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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独走他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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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道生活在和平安宁的小城中,从未见识过如此之惨烈的现实,他被这重大变故骇得几乎失了神智,被他娘在漆黑阴凉的密道里拽着往前走,身体软得像块破布,他嘴里喃喃地唤道:“爹爹……怎么办……怎么办啊……”。
“啪啪!”
司徒捷扬手给了儿子两巴掌以后说道:“行医第一要紧的就是镇定,你如此的软弱!难道到了危急关头,你反倒要亲手将病人杀死吗?!”
“道儿,有些事是不能不跟你交代的,你需仔细记住,”司徒捷的两巴掌唤回了温有道的神智,她继续说道,“那余政乃是十年前的武林盟主,武功极高野心甚大,欲统一江湖。你爹虽与江湖中人有所交往但也不是江湖中人,我自嫁你爹后也再不问江湖事,温家与余政本无关联。十六年前我随你爹回乡祭祖,半道上遇到了同样回乡祭祖的余政一家。那余政当初也是甚有福的,既是武林盟主又得三代同堂,那日我见他夫人贤淑,三个儿子都已成亲并已有了一个孙子,最小的儿媳还有了七个月的身子!见他全家齐齐整整我心里是很羡慕的。我们同了一程路,他知道你爹是名医,还请你爹为他儿媳妇检查过胎位。由于余家人多会功夫脚程快,后来他们就走到我们前头啦!”
停了停步,司徒捷打开一道暗门后又继续边走边说:“那时清明时节正雾雨纷纷,我们远远落在余家人后面,见他们都罩在烟雾里,很幸福很美好就像年画里的百子千孙图。突然之间,‘磅’的一声地动山摇浓烟四散,余家人就停住了不能再往前走了。他们似乎是踩中了霹雳火雷。等烟雾散去时你爹和我跑上前去看看伤者。他们……竟然都炸死啦,离火雷近的连手脚都炸碎了。只有那余政武功最高躲避得快除了被震得晕过去一阵外并无损伤。他那儿媳因为有了身子坐在轿里走在最后头,也未被炸死,过了一会儿她就呼天抢地的惨叫起来了。余政此时哪里再有半点风度?他抓住我的脖子命你爹马上施救不然就把我们都杀了。我虽会两手拳脚功夫但也抵挡不住。你爹没法,只得抱起余政媳妇往道旁破庙里去,给她接生。”
司徒捷叹了口气后又道:“其实余政那三儿子不过才十来岁,他媳妇也是相当年纪,身体机能尚未完备。被这一惊吓已经半昏了。余政因伦理大防不得不在庙门守着,我因此留下给你爹作助手。你爹连忙拿出急救的丹药喂那女孩儿吃,可是没法,她已经死啦!你爹却探出腹中胎儿尚有心跳,因此当机立断用利刃剖开了女孩儿的腹部。幸好那胎儿尚活着,但却没有发出哭喊,你爹正要施救,却听见余政一声怒吼冲将过来。”
“原来是余政听不见声响心中疑惑过来察看。因为剖腹产子太过使人惊骇了,所以余政一见那满地的血就以为我两将他儿媳害了。”
“那余政运起烈阳神功向你爹一掌拍去,我就想,你爹一去我绝不独活。此时我却听得外头有人大喊:‘余政那老贼想必都炸碎了吧!咦!余政的贼婆娘怎么还在动!’这是奶爹的声音。‘来点火!把这十恶不赦的贼子烧了!’是奶兄的声音。原来是奶爹奶兄为了救我俩故意装作恶人引开余政注意。”
“余政最爱他夫人,因此着急抽身,将十成的功力撤去泰半,不然你爹焉有命在?但被烈阳神功万钧之力击中,你爹还是当场喷出一口鲜血来。余政奔出门外,你爹掏出保命的‘九转还魂丹’急急吞下,方才救回一命。我也趁机割下小娃娃的脐带,将娃娃用外衣草草包好。与你爹千里奔逃,才能活到今日。”“你娘亲我能与你爹结二十载夫妻缘分,又得你这聪慧的孩儿,我此生已无憾。你是我俩的骄傲,只要你活得快活,我俩就快活。”
温有道听出不对,连忙急急地说道:“娘!或者爹他逃过了一劫呢?!你勿要做傻事!我们先回去看看也不迟!”
“傻儿子,现在若回去就谁也活不成啦!娘亲要是让你白白送了命,那又怎么配做你娘?与你爹生死相随我心甘情愿。你爹那身医术以后再也没了用处,没我陪着他又怎么耐得住寂寞岁月。从今往后道儿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司徒捷面带微笑拉起了一个机关以后说道:“这一机关一松开,断龙石就会放下,任他再有何等的神力都不能再打开,儿子你走吧!勿要报仇枉送性命!那余政你也不可杀他!我们恩恩怨怨与你并无关系!你且去百草谷寻你堂叔!”
“啊!”温有道惊呼一声,原来是司徒捷运掌在儿子背后一拍,将他推出了三丈远。
断龙石瞬间放下大半已不容通过,温有道欲回身也来不及,只听得司徒捷的声音在石后传来:“道儿,痛苦事你日后都忘掉罢!”
巨石经已完全放下,温有道在石上使劲捶了五六下,震得拳头痛极,方才发现这密道不愧为温家先辈苦心经营的结果,这石头与上下左右四壁竟连为一体全无半分空隙。温有道又连连锤了数下,拳头渗出鲜血,而那石头却是纹丝不动。
“啊!爹!娘!我恨不得与你们死在一块!娘!为什么要抛下我!我恨不得马上就死了!”温有道大吼道。过了一阵他又扬起手连连打了自己五六个巴掌。“我怎地如此之蠢,爹娘的死全因那一个恶贼!爹爹不过尽心救人,那恶贼却要杀我全家。我若自杀,不是反倒如了恶贼的愿?那恶贼也未必认得我,敌明我暗,大仇得报到九泉下也有面目见爹娘。娘亲叫我忘掉今日之事,但灭门之仇焉能尽忘?大仇未报不敢轻言生死。既然如此,我忍耐性子又有何妨?今后我绝不教任何人看出端倪!”
既已打定主意,温有道勉强振作精神往暗道更深处走去。这密道经几代经营,何其幽深曲折?方才司徒捷领温有道走了一路,现今温有道又独自走了一阵,方才见到远处透出亮光。温有道想,算算脚程他应该已走到城外,怎地爹爹最后提到的传家之宝这一路上根本从未见到?莫不是另有乾坤?温有道仔细思量到底是快步走去密道还是返回去再仔细检查密道是否有另有岔道,最后他还是不敢返回。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方冲去,刚到了密道门口,瞧见已经大亮起来的天色,却听见密道里发出了“轰”的一声。他忙回过头去查看。原来当断龙石一下密道门口的机关就进入预备,温有道踩在上面时正好开启了密道里的密室。
“真好笑,”温有道想:“老祖宗难道还故意在生死关头给子孙开玩笑么?”他一边摇着头一边走进了密室。
密室里空气重浊,不知有多少年无人踏足过了,不若密道因经常使用长期燃着火把尚能看清道,这里实在是伸手不见五指。温有道摸索着墙壁,摸到一个似乎烛台子的东西忙掏出火折子点上了。抬头往室内一看,却吓了一跳。南墙上挂着一副画像,里面画着个脸色赤红的青年武士,边上还有几个小字。画像下方一张檀木圈椅,里面突兀的坐着一副枯骨!小小烛台发出微弱的烛光使这一切显得分外阴森。温有道走近一看,判断出那枯骨生前是个身体颇雄壮但却已老迈的男子,他死时身上正穿着一玄色直裰。那画像上写的是“尔等老祖温济源之像”。
“这就奇了怪了!只知道老祖宗是个神医,原想该如我爹般文质,不成想却曾是个威武雄壮的武士!既是我祖宗,且不论是副骸骨,就是化作就鬼魂也断断是不会害我的。可是老祖宗啊既是你医术使温家繁荣七代,又是你医术使温家今日遭灭顶之灾。这一百多年的香火,你是不是白白受了呢?”虽如此想,着温有道还是跪在地上,将蜡烛放一旁,结结实实的叩了几个响头。这一跪却又让温有道看出玄机来,只见那圈椅下的石板足足比别处高上一寸,原本为老祖宗所穿直裰所掩盖加上室内又甚昏暗,人站直时是万万看不见的。温有道小心地将老祖宗移到一旁使劲将石板搬开,方见到石板底下放的两本册子。一本薄的上面写着“导引图”,一本厚的上面写着“医经”。
“莫非老祖宗留下了什么秘籍可助我复仇?”我温有道就着烛光翻开导引图,却见开头第一页便写着:欲习此功以报仇者则不如不习,如习此功者报仇必不成功。
见到此句温有道不禁怒吼起来:“老祖宗莫不是故意要与孙子消遣吗!你分明早预见子孙会有今日,留下功法却是废物!”
过得一阵,温有道才又冷静下来。“老祖宗见谅,我这个笨小子,现今我不指望你又能指望谁?这不还有另一本秘籍嘛。我真糊涂!”温有道翻开医经草草浏览一边,见有医、毒、炼丹三部分,其中不少医方、毒方、丹方是早已失传只闻其声的,不少医方、毒方、丹方更是闻所未闻而又奇妙非常的。温有道方知父亲口中的“传家之宝”究竟是何物,原来正是上古医学之精华集成《医经》!其中又有温济源以红字所添的上古所无由海外传入药物之性状。医经中的些许皮毛即可让温家享神医之名传承七代,如此即可想象到二百年前老祖宗医术是何等高明了。
温有道将两本册子收入怀中,向老祖宗再叩了九个响头以后,起身走出了密室走出了密道,走进了夏日暖洋洋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