪财、惫懒之累也不定！你于我而言、与家人并无两样，倘若他日有何事发生——我沈庆春堂堂男儿、比你还要年长个几岁——自是我来一力承担，又岂会有所推脱呢？”
　　温有道身量抽长甚快，虽是少年之身，实际上却是要比沈庆春高上半头。而见沈庆春将臂膀环过己身，温有道竟也毫不见怪。他将膝盖微弯、身体放软，嘤咛一声、便是渐渐偎进了沈庆春的怀抱之内。近来连日奔波，他实是疲累至极，如今他实在再也不能动弹了。未几，他便昏沉睡去。
　　沈庆春也不觉有异。他只觉得浑身热烘烘、暖乎乎，二人身体贴合无间，好像快要融合为一似的。而柔柔晚风又阵阵吹于身上，他真觉得、若是再尽一步，行那天赐人道，也是、也是未尝不可。

　　由此时光渐逝，二人相依相偎，合共过了约二刻钟时间有余，二人对此竟是浑然不觉。而在此期间，窗外人声渐息。月朗星疏。连广漳城，也似要入梦了。
　　直至一声怒斥划破宁静。“臭小子！”一位母亲吼道，“大晚上你来这出？竟要劳驾老母给你洗被子？！”
　　“呜哇哇哇！莫打我莫打我，娘亲！我下次不敢尿床了！”
　　而一把粗壮男声却回道，“都别要再吵！夜深了、大家都得要睡了……”
　　那位母亲依然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但是却是隐隐约约难辨其音。而后人声平息，便不再有人说话……
　　沈庆春对此，却是愣了愣神，一边念念有词。待他会过神来后，竟使了一把大力、将温有道推离了身侧。
　　“沈二哥，这是所谓何事？”于梦中醒来，温有道不解道。
　　“小道儿，你未行冠礼，涉世未深，”沈庆春面带愧色，支吾道，“许多人世间情事，你怕是未能分清。男欢女爱，慈母爱儿，方是世间正道。你以真心待我，我自然以真心报你。我比你年长，我理应如兄长一般待你。但你和大哥，又是、又是那样……”他吞下了半句，转过话头道，“总之你为堂堂男儿、我也是堂堂男儿！你我行此等亲昵行为……实不合适！否则，你总有日是会后悔的！”
　　“后悔，”温有道俯视对方，反问道，“我实在有何可后悔？你不妨细细道来。”
　　“咳！”沈庆春受此一窒，方觉自身语气过于严峻。便放软了语气道，“你与大哥，相知相识、出生入死，也是一番机缘！机缘、机缘，我怎敢多谈？然而大哥正是此种状况，我不得不恪守本分。我到底是何样想法，也实在不重要……你可懂得？”
　　“懂得，有何不懂？”温有道毕竟尚有几分少年心性，因此不由得懊恼起来。他冷哼一声，却是掩饰道，“谢沈二哥提醒。然而我并非一般浪荡公子，于我而言、实有重仇在身。琐碎小事、自不入我目。不论是我温有道误会了何事、或是你沈二哥误会了何事，都不值一提。沈大哥的伤势，我一定会想办法。”
　　二人半晌未言。此刻沈庆春方才想起，原来他本是有要紧事情要与对方交待的。他见对方正在气头，而此事又是不得不提的，他因此便不免略有踌躇。而他究竟是行走江湖略有时日、脸皮渐厚，行事已甚为圆滑。过得半盏茶时间，他便装作困极、打了哈欠道，“小道儿，我真困极了。今日傍晚时，我听别人讲起城郊‘广灵宝寺’有位得道高僧，于是我便顺便打探了一下。一问方知，原来是少林寺‘一了’大师到此交游！‘一了’大师于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见大哥如此伤势，他或许会施以援手也不定。”他绝口不提方才事。又道，“夜深了，此屋里又仅得小床二张！但这儿也不过是简陋小店一间，也无办法、只好对付对付！你便与大哥同睡此屋罢！”
　　“知道了。”温有道略一点头，仅发一言、便望向沈德潜。
　　而沈德潜虽依旧存活于世、却是呼吸微弱似绝，正似木石一般，五感不存。不能感知外间情事、不能进食水米，更妄论作出种种反应。究其真实，与死人也并无太大差别。而此等状况、却也是不能长久。温有道不敢将实情告知沈庆春，因此便不言不语。他暗想，“沈大哥现下，就如同一个活死人！而沈二哥却是不知沈大哥周身精气不出数日就会耗尽，而这日子长短，还得看天命。沈大哥受伤、已有二日余，恐怕所遗时间着实不多了！他又怎会知希望实在是很渺茫呢？那么个和尚，到底能济什么事？越希望，只会越失望罢了！”
　　沈庆春见对方如此，不知就里，只以为对方余怒未消。便只好哂笑几声，摇摇头走出房门、缓步走到另一客房去睡。
　　温有道见对方离去，当下便又想起来了运功调息一事。然而他凝神聚息、欲将周身杂乱真气调入丹田之际，经络间却一上次般郁结凝滞、阵阵刺痛！
　　温有道望了眼无知无觉的沈德潜，心下不由带起焦急，便强自鼓动真气、硬觅出一股纯阳真气作了一周天循环。然而作为勉强驱动真气的结果，真气循环尚未完成，温有道的心口便“突突”疾跳起来。他连忙放软经脉。然而收势不及，真气顿时便如五六顾利箭般胡乱冲撞起来。
　　温有道连忙伸手抚上手腕、探了自个脉搏。只见脉象急躁、乱如稠粥！若非方才及时罢休、否则真气催动过激，就只能落得个经脉尽碎、一命呜呼的下场。
　　“唉！”他擦净了唇边逸出的淤血，忍不住叹息道，“今番不死，实属大幸！若要保存自个性命，以后绝不可胡乱运功了！”恰好视线转至沈德潜黧黑方正的俊脸之上，他便不由地凝视对方，喃喃自语道，“其实到了今日，我尚还记得初初见得沈大哥你之时。其时你一副雄健刚阳的好体魄。虽是一位世家公子，却是谦恭待人、全无架子。如今三番五次受伤，消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你待我如手足兄弟，却为我所累！我实在愧疚！”
　　想到激动处、温有道只觉心如刀绞。其虽心怀忿忿，却是无计可施。他狠狠捶了数下自个胸口，便只得压抑愁思，勉强自个瘫倒床上、再不动弹。
　　身处另一房内的沈庆春，却是正好听见了温有道的低语。其心绪也不由因此大大扰乱了起来。
　　而后二人各怀心事、各自睡下。就此不提。

作者有话说

　　我是个烂人……然而拖延拖延拖延……就终于写完了，约二十七八万字（我没数过），六十九章……如果还有亲们愿看，那亲们可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