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寻香录》湉滢

5、挥别旧梦换新颜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柳眉凤眼，虽显过瘦，但依然掩不住其秀丽颜色的小女孩，还在恍惚，似乎这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因为我想象力太过丰富而产生的梦境。然而，环顾四周，这简朴却不失大气的布置，这强烈的存在感，让我不得不醒悟，不禁哑然，原来电视剧中常常出现的乌鸦变凤凰的桥段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某鸦：可是通常不是“麻雀变凤凰”么？？某偌：……—_—||| 只听一阵乌鸦的惨叫声……）记得那天——

　　慢慢，进入了晚秋，天气开始转凉，我和清玄到市集去添置一些衣裳。欣悦已经离开好几个月了，走在那条与她相撞、相遇的路上，对她的思念分外的强烈。鼻子一酸，眼前就一片模糊。

　　清玄走在我的身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感觉一股暖流从他的手中向我传来。我转过头，对他灿烂一笑。是啊，我还有清玄，还有师父。欣悦，一定会再见到的。心下释然，拉着清玄的手一甩一甩地往前走。看着他不情愿却又无奈的表情，嘴角的弧度被瞬间拉大。

　　没走几步，远远的，一个熟悉的火红的身影就印入了眼帘。当大脑皮层终于理清了视神经传来的信息后，那个身影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

　　是，拿走我玉佩的小女孩。

　　“终于找到你了。爹，就是她！”红衣女孩开口说道。

　　我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抬起头，只见那男子三十开外，眉目俊朗，一身淡蓝色的长衫，端的是玉树临风。我心里啧啧称赞，这位老帅哥年轻时一定倾倒了不少女性，是个“祸水红颜”啊。刚刚那个女孩子叫他什么？爹？嗯，也只有这样的爹，才生得出这样可爱的女儿……

　　就在我盯着老帅哥不发一言，胡思乱想时，他也在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我，眼中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终于，他打破了平静，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对我说：“这……这玉佩是你的吗？”
　　此时躺在他手里的那块正是我朝思暮想的玉佩，我不禁激动地直点头，却忽略了他话语里的颤抖。

　　“你对琪儿说……这玉佩前面刻的梅花是……你娘的名字，后面的‘隐’是……是……你的名字？”他接着问。这次他激动的语调不仅我注意到了，连那个被叫做琪儿的女孩儿也有些奇怪地看着她爹。

　　我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是我说的。可是……”

　　我正想解释，却被他的询问打断了，“你姓什么？”

　　虽然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还是乖乖的回答道：“我姓叶。”

　　“姓叶？姓叶？是啊，你当然跟着她姓，她怎么会让你姓秦呢？她……是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只听他喃喃低语道。

　　我疑惑的望向清玄，希望他能给我一些提示。可是他耸了耸肩，也是一脸不解。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他似乎清醒了过来，却突然抓住了我的肩，我本能地想挣开，却被他的一句话怔住了，“你娘……可是叫作……叶沁梅？”

　　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啊，可是为什么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叶沁梅……叶沁梅……叶沁梅……这个名字一遍遍地在我眼前闪现，慢慢放大，直至充满我整个眼眶……

　　“你是……秦……意……谦？”话从我嘴中说出，却根本没有经过我的大脑思考，感觉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了身体。

　　那个男子听了，激动地一把抱住我，颤抖着说：“你是隐儿，你是隐儿，你是我和沁梅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心中茫然，不知所措，甚至感到恐惧。一阵风吹过，感觉脸上一片清凉，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是泪流满面。

　　我沉浸在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感情中，没有发现，身边的清玄凝视着我，眼中一阵惊诧，随后的喜悦、温柔竟不下现在正抱着我的“父亲”。

　　过了很久，那个自称是我爹的男子才放开了我。

　　我努力定了定心神，却发现心跳不正常地加快，身体越来越不收我的控制。我强撑着意志想要开口说话，可是，眼前突然一片漆黑。耳边传来那个男子和清玄的呼唤声，却是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我独自一人站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心中的恐惧从未有过的强烈。

　　“可偌姐姐……”吓，谁在叫我？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哦不，是和我这个身体长的一模一样的小女孩出现在我的眼前。她一身白衣，似泛着柔柔的光。

　　“你是……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我不肯定地问道。

　　“嗯。”小女孩很可爱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娘给我起名叫秦若隐。其实这个名字是爹和娘一起取得，就是刻在玉佩背面的那个字。”

　　“那么，刚才那个，真的是你的亲生父亲？”

　　“是啊。”小女孩又接着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娘会和爹分开。从我记事开始，就和我娘相依为命。娘长得很美，也很有才，教了我不少东西。但也正因如此，经常会有人想要欺负她。娘虽然聪明，但终究是个柔弱女子，又为了保护我，受了很多苦。终于有一天支撑不住，去世了。”说到这里，女孩的眼神有些黯然，“于是后来我就成为了一个小乞丐。就像可偌姐姐你一开始那样，到处找吃的。然而还是没有熬过去。有一天，我饿极了，已经一连好几天没有吃过东西了，我连爬起来找食物的力气也已经没有了。感觉生命在我的体内一点点的流失，我却不想就这么死去。不是我多么留恋这个人世，只是娘走之前，吩咐我要找到我爹，告诉他一句话。迷迷糊糊中就失去了知觉，直到今天，我才又醒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昏迷后，我的灵魂就来到了你的身体里，替你活到了现在？”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那么，既然你现在回来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一想到这儿，一想到又可以回到那个原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回去的熟悉世界，我禁不住一阵激动，心脏又开始不规则的跳动了。

　　“可偌姐姐，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灵魂会进入我的身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又重新出现在了这个身体中，也许是死前那强烈的愿望支撑我到现在，但现在我不得不离开了。”

　　“什么？你要走了？你不是回来了吗？怎么又要走了？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是叶可偌啊，我不是秦若隐，我想回到我原来的地方，我想回家，我想回到我的亲人身边……”希望瞬间被打破，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可偌姐姐，这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真的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完成我娘的遗愿……”若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低下了头。

　　唉……古代人怎么就会用眼泪攻势呢？最不可接受的是……我偏偏就吃这一套……我郁闷地想。我连忙解释道：“若隐，不要哭。姐姐不是在怪你。只是……只是……离开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那种滋味……我……”

　　若隐抬起了还挂着两颗泪珠的脸蛋，看着我说：“可偌姐姐，我明白。只是现在，我也没有办法。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若我有幸投胎到了你的那个世界，我一定会替你尽力照顾你的亲人的。”

　　我终于点了点头，可是眼泪也还是掉了下来。“爸爸，妈妈，再见了……”
　　若隐轻轻地拥住我，在我耳边说道：“可偌姐姐，谢谢你，谢谢你替我活了下去，谢谢你替让我在临走之前能见到我爹。如今我要走了，我会一直保佑着你的。请你替我告诉我爹，娘说，她从来没有怪过他，在她心里永远都会记着在梅花下见到的那个少年和他的温暖的笑容……可偌姐姐，再见……”

　　可偌姐姐，再见。

　　可偌，再见。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