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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武林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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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川山虽然是堂堂的武林盟主、武林大会又是剑门所主办,但是毕竟剑门与别的门派同样是在人家别庄里头作客,也不好搞特殊待遇、致使惹人话柄。因此客房分配下来的并不多,大多数剑门弟子住的都是数人一居的客房。
温有道到底没有资力、辈分,因此只分得了一个四人间,这与他上午扮作神医时歇息的雅致小院天差地远。虽是如此,但帝师别庄到底是数代经营、比寻常民居要气派得多。就算只是一个十数尺见方的中等客房,也必是干净整洁。温有道对此安排并无丝毫不满。
但是此刻温有道的心中,却尚有几分忐忑。女人心,海底针。他连连骗了薛傲儿几日、将她瞒得密不透风,若然她发起怒来,他又如何招架?
与温有道同居一室的剑门子弟都被分派了任务,于是房内便只得他一人。正当他想起从前快乐日子、满腔忧伤烦恼之时,突然有一人推门而入。
来人正是薛傲儿,她面若冰霜,道,“原来你不过是个黄毛小子!斗胆要我日日对你伯伯前、伯伯后,你骗的本姑娘好苦啊!哼!看我怎么收拾你!”
温有道顿时哑口无言、呆立当场。
薛傲儿气势汹汹地走到他身前,又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怒为喜道,“如此说来……你日后便要听话,改口喊我姐姐啦!”
温有道长吁一口气,“吓了我一跳!那么说,薛姐姐……你不怪我吗?”
“怪当然是怪的,你糊弄别人也就算了。我与你实在是一起经历了生死劫难,你怎么连我也骗了呢?”她皱眉,“不过我又怎么忍心与你计较呢,你全家都……”
薛傲儿望着温有道的脸颊,突然呆了一呆,自觉失言,便拍了下自己胸脯,道,“我怎么,怎么能这么说呢?弟弟,你别忧心。我父亲他日后必定会护你周全的。日后有谁欺负你,你告诉姐姐,我们剑门子弟必定为你出头,你以后就在我们剑门里好好生活!姐姐我日后便喊你小道,可好?”
温有道心中暗叹,这剑门中人个个都是一样的正直良善!但是世间上真有出淤泥而不染之物吗?剑门真的是武林正道之中最为澄清之门派?他虽然如此想着,但却又点点头,在药箱中取出一包药材,道,“黄昏将至,今夜别庄内还有一个宴请各大门派的宴会。我一头的白发,势必会惹起大家怀疑,而我自己一人、短时间内也是无办法将此处理好的,薛姐姐你能帮我将头发染回来吗?”
薛傲儿粲然一笑,伸手接过,道,“方才沈庆春突然间大叫起来,是你又作弄了他一次吧?先前那个赵三也被你骗了个团团转,而他呢却毫不怀疑。小道儿弟弟啊,往后若是有什么神奇法宝,可不许给姐姐我私藏!”
华灯初上,天下武林正道众掌门、族长,均群集于别院一心堂之内。
江湖间传言道,正道武林之中,威名最盛者莫过于五门派、四世家。温有道今日方才知道,原来此五门派、四世家,并非人人都服膺于武林盟主薛川山。薛川山所执掌——五门派之一——剑门,就暂且不论。除此之外,虽然此次大会有千年难得一见的麒麟金角当奖品,而竟然有两个门派、两个世家不肯派人前来参与。
温有道成长于山城、久居江湖之外,他今日才得知,原来那青缭派、承紫门、乔家、卢家,源远流长、自矜身份。向来都不肯听武林盟主号令,自认为独立于正道之外。
薛川山举办武林大会,原本就不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他为的是,团结整个武林正道。只可惜,那几个门派始终不肯派人前来。江湖,总是存在着一大缺口。此种局面,不知道何时才能有所改变。
而其实只论这剩下的三派、二家,这武林大会便已经大有看头。这夜温有道坐于宴席之内,不得不说,可真谓大开眼界。
沈家二公子沈庆春是温有道一早见过的,今日他见到沈家家主——沈稻,却发现此父子二人实在不太相像。沈稻是个年约五十、紫红面皮、五缕乌须的壮硕男子。沈大公子——沈德潜呢,则更肖似其父,同样有一副宽厚挺直的身板。只不过沈公子年约三十、肤色黧黑、周身洋溢着一种刚阳雄健之美、态度较为恭让。沈家一门,皆是使剑。
此外正道中大小门派,大概都派出了至少一二个年轻子弟前来参与。温有道往日最喜听江湖传闻,因此他便坐于桌前、无视眼前美食,只顾将传闻中之人与其本人一一互相印证。
正当他沉醉其中时,有人便推了推他的后背,问,“小公子,从前未曾见过你,不知你是否薛盟主新收的徒弟?”
原来此人正是钱家公子钱韦远,他生就一双利眼、一个鹰钩鼻子。他钱氏一家,虽也是四大世家之一,但钱氏一门已有三代未出过顶尖高手、全靠手下一班老臣子支撑。钱家家主,甚至因病不得离家半步,钱家长此下去离覆灭不远了,因此钱韦一直务求得薛川山传授武功。然而薛川山又岂会轻易将武功外传?
坐于温有道身旁的薛傲儿马上便岔开道,“钱公子,别来无恙?”
钱韦远转身直视薛傲儿,“薛小姐,钱某所求总也不得实现,数年来虽然苦苦挣扎,然而又会有何变化呢?在下听闻小姐要往南方去,为何今日小姐又会在此出现呢?”
“我来与不来,又有何分别?”薛傲儿道,“武林盛会、难得一见,我不过就想来看看热闹吧!”
钱韦远摇头,“想必薛小姐对沈德潜甚有信心吧?听闻他出席,则不惜改变计划、特意前来。只不过,到底谁是武林之中最顶尖高手,尚且是无知之数!”
“钱公子可要努力比武,我且等你的好消息。”薛傲儿道。
钱韦远见此又抱抱拳道,“小公子,在下钱韦远,未请教?”
温有道叹了口气,“在下姓温,名有道。”
“哦,莫非就是那……”
在此暂且不提众人得知温有道身份后,对他投射而来的戒备、探究、怜悯等等的目光了。这一夜一心堂内觥筹交错,而武林年轻一辈却都在暗自估算对方实力。温有道食不甘味,因此便早早退场,在房中辗转反侧了一夜。
“各位武林同道!你们赏面光临,参加今日之武林大会!在下不胜感激!”薛川山岸然道,“在下先代此间主人郭庄主道声抱歉,他非怠慢各位,只是突发急事,不得抽身。”
第二日,正是武林大会举办之日。只见一心堂内摆放着个高高的擂台,数百个武林正道人士,将其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那些声名极盛的门派,则已经划定区域,有位置可坐。而那些小门小派的来客,则只能够站着。
温有道多亏了剑门,便占得了个好位置,正正坐在擂台之下。
身形细长、面皮赤黑的啸云观主持凌元道长抱拳道,“郭庄主并无一般朝廷中人的庸俗之见,他借别庄与我等使用,实在系善举!贫道在此先谢过郭庄主。”
“各位,在比武开始之前,本盟主不得不先讲几句,”薛川山又道,“大家可知‘一心堂’得名的由来?”
身穿僧袍、身形肥胖、白胡子足有丈长的少林长老玄化大师点点头,道,“薛盟主请讲。”
薛川山指了指头上的牌匾,只见上书四个大字“存乎一心”。
环视众人,他说,“‘运用之妙,存乎一心’。在座各位都是功力非凡的武林同道,在江湖之中行侠多年。自然知道,武功之高低其实并非最重要。就算武功再高,信念不稳,一时不慎即会陷入邪道!我等虽在江湖,但江湖与天下其实同一。我等实身负天下大任!”
沈稻哼了一下,大声道,“薛盟主莫非近那酸儒太久,也变得迂腐不堪了么?我等今日前来为的是是参加比武,并非为了听夫子上课!”
堂内众人虽也畏惧盟主权威,不过也禁不住偷偷笑了起来。而剑门弟子,却又都暗暗咬紧了牙关。
薛川山也不怒,挥挥衣袖,笑笑说,“沈庄主说得对,也是,也是。今日武林大会的主旨,是要考教武林年轻一辈的功夫。我,不再多言了。为了让大家能够比得畅快淋漓,本盟主为大家添了一个彩头……”
众人齐呼,“麒麟金角!”
“正是,”薛川山指着牌匾之下的一张方桌,方桌上置有一乌木盒子。他说,“麒麟金角,就在此处!”
今日比武大会,虽未明言禁止成名已久的江湖中人参与,但是众位武林前辈自矜身份,又怎可能真个亲自下场与那些初出茅庐的小子比斗一番呢?
只见锣鼓一响,第一个跳进擂台的便是那沈庆春。
沈庆春今日穿的一身松垮垮的蓝底绣牡丹花绸衣,看在温有道眼里,实在是有几分潇洒风流的意味。但别人怎么看,就不得而知了。
沈稻见此骤然一惊,脑门沁下汗珠来。他喝道,“混账小子!你武功如此低微!上来让人看了我沈家的笑话!快给我滚下来!”
沈庆春理也不理,望了望坐于台下的薛傲儿、向四方抱拳道,“小子不才,向各位讨教!”
沈稻对长子使个眼色,沈德潜会意,便即刻跳进了擂台。须知他们毕竟是一门三父子,若然沈庆春一两回合便被人打下擂台,这丢的不也是他沈家的脸面?
但是既然上了擂台,就不容退缩了。沈德潜只好亲自上阵,务求让自己弟弟输得不那么难看。
“二弟,”沈德潜抽出长剑,“就等大哥先与你比拼一番!”
沈庆春抖抖手中缀着白色流苏的长剑,不言不语,抬手便往其兄面门直刺。
“二弟你……”此举出乎沈德潜意料,但他也并未多言。只侧了侧身便躲了过去。
一击不成,沈庆春转过身,又抬手便刺。沈德潜原本不想太快将自家弟弟打败、怕会有伤沈家颜面,但眼见沈庆春招招狠辣不留情面、直刺自家胸前大穴,他亦难免心生怒意。
沈德潜抬手在空中挽了个大大的剑花,接着手臂一伸,便刺中了沈庆春肩头。沈庆春对此似浑然未觉,他撇撇嘴、将对方长剑挡开,又提剑刺去。
“这,奇怪了……”温有道在台下细细地观察,发觉沈庆春眼神迷乱,不由心生疑惑。
台上二人你来我往,不多时便斗了十几个回合,沈德潜内力剑招虽高去其弟甚多,但是对方虽然身中多剑、却始终战意不息,沈德潜竟不能取胜。
沈稻在台下圆瞪了虎目,望向自己长子,狠狠地哼了一声。沈德潜见此心里也就发了急,随即原地跳起、将手中长剑从上至下狠狠斜劈了一记。此招即见功效,沈庆春手中剑脱手而去、哐当一声落了地。
沈庆春双目发红,怒道,“既然我是输了,什么脸面也没!我不如就死了吧!”当下他竟然伸长了颈脖,直直往沈德潜手中剑撞去。
薛傲儿见此即抚胸惊呼一声,“哎呀!”
“不好!”温有道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