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七巧游园初试啼(二) ...

  •   “妙,实在是妙!”何掌柜抚掌赞道,“叶公子的这首诗真是妙,不仅极符合画意,把梅花的坚强高洁描写得如此与众不同,还暗含了我家老板的名讳。我一定告知老板,他终于找到知音了啊!哈哈……”何掌柜言语真诚,笑声爽朗,他原本因油脂过多而显得浑浊的眼睛似乎也添上了一层光彩。

      闻言,我作揖自谦道:“哪里哪里,何掌柜谬攒了。”抬起头时,顺势瞥向那个小厮,见他又已低下了头,只是嘴角一丝笑意若有似无。

      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在我的沉思时走进了一个婢女,在何掌柜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何掌柜点点头,然后转向我们说:“不好意思,各位。又有几位公子小姐来了,我得下去迎接一下。还请几位稍作休息,待会儿游园会正式开始后,会有小厮前来通知各位。请恕小人失陪了。”说着起身作了一揖。我们也都站起来行了礼。何掌柜走了出去。那个小厮也跟在何掌柜后面,然而当他经过我的身边时,用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三小姐还是那么谦虚啊……”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却被我五雷轰顶般地听到了。

      是他!一时间,脑海里的记忆翻卷而来。原来已经褪了色的画面一点点鲜明了起来,最后定格在了那张梅树下的笑脸上。我震惊得愣在了那里。等我回过神来追出去,已经没有了他们的身影。

      我走回包房。二姐见我这样子,柔声问道:“隐儿,怎么了?”

      我抬起头,扯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转头对上清玄询问的眼神,也只是一笑,遂又转开了头。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是这个反应,甚至有点理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其实,并没有太多的回忆,我对他的身份、背景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这样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深沉如海的眼神让我无法忘怀?是因为每回看到梅花都会想起他瞬间温暖的笑容?……还是因为他太帅了?最后这个可能性倒是挺大的,呵呵。我释然一笑,不再在这问题上纠葛,转身投入大哥他们的谈话中。

      不一会儿,就有人上来告知我们游园会开始了,请我们下去参加。于是大家跟着那人走了下去,被带到了醉仙楼的另一扇门,何掌柜正笑吟吟地和另一群人交谈着。见我们走来,便迎了上来。“游园诗会已经开始,还望几位少爷小姐能玩得尽兴。”

      我四顾,没有见到“他”,忍不住问道:“何掌柜,刚刚和你呆在一起的小厮呢?”

      何掌柜显然没有预料到我的问题,其他人也有些奇怪我怎么会去关心人家的小厮?何掌柜笑道:“叶公子真是细心。游园会人手不够,我派他去帮忙了。”观察何掌柜的反应,我不清楚他到底是否知晓那人的身份,于是转移了话题道:“醉仙楼今次的活动似乎特别隆重啊!”

      何掌柜很有默契的接过话说:“不错。我们醉仙楼也会举办些诗会,只不过都是小型的。如此盛大的游园会也是头一次。虽然平时也会有不少达官贵人来用餐,但还是以读书人为主。我们希望借这一次机会让更多的人,尤其是这些未来的达官贵人了解我们醉仙楼的好处,毕竟他们才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嘛。”这不是促销吗?真是越来越佩服这个“凌寒”老板了,这么新颖的推销手段也亏他想得到。何掌柜答得倒也坦白,现在看来他似乎也不仅仅是一个一身铜臭的生意人而已。高傲而神秘的老板,不寻常的掌柜,盛大而独特的游园诗会,还有那个人的出现……这个醉仙楼,仿佛笼罩着一团迷雾,让人看不清楚它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何掌柜领着我们走到方才与他说话的那群人处,向我们介绍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兵部尚书陆大人家的陆荣陆公子,这位是……”

      “我认识,赫赫有名的少年探花秦若祎秦公子嘛,久仰久仰。”还没等何掌柜说完,这位陆公子就开口说道。这人虽然口里说着“久仰”,但谁都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屑。我微微皱眉,打量起眼前这位陆公子。只见他和大哥差不多年岁,长得也算相貌堂堂,只是一双细长的眼睛微眯,带着一点流气。

      与此同时,他也打量着我们。他的眼光掠过我时微微一顿,随后用调笑的语气道:“好俊俏的小相公啊。莫不是秦公子收的兔儿相公吧?”

      这时已经记起,兵部尚书陆奇勋虽是爹的同僚,也同是四大顾命大臣之一,但两人政见不一。先皇子莫骁祺嗣单薄,仅有早逝的淑贵妃孕有两子,当今圣上即是先皇的二子。据说大皇子天资聪颖,六岁能诗,甚得先皇喜爱,本想立为太子,却从小体弱多病。到得八岁时遇到一位世外高人,这位高人说大皇子必须练武强身健体,否则活不过十岁。先皇不知为什么特别信任他,便忍痛割爱,让大皇子被收去作了徒弟。自此除了先皇,再也没人知道有关这位大皇子的消息。如今的太后是原先的皇后,本不是当今圣上的生母,所以对年幼的皇上并不疼惜,且俨然有欲独揽大权之势。于是朝中分为了两派,分别是以爹为首的保皇派,和陆尚书所在的太后一党。想是这个原因,这位陆公子才对我们有如此敌意。这本是朝堂上的事,我不想像这个陆荣一般因为意气,而又在外惹事。我心下怒极,却不着痕迹的拉了拉大哥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大哥一愣,慢慢的原本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只是重重的“哼”了一声。

      陆荣见我们如此反应,极是得意,又想说什么,却一下子窒住了。只见他正痴痴的望着二姐,一脸惊为天人的表情。“这位想必就是誉满京城的若怡小姐吧?美,实在是太美了!”
      二姐被他瞧得很是不自在,却也只是微蹙了一下眉,屈礼道:“陆公子过誉了。”

      “美人真是连皱眉都那么有风韵啊!”陆荣言道,眼光更是放肆。大哥的拳头又紧紧握起。

      何掌柜见我们气氛僵硬,便说道:“几位公子小姐,外面已经很热闹了,让小人带几位出去吧。陆公子,弊店还专门为陆公子准备了额外惊喜,请随我来。”说着向我们行了一礼,便拉着陆荣离开了。陆荣显是极不愿意,但一听有精细也跟着去了,只是边走边一步三回头,让二姐极是尴尬。

      等到终见不到他了,大哥忿忿道:“这个陆荣简直欺人太甚!若隐你不该拦着我,否则他会以为我们秦家好欺负。”

      我摇摇头,“这个陆荣的确过分。但爹和陆尚书早有嫌隙,若我们在外惹事,难免让人落下话柄,于爹不利。何不忍一时之气?”

      二姐也说:“若隐的话有理,大哥,我们还是顾全大局的好。”
      大哥听了,表情稍霁,点点头道:“若隐,就像穆先生说的,你很聪明,可为什么就是不思进取呢?”

      我耸耸肩,学着师父的语气痛心疾首的说:“唉,这就是‘朽木不可雕也’。”

      大家都笑了,这件事便也就揭过不提了。

      ------------------------------------------------------------------------------

      醉仙楼有两扇相对的大门。一扇是我们先前进来的地方,正对繁华的大街;而另一扇门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走出去便是一潭清澈如镜的湖,而今天的游园会也就在湖的围岸上举行。

      虽已时值七月,但岸上杨柳依依,天气热而不闷,暖风习习,还真是个出外游玩的好日子。我们沿着岸边走边观赏。醉仙楼这次还真是邀请了不少名门望族家的公子小姐,大哥遇到不少熟识的人,他们都亲切有礼地与大哥打招呼,一见二姐和若琪都会先惊艳几秒,然后红着脸与二姐她们见礼。二姐她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只是二姐依然温婉,而若琪则似乎很享受,还有意无意地向我投来挑衅的目光。对于她幼稚的举动,我心中好笑,然后一律忽略。最后大哥和清玄毫无悬念地被那些人给“拐”走了。

      这次游园诗会的活动可真谓丰富多彩。不仅有挂着许多名家或是个人的字画欣赏,有猜字谜,做纸鸢,还有各种小摊贩,卖着各种绣品、胭脂等女儿家的玩意儿,吸引住了二姐和若琪的眼光。我一身男装,对那些东西也并不十分感兴趣,便和二姐约好碰头地点后自己一个人走了。

      我信步走来,到处看看,也颇有趣味。忽然听到一阵琴声,寻声望去,声音是源自一个亭子。走了过去。亭中聚着不少人,大多都是儒士打扮。他们正围着一个弹琴的男子,我所听到的琴声就出自他之手。低声询问了身边的一个人,原来这里的士子聚在一起用琴、歌来表达他们对现今时事的看法。

      这时那个人开口唱了起来:“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这是《诗经》中的一首《周颂·丰年》。原是周王于秋收后祭祀祖先用的乐歌,而用在此处则明显是歌颂当今天下太平,人人丰衣足食。我虽然对如今的政事并不了解,但从平日大哥和爹他们的谈话中也听得出,现下虽然没有战事,但也绝对不是像歌中所夸的这样人人安居乐业。对内新皇稚龄且又登基不久,朝纲依旧不稳,太后专政,对外又有其他各国虎视眈眈,而这些读书人却只知在这里称颂,我忍不住有些嗤之以鼻。

      一曲歌毕,那人行了一礼,走到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儿身旁,对他极是恭敬,似是侍卫。众人拍手称善。我顿觉无聊,“切”了一声,转身正欲离开,忽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这位公子似乎对我刚才所奏所唱有不同的看法?”我抬头望去,只见出声的正是刚才弹琴的那人,而他所说的对象,就是我。

      我不想与人辩驳,赔笑了一下,仍准备走。

      “难道公子认为如今的天下不安定?皇上、皇太后及众位大臣治理得不好?” 见我没有回答,又有人出声了,而这次是那个小男孩。

      好一个咄咄逼人的问题啊。我不禁打量起这个年纪不大,却有一派贵气的男孩。只见他全身上下穿戴的都是最上好的衣饰,似乎就是在告诉别人:“我很拽!”从他举手抬足以及刚才的问题看,似乎是受过不寻常教育的,只是锋芒毕露,仍然只是个孩子啊。我不和小孩子斗气,只说:“不敢。”

      “不敢?但你似乎对刚才的颂词颇有微词啊?”他继续逼问。

      我依旧好脾气地说:“我只是觉得即使身居安世,也不应一味歌颂,须知居安思危,谦冲自牧,方可修身治国平天下。”

      “哦?”那男孩儿听后昂起头,一副大人的派头,看了我只觉怪异,忍不住想笑。只听他继续说:“你是说我们只懂歌功颂德而不知进取?如此说来,你对当今世事自有一番见解,那么你也弹唱一曲,让我们见识见识你独特的见解啊!”

      我不理,只是推辞。

      男孩儿见状得意地说:“哼!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只是说得好听,拾人牙慧!”

      臭小子,什么语气?!周围的一群读书人似乎也和同声同气,有的带着鄙夷的眼光看着我。我怒极反笑,拱手说道:“既然大家如此殷勤,我也不客气了,弹奏一曲,请各位品评。”

      我走到了石桌前,坐了下来,手抚琴,一片金戈铁马之声从指间流出,接着压低嗓音,用粗犷的声音启唇唱道:

      秦时明月汉时关
      滚滚黄河蓝蓝的天
      壮士铁马将军肩
      今气百眷出场难
      女儿柔肠男儿胆
      涛涛热血汗雨关
      大漠无垠江湖远
      暴雨静雷也如盼
      美人泪杯中酒
      天下人丈夫肩
      风潇潇路漫漫
      情切切雨绵绵
      生死梦山河恋
      君与臣恩与怨
      何必回头生往事且把风流唱少年
      万里江山千均担守业更比创业难……

      结束最后一个音符,我停下手,抬头扫过众人惊愕中的脸庞。最后注视着男孩儿出神的表情。小子,让你好好记住,不要太狂妄。即使你家事再好,守业更比创业难,想保住你的地位,先收收你的脾气吧。我站起身,行了一礼,然后头也不回地毅然离开了。

      我走出亭子,也不去管那些人的反应。看看也差不多到和二姐约定的时间了,于是向我们约定的地点走去。一路上我心情格外好,到处逛逛,还买了些小玩意儿给二姐他们捎去。

      走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人呼救,只见一群人围在岸边,远远看见似乎是陆荣和他的家仆匆匆离去的身影,我有些奇怪,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好不容易挤进了人群,发现若琪恰好站在我身边,只是不见二姐。顺着若琪的目光遥望过去,只见湖中有一个人起起伏伏在挣扎,原来是有人掉进了湖里。

      看样子,似乎是一个女子。

      似乎是一个熟悉的女子。

      似乎是……二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