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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林边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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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有道那日从密道出来不久,就走到了一座树木葱笼的山林中。从山上往下望可见不远处有座小小的村庄,仅十来间茅屋,炊烟袅袅正是午饭时分。温有道在慌乱忧伤中过了一夜,腹中鼓声如雷,再无别的办法唯有向村中走去。
温有道一个俊秀少年又身穿锦衣,面上的疲乏也是作不得伪,他借口说与家仆路过此地,走到山上却与众人失散,怎样的饥饿怎样的疲劳,庄稼汉子嘲笑他文弱少爷的不中用。但乡民到底是淳朴好客,因此留了温有道一宿,又供他午、晚两餐。第二朝一早温有道辞别村民欲留下一两银子以作酬谢,村民却是怎么也不肯受,还强塞给温有道几个饼子让他路上充饥。
“小伙,你态度谦和,跟普通富贵人家的子弟大不一样,我们顺手助你不过是区区小事!受你钱财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呢!?”村长抚着白胡子说道。
村长推辞再三,温有道只得谢过众人的好意拿着干粮再次上路向最近的城镇走去,在路上一直走到日薄西山才到目的地。
这东云城颇有些规模,比温有道出生的东洲城大了不止半点,有不少身配刀剑的江湖中人在城中往来,往日但凡有江湖人士欲往温家求医也必须先在城内投宿,温有道也曾到随其父到城内采买药材,因此怕人认出只得在城外找了草药将一张脸并脖子、两手染得黄透,将双唇染得黑灰,离远了看十足一个痨病鬼,与往日少年的神采相差甚远。
温有道这才趁城门关闭之前入城。温家在这一带声明甚好其实也不怕会招人仇恨,温有道怕的是那余政也在附近,若他被熟人认出被那余政觉知,那他不是大仇难报又得被砍草除根?因天色已渐昏暗一路上也未被瞧出端倪。温有道寻了个客店住下,又让小二将饭菜送入房中,吃过晚饭温有道就此匆匆睡下。
第二天一早,温有道故意到那与温家无生意往来不相熟的药铺,买了必要的药材吩咐伙计一一包好,正等待间温有道却听见一个刚进店面的大夫与那药铺东家闲聊,聊的正是温家的事。
“唉,那温家济源堂前天上上下下都叫人给灭,你可知道?据说都是生生的被用掌打死的,真叫一个心狠手黑。李老板,温家跟我们一样都是本分的大夫,怎么就得罪江湖中人呢?莫不是治死了人?”
那李老板道:“昨天早就有那轻功好的来城里报信了!张大夫,你忒傻了,温赐可不是像你这样的普通大夫,他家济源堂都二百年了,人命官司的可曾有过?说不定那温家是有什么千年难得一见的传家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那张大夫嘻嘻一笑说:“那倒是,不过那温家没了,咱这城里的各个同行可就有得忙了!”
那李老板抚掌说道:“那温家从来就不光顾我李家药铺,现在他没了,施隆成他们家可就少了个大主顾了。张老哥你可不能被他们那些小恩小惠骗了去,我做生意可是最公道的了!”
张大夫龇着黄牙说道:“李老板,那当然了!”
一桩灭门的惨案却被当作笑料,温有道心中大恨表面上却是不露声色。此时伙计终于将药材包好,温有道正欲将药材放进身上挂的药箱里带走,那张大夫却又说话了,温有道因此将动作放缓,强压心情耐心听二人说话。
“听说是那东门寺里的大和尚给温家料理后事的,可是那大和尚点了点数,却发现少了温家的小子,你说传家之宝莫不是在那小子身上?”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唉!看来江湖上又会出现一翻风波了,为的是捉拿这小子!”
温有道心下一震,忙快手快脚将药材收拾好,不再停留往城外走去。
温有道既出了城外,马上寻了个隐蔽处,用医经上的秘法草草做了个人皮面具戴在脸上,又将一头黑发染作淡黄,半天功夫,温有道看起来已十足像一个鸡皮鹤发的老翁!不仔细察看的话是难以看出破绽的。
温有道仔细思量过,他虽立志手刃仇敌为爹娘报仇,但现今的他与余政却是绝无一拼之力,且不问如何才能近得他身,就是寻常毒物也是奈他不何。他不如暂且忍耐,待学了《医经》上的高深绝学,炼出可以克制仇敌的毒药,再结果余政的狗命。
而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精妙绝伦连高手都难以发现的毒药又需要珍贵稀有的药材才能炼就。
温有道想,既然如今他必须避开仇敌自然是离此地越远越好,不如就到那大越最南端胡人云集商业极繁盛之地广漳。既是商业繁盛则无物不有,只要有钱财,就算是何等珍稀的宝贝都能买到。
打定主意,温有道马上出发,一路上每宿一店则将人皮面具脱下加工一番,就此过了三四日,人皮面具已经极为精巧。温有道自问无论是谁也看不穿他的易容,终于可以放下一半心来,再不必担心没遇上仇敌,却反倒被追寻温家传家之宝的奸滑之徒折磨。
他又将那《医经》中的内容牢牢记住并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导引图》也曾大略浏览过,温有道见其不过是些模拟动物活动使人练后强身健体的寻常功法,虽然心中疑惑但也未有将其丢弃,反而贴身放在怀中就当做个纪念。温有道初出江湖一路上遇到的并非都是良善之辈,不过温有道抽空制作出来的各种毒药也使他可以自保。
又过了数日,离广漳尚有一段距离,温有道的盘缠却已告罄。那日突逢变故,身上恰好带有几两碎银子已是万幸,买了药材已经所剩无几,温有道将身上玉佩典当,所得银子也不过再支撑了三五日,这日吃过早饭后,温有道的盘缠彻底没了着落。他有那祖传的本领只需挂个葫芦幛子替人看病问诊自不必担心衣食无着。可每日只收那几分诊金报仇雪恨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功?
正烦恼间温有道见到不远处林中四个男子正围攻着一个女子。为首的男子身形消瘦、作儒生打扮,用右手使剑。他那衣袍却是粉红底子绣着翠竹,红配绿显得怪里怪气。余下三个男子看来都是他的手下。那姑娘穿着碧绿裙子,尚算清丽可人。她被四个男子围攻却还勉力坚持,只不过到底耐力不足,几个回合下来最终还是被那粉衣男子挑飞了手中剑推倒在地。
那女子被压在地上尚还边挣扎边骂道:“沈庆春!枉你沈家还是正道四大世家之一,你做这样的事,不怕被沈庄主清理门户吗?!”
那沈庆春大笑三声回道,“等我做了薛盟主的乘龙快婿,爹他不知道会多么高兴,他又如何舍得杀我呢?!”
那女子又回骂道,“你大哥沈庆潜,君子谦谦、为人正直。不似你既武功低微,又以多欺少。我要选也是选他!你这卑鄙小人!卑鄙!卑鄙!”
沈庆春回道:“我哥是君子!我卑鄙!所以他不就始终没能得到你?等你嫁作我妻之后!我就是沈庄主!你就是庄主夫人!两全其美!”
“无耻之徒!我不会答应此事的!我宁愿一死了之!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傲儿!不到你不答应的!到时候全天下人都会知道你我已有了夫妻之实!薛盟主也不会舍得让你死的,”沈德春哗啦撕开薛傲儿的衣襟,又说道,“其实我对你,实在也是真心爱慕。今日之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你让东我绝不往西。傲儿你就从我一次吧!”
薛傲儿一边挣扎一边叫骂,沈德春三个手下呈半圆形地站在外围守卫,温有道离他们不远因而不难被发现,但他们明显没有将温有道这个不会武的老翁放在心上。
温有道心想,你们大男人围攻一个小女孩儿莫要怪老夫来个黑吃黑!他从袖里掏出一把粉末,扬手向空中洒去。今日正吹东风,温有道正站在上风处,因此温有道大喝一声“倒!”,那三个喽啰只晃了两下身子就倒在了地上,沈德春只来得及抬头喊了声“是谁!”便倒在了薛傲儿身上。
温有道从树后走出,居高临下对着沈德春三个说道:“你们错不在于利令智昏,而是错在了小看老弱妇孺!”
那三个手下躺在地上还兀自咒骂不休,那沈德春却道:“老伯勿怪,我确实是错了但这全因我对傲儿的一片爱慕之情,她答应嫁我又爱上了我大哥,我实在无法容忍!”
薛傲儿被他压住,又听得他如此说,忙大声对着温有道呼救:“老人家!他胡说八道!我与他们兄弟二人毫无瓜葛!沈德春他是个卑鄙小人!请您不要信他!”
温有道摸摸脸上的假胡子,面无表情地道,“你们那些情啊爱啊的,老夫不清楚也不想去管。实在是眼不见为净!然而你们几个男人,视老夫为无物,实在可恶之极!”
温有道走上前踢了僵在地上只余下眼皮、嘴巴能动的沈德春几脚,将他踢到薛傲儿身旁的草地上后又说:“这帐等会再算。女娃儿现在我问你,你愿意跟这一个东西在一起吗?”
薛傲儿忙说:“不愿意!不愿意!”
“那好!你们几个大男人,真真该死!”
那沈德春现下,因温有道狠狠踢的那两脚,正面朝地下不能言语,只得“呜呜”两声当作回答。温有道将沈德春翻了个身,对着他俊朗白皙的脸啪啪打了几个巴掌,又伸手摘了他们四人钱袋,再在他们嘴里各喂了颗红色的药丸。
“你给我喂的那是什么东西!”沈德春怒吼道。
“你娘亲给你生就一张俊秀好脸,你却自轻自贱做出如此禽兽行为,以后莫要如此了。老夫给你吃的药就当作是一个教训!日后若你再次心生兽念,你那罪恶之地就会奇痒无比,若你从此清心寡欲自然无事。若你不思悔改,那处则会越来越痒,直至你生生把那地方抓烂!解药的话自是有的,可是那要看老夫的心情!老夫走了,后会有期!”
“老人家,那我呢?!”薛傲儿小脸紧皱、着急地说道。
“老夫自然不会忘了你,我帮你解了燃眉之急,收你些许费用也不为过,”他解下薛傲儿的钱袋倒出一半的银子后,又将钱袋系回原处。“麻药过会儿就解了,他们又不能伤你,你自个儿走吧!”
“老人家我有马呀!您可以让马背着我走!我会再好好报答您的,别留下我呀!”
“多谢小姑娘了!”温有道如此回答,却是头也不回地出了林子,骑上薛傲儿的马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