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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见仇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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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一心堂内争议之声纷纷而起。沈稻哼了一声,大喝道,“薛、盟、主!我们千里迢迢前来参加武林大会,争夺的就是这么个玩意?今日斗了十几场,各个门派都有年轻弟子受伤!你,无论如何也得给我们个交代!”
“本盟主……我……今日早上,确实亲手将麒麟金角放入了此盒中,”薛川山面带痛苦之色,“岂会如此!岂会如此!”
“薛盟主,你可有人证?!”
“麒麟金角珍贵非常,一直都是本盟主亲手处理!又,岂有人证……”
“薛盟主,”凌元道长道,“此事不能轻易下定论,我等需要真相,武林大会不如就暂时停止,过些时日,待查明真相后……”
沈稻打断道,“薛盟主,你今日玩弄了我们整个武林正道,恐怕你日后再也难以服众了!老夫建议,薛盟主不如就此隐退!盟主之位,刻日另选贤达!”
“善哉善哉,此事尚未澄清,”玄化大师道,“尚不知薛盟主有否失职,另选盟主之事,何必急于一时呢!”
“凌元道长、玄化大师、各位武林同道,”沈稻环视众人,“我们武林与朝廷向来各不相干。往日薛盟主、乃是以个人身份与朝廷中人结交,老夫虽不满意,但亦无权过问。但是今日发生了此种事情,而举办武林大会之别庄,又是皇帝的老师郭弘知所有!难道大家心中都毫无疑惑之处?”
凌元道长面色难看,支吾道,“那……沈庄主说的亦有几分道理……”
正当此气氛凝重之时,远处传来一雄壮至极的男子声音。
“哈哈哈!今日众贼子齐聚一堂,一个都跑不了了!”
温有道听得此声,几乎当场淌下泪来。“这……这!是余政!”
“余政,怎么这可能!他岂不是早在十六年前,就已经被霹雳雷火炸死了么?”薛傲儿奇道。
温有道咬紧牙关,说不出半句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与他温家有着血海深仇的男子出现在门前。只见那名震江湖的前武林盟主余政,乃是一个年约六十的老年男子,身穿破破烂烂的朱红绸衣却依旧气势磅礴,他身量极高、背阔如海、豹鼻环眼,花白的须发蓬乱至极。
“晟之,爹爹今日,便将害了我们全家的贼子统统结果了,可好?”余政手指堂内众人、对身后一男子柔声说道。
那男子身穿一绣描金线的紫红长袍、面带一银色面具,辨不出容貌。他点点头,道,“爹,你苦苦等了十六年,为的就是在今日来个了结。马上下手吧,这一些人统统都是死有余辜!”
而那男子身后,又有十数个全身罩着玄色斗篷的随从,个个都手持长刀、严阵以待。
薛川山面色极为震惊,“余盟主?!你怎会在此?!”
余政将头颅左右移动、定定看了薛川山一会儿,方才呵呵一笑道,“哦!是你,姓薛的小子!老夫往日就知道你必是同谋,今日看来所料不差!就等老夫先结果了你吧!”
“余盟主,”薛川山疑惑道,“你这究竟是何意?!”
余政闻言,狠狠捶了一下自己胸膛,喝道,“薛川山!老夫听晟之所言,你今日经已当上了堂堂的武林盟主、统领整个正道!对十六年前我余家之惨案而言,你是得益者!由此观之,你亦必是同谋,无需再狡辩!”
“阿弥陀佛!余施主!”玄化大师单手立掌道,“令公子早已在十五年前不幸丧生了,望他在天之灵安息!施主,你身后之人又岂会是余晟之、余三公子呢?”
“此人分明带有胡人口音,”薛川山直视前方,“绝对不可能是余公子,余盟主……你且听晚辈一言,就此罢手,莫要再被有心人蒙蔽了!”
凌元道长亦道,“余盟主,你身后十数人看来皆是胡人……你……”
“胡说!胡说!”余政冷笑道,“我晟之为人良善至极,事母至孝!老夫与夫人得子如此,毕生无憾!夫人,夫人!……”想起了已逝爱妻,余政又怒道,“所谓正道中人个个都虚伪无比,嫉恨我锋芒毕露、我余家和满幸福,竟然狠下毒手!尔等可知那东州城温家?老夫当日就是错信了温赐与他的贼婆娘,方让奸人有机可乘!如今那温家两奸贼皆已经伏诛,而今日就是尔等之死期!”
温有道闻言,肝肠欲断。而他深怕自身为余政所察觉、以至不能报仇成功,因此只能含泪狠狠攥紧了拳头。薛川山听得此言,只不着痕迹地瞥了温有道一眼,随即便别过目光、抽出长剑防备。
余政冷笑间提起右手,急急运起那刚猛无匹的烈阳神功,狠声道,“尔等奸贼速速受死!”
一直不言不语地站于擂台之上,冷眼旁观众人的沈稻却突然大喝一声,“且慢!”随即将自己长子抛到了擂台之下。见门人弟子将沈德潜稳稳接住,他又缓缓说道,“如此说来……沈某长兄,寒天剑沈禾……乃是余政你亲手所杀?是不是!”
“沈禾亦是恶贼之一!”余政说,“老夫不怕承认。此贼是由老夫亲自一掌劈开他的脑袋的!哈哈哈哈!”
“那么沈某今日就要将你毙于剑下,”沈稻立即提剑纵身向前,“以告长兄在天之灵!”
瞬息间沈稻、余政二人经已交上手、对打了十余下,那头戴面具的男子见此情景,立即大喊一声,“动手!”那随从十数人得令,马上运起长刀往站在身旁的正道中人劈去。
须知江湖中排的上名号之辈,皆被安排在了擂台近旁,而站在门旁的众人俱是武功低微、籍籍无名之辈,又岂有以身抵挡长刀之力?因此刹那间鲜血四溅、惨叫四起!
玄化大师、凌元道长对视一眼,即带领门人弟子数十飞奔前往搭救!
薛川山叹息一声,两下跃至门前。剑锋即如雪花般飞舞。
当下,有人拿起武器抵抗、有人欲逃往内堂、有人走避不及被砍倒在地,场面混乱之极。温有道虽然懂得用毒,但现下一心堂内敌我混杂、难免误伤友方,他手中药粉实在施展不开。薛傲儿心知他毫无武功,因此便提着剑护送他逃往内堂。
正当此时,万分不凑巧,温、薛二人身旁数人刚好都被砍伤倒地。温有道茫然间一抬头,正正与相隔数丈远的余政打了个照面!
余政此刻正被薛川山、沈稻二人围攻,余政功力深厚、虽然被围攻但亦不落下风,到头来三人间谁胜谁负实在难以预料。而当他一眼看到温有道,马上便不顾一切地穿过薛、沈二人往前冲。他立即身中两剑,却毫不在意。
“女娃子!混账!”余政一手提起温有道、一手提起薛傲儿,大喊道,“你想把我晟之带往何处!”
“余政!恶贼!”温有道切齿道。
薛川山即刻飞身来救。余政见此便弃了薛傲儿、依旧拽着温有道,一边运掌对战,一边柔声对温有道说,“晟之!你怎可如此说爹爹呢?是爹爹野心太大,害了我们余家,爹从此会好好对你的!原谅爹爹,跟我回家好不好?!”
温有道心底徒然一惊,暗自想道,莫非余政这恶贼得了失心疯?
那面具男子看来有几分功力、又似是暗中穿戴了坚硬的护甲,混战了数刻钟时间,他身上竟然未有受过半点损伤。他见余政深陷于剑阵之中,便立即上前助战。
薛川山被新来者所扰,只能抽身而出,与他兵兵帮帮对打起来。
“晟之,走吧!”余政见温有道面带抗拒之色,又一把捉住薛傲儿,道,“你尚有什么割舍不下?是这个女娃?!”
“不是不是!”温有道连忙喊道,同时着急地四处张望。
余政追随着温有道的目光,正好见到依靠在北墙边上不住呻口吟着的沈德潜,便弃了薛傲儿,将铁拳伸向了他。沈德潜身受重创,正神志不清,而他身旁的沈家庄门人又全被冲散了,因此他一下便被余政提在手里。
余政见温有道默言不语,便捉紧了手中的衣襟,转身欲带二人离去。正在此时一个短发丑汉迎面而来,余政抬腿一踢,正将此人撞在了沈稻身上。
温有道只听见呼呼风声,瞬间便离了一心堂数丈远。薛川山当即提剑急追,亦来不及了。
“晟之,”余政面上带笑,道,“爹爹往日吩咐你勤练武功,但你却断然不肯听从,只喜欢参研儒家经书!你看你,不过才走了三四个时辰,便已经累得如斯了!罢了罢了,天色如今也黑全了,我们先休息休息吧!”随即他将手上提着的沈德潜随手一抛,便撩起下摆,俯身坐在了一块大青石上。
沈德潜胸胁受创,本应该立即诊治、但却无端端地被一气拽着行了三四个时辰,当下又正正撞在了硬邦邦的泥地上,不由得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温有道瞥了他一眼,想到自身的性命尚未有把握保存,便狠了狠心别过眼,不再去管沈德潜。
余政又道,“晟之!你还呆站着干什么?来爹爹这里坐着!”
温有道强压下心间翻涌的仇恨,默默地走到了大青石前。他眼角扫过余政破烂烂的衣衫,想起余政先前在一心堂内中了两剑,心间灵光一闪,便道,“爹……我……你先前受了伤,不如由我来为你上金疮药,可好?”
余政哈哈一笑道,“那两剑于爹爹我而言,不过等同搔痒!你何须担心!”
不过他到底听从了温有道的说话,马上脱下绸衣,背过身去。
温有道望着余政无遮无挡的颈脖,立即控制不住将右手弯成鹰爪、想直接伸手将余政掐死。但他转念一想,便知此举只会是无用功,更会惹起余政怀疑。因此他便敛了眉眼,伸手从药箱之中拿出一药瓶、拔开瓶盖,准备为余政敷上。
谁料余政抽抽鼻子,又立即转过身来,道,“晟之!此到底是何物?!”
温有道吓了一大跳,依旧不漏声色,“……是,金疮药啊!”
余政伸手夺过瓶子,用右手尾指沾了一点点瓶中粉末、放在舌尖之上,随后他立即又呸呸吐了两口,怒道,“这明明就是凶狠异常的剧毒!到底是谁人用断肠草诓骗我余政的儿子!让老夫知道,我必将他撕成两半!”
“这……”温有道说不出话来了。
余政抬手将那个白瓷瓶子往空中一抛,只见白光一闪,瓶子便没入了远处的草丛之内、不知所踪了。见温有道脸带惊慌,他又柔声道,“晟之,莫怕!为父虽不知你是从何得来此物,但现下它绝不可能毒害到你了!晟之,你且饿不饿、渴不渴?爹爹先为你取水来!”
未等温有道回答,余政便纵身窜入了一旁的密林之中。余政走后,过了好一阵子,温有道方才长舒出一口气,双腿发软,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