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若是》龟龟龟龟龟

10、事急生变

　　电光石火间，原本安然坐于椅上的薛川山将手中茶杯一抛，正好打偏了闪着冷光的利刃。随即他青布袍子一闪、有如一阵旋风般跃上擂台，以身分开二人。
　　“以武会友，点到即止！”薛川山脸色如霜，“输赢不过等闲小事，大丈夫岂能轻言生死？我们武林正道交手，必要以和为先！”
　　沈庆春往日那三个喽啰，到底都是忠于主人，见此场面连忙就爬上擂台，唉声叹气地将沈庆春扶了下去。
　　沈德潜望了自己弟弟两眼，却是继续昂然挺立于台上。
　　沈稻面带倨傲，道，“此局胜负已分！胜者乃是吾儿沈德潜！无论如何，比武都得继续下去才是！”
　　“在下斗胆问句，往下，谁要来战？”沈德潜道。
　　沈庆春因身上多处渗血，便被扶进了内堂。温有道心中半带疑惑、半带担忧，亦跟了上去。
　　别庄医师一早便守在内堂，见沈庆春被数人抬入，便马上上前为他处理伤口。沈庆春身上伤口，全不在要害处，只不过每一处伤口都伤得极深、鲜血浸透了他的绸衣。此景象看得医师连连摇头叹息。
　　过了两盏茶时间，医师方才将沈庆春身上创伤用白麻布包扎好，只是有一症状却是医师无法处理的。“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医师焦急地说。
　　只见沈庆春双眼圆瞪、拳头紧握、却一直在呵呵笑着，嘴里不住胡言乱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都特么什么狗屁比武！又说我……必定会赢……结果还特么的……”
　　温有道与薛傲儿一直站在一旁观看，薛傲儿见此便问，“小道儿！小道儿！你快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温有道上前握了握沈庆春滚烫的拳头、又探了他的脉搏。长叹一声，他道，“沈公子……他服了一种刚猛霸道的药。短时间内会提升服药之人的功力。唉……只不过，服药过多，会使人陷入狂乱！”
　　“此药可有解法！”医师问。
　　“此药并无解。幸好我看沈公子的舌头依然是正常颜色，可见他服药时间不长。如果长期服食此药，一旦停药就会使人永远丧失理智！”
　　此刻沈庆春突然又开始使劲挣扎起来，他的三个手下连忙将紧紧他按住。
　　温有道摇摇头，道，“你们拿麻绳来……先将他绑起来吧！”

　　当温、薛二人回到堂前时，沈德潜经已又胜一局、将钱韦远打倒在地了。
　　沈德潜抱拳道，“承让承让！”
　　钱韦远躺在擂台中，手抚前胸、面色愤愤，长剑被抛到了台下。他挣扎爬起、向沈德潜低了低头，勉强道，“沈兄……确实，技高一筹！钱某，认输！”
　　钱韦远下台后，堂内鼓掌声、欢呼声不绝于耳。被门人弟子环绕其中的沈稻面带喜色。
　　沈德潜向台下又抱了抱拳，道，“承蒙各位厚爱！沈某不胜羞愧！”而观他神色，却是极为高兴的。
　　薛川山笑了笑，大声道，“沈公子，经已是八连胜了！在座各位若然想赢得麒麟金角，必须得加把劲才行啊！哈哈！”
　　至此台下众人欢呼声更胜，那沈家庄门人，更是个个面带骄傲，似与有荣焉。

　　此后沈德潜又赛了两场，将近正午时分，他就经已是十连胜了。
　　薛川山听得午时钟声，便咳嗽一声，道，“各位武林同道！现下已是正午了，想必各位腹中都鼓声如雷！我们十连胜的沈公子，亦需要休息一下……那么，各位不如就下去祭了五脏腑！一个时辰后，比武再开始！本盟主就先告退了……”
　　“且慢！”一人从人群中走出、跃入擂台，道，“在下要先会一会沈公子！午饭待会儿再吃也不妨！”
　　薛川山摇头，“小兄弟，怎能如此呢？”
　　沈德潜望了此人一眼，却道，“无妨！”
　　只见突然出现的此一人，身穿精细白绸长衫，却长着一副丑陋不堪的面容——面皮粗黑、满面横肉、眉毛极短、双耳大得离谱！最使人惊讶万分的是，此人头上根根竖立的头发。须知大越男子一到冠龄则必须束发，不束发的成年男子，不是和尚就是罪犯。
　　那丑汉道，“在座各个大和尚听了可别生气！其他人也都不用疑惑！我张承祖原先确实是个和尚！但是呢！我老张学得了功夫之后便想，人生几十年，不讨个如花似玉的老婆陪陪自己，就不如不要出生！”
　　玄化大师连忙低头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张承祖又道，“其实我老张，学得了高深武功后，根本就不在乎那劳什子的宝贝药材！内力咱多得是！今天我来，是有一事要问过薛盟主。我老张今年三十一，武功高强，当您的女婿确实是上上之选！我今天当了天下第一后，就请您老人家将薛小姐许配给我吧！”
　　众皆哇然。
　　那沈德潜其实暗中心仪薛傲儿，听见张承祖如此说，怒火即在胸中爆燃。不过他尚有几分理智，便道，“张兄，薛小姐乃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心仪于谁，旁人是绝对无权过问的。并不是你赢了一场比赛，就能强迫她心仪于你。更不必说，你根本就不、可、能、赢！”
　　张承祖哈哈大笑，露出一嘴黄牙，“能不能赢，比过便知！”
　　薛傲儿在台下咬碎了银牙，暗想，早知就不来了！
　　心知她最为讨厌争风吃醋的戏码——而那为她争斗的人更是个极丑的男人，温有道便拍了拍薛傲儿手背，以作安抚。
　　沈德潜本不屑与张承祖对战，但见他口出狂言、心中愤怒，因此便喊了声“得罪”，准备好好教训教训此人。
　　谁料张承祖的铁掌比沈德潜的长剑更快，剑未近身，他的铁掌便到了沈德潜胸前。沈德潜身子一闪，方才避过，铁掌堪堪擦过了他的衣袖。
　　“怎样？你认输还不迟！”张承祖大笑。
　　沈德潜一时轻敌，立即反省。他沈家使的本是刚猛功夫，又传承多年，以刚对刚，他的胜算本也是很大的。只是不知张承祖自称的高深内功到底有多深了。
　　几下掌来剑往，沈德潜看出张承祖的功夫颇有些少林武术的路子，因此便寻着机会，想要直破他的气门。谁料张承祖铁掌来往如烈焰，竟将周身大穴护了个密不透风。
　　凌元道长冷眼旁观，不知有何想法。

　　沈稻见儿子被压制，心里也急了，大喊道，“蠢材蠢材！”
　　沈德潜听见，心中灵光一闪，伸腿去踢张承祖下盘。无人料想到，这一击便中了。张承祖被踢中小腿，立即后退了两步。
　　原来这张承祖掌法虽刚猛，而他的下盘却是虚软无力！沈德潜发现此点后，连连伸腿去踢对方。不一会儿，就逼得对方满头是汗、连连中剑了。
　　沈德潜步步进逼，突然一招得手，踢中了对方下腹！张承祖便立即口吐鲜血。
　　“你……有种！不过我却不怕！”张承祖退到一旁，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仰起头，将纸包中白色粉末倒入了自己口中。
　　温有道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皱眉道，“这！五毒散！”
　　薛傲儿问，“这是何物！”
　　温有道神色凝重，“就是方才沈庆春所服之药！”
　　薛川山从椅子中坐起，道，“张兄弟！服用药物胜之不武！比武大会必须要公平进行！此局比武不算，你们都停手吧！”
　　张承祖却不理，大喝一声，一拳打在沈德潜胸口处。
　　“混账！”沈稻飞身上前，一剑刺中张承祖。
　　张承祖肩膀受创，一股赤红之气即从他黑郁郁的面皮之下升起。他仰天长啸，直身就往沈稻身前撞。而沈稻习武多年、功力深厚，又岂会让他轻易得手？
　　只见沈稻一抬手，一挑、一划，张承祖胸前便多了三个汨汨冒血的窟窿。“哪来的秃头和尚！是从哪个和尚寺滚出来的，就立刻给老夫滚回去！武林大会岂容你这种泼皮无赖在此撒野！”沈稻乌须怒张、仗剑大喝道。
　　“阿弥陀佛！”玄化大师说道。
　　张承祖眼带血色、口鼻出血，却突然呵呵一笑，抚胸大喊道，“比、武、大、会！胜了就是胜了、输了就是输了！全凭拳头说话！哪里轮得到别人多管？不过是你们这些大门派的掌门，怕丢了脸面！才合起来欺负我老张！”

　　薛川山站于牌匾之下，摇摇头道，“比武，拼的是个人修为。参与比武的各位年轻子弟，每一招每一式、每一丝内力，都是辛勤修炼而来。如果本盟主不制止你所为，此比武大会又有何公平可言？”
　　“那麒麟金角！不也就是药材么？那凭什么不让我老张吃药！”
　　“这……麒麟金角不过是助人练气的良药，药性平和，”薛川山叹息，“但是，张兄弟，你神情狂乱、面带黑气！可见所服之药绝非良药！本盟主劝你，亦就此罢手吧！”
　　“呵，呵，”张承祖喘息如牛，依然不服，“好！我老张不识字！斗不过你们这些文绉绉的酸货！可是我得说一句……大家今日斗生斗死，我连血都吐出来了。这都是为了，麒麟金角！但是！谁也没亲眼见过什么破烂金角，谁能知道是不是真的有这玩意！”
　　沈稻扶起自家长子，亦皱眉道，“薛盟主，今日各位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是为了千年难得一遇的珍稀圣药——麒麟金角。我儿亦因此受了重创。盟主若然不让大家先亲眼见识了此物，恐怕难以服众！”
　　“此物，长不过三分之二尺，色赤红，味腥酸，金铁之物亦不能随意损伤，”薛川山转身指着那雕着繁复花纹的乌木盒子道，“此物是本盟主偶然所得，现下它正正就在盒子之内……本盟主举办武林大会，为的并不是要大家性命相搏、争夺财宝！本盟主只是想要大家欢聚一堂、联络一下各大门派之间的感情！比武谁胜谁负，尚在其次！”
　　“盟主不必多言了，”沈稻抚须说道，“你将此物拿出让大家看看，大家求得心安，武林大会自然就可以继续和和气气地办下去！”
　　“罢了！”薛川山直直望着擂台上众人，道，“成达！将木盒打开，让大家看看吧！”
　　大弟子成达得令，将木盒缓缓打开，随即他竟惊呼一声，“师傅！这……！”
　　“何事？”薛川山马上转身，望向木盒，“这！这！怎么会如此！”
　　薛川山伸手从木盒中取出一物，温有道看去，只见此物黄黄黑黑、下圆上尖，绝不是什么珍稀之物。“这是一块牛角！”温有道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