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雪寻香录》湉滢

4、相逢何必曾相识（三）

　　偷东西？

　　欣悦惊讶地看向清玄，我则放下手上的食物，静静地望着他。

　　只听清玄说道：“其实，我本身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爷爷是在朝廷里为官。爷爷膝下子女不多，只有我爹和小姑姑。奶奶在我爹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爷爷很爱奶奶，所以没有续弦，一个人把爹和姑姑抚养长大。爹从小就很聪明，很早就考取了功名，和爷爷一起做事，后来娶了我娘，生下了我。姑姑长得很美，来求亲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个成功。在我三岁的时候，爷爷见姑姑年纪不小了，就为她寻了一门亲事。谁知姑姑不但不肯，还带着贴身丫环离家出走了。那时我还小，这些都是后来听我爹说的。虽然姑姑的离去让家里少了不少欢乐，但一家人仍然过得很温馨、幸福。然而，我八岁生日的那一天……就在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清玄说到这里陷入了沉思，我们也没有打扰。过了好一阵，他才又继续说道：“那天，本来一家人都在为我庆祝生日。可突然闯进来一群官兵，他们说爷爷犯了罪，要把他抓走。爹很激动地要阻止，却被爷爷拦下，说他自己问心无愧，不用怕。可谁知，爷爷这一走，就没有再回来。皇上以通敌叛国的罪名要把爷爷问斩，家里的人则都编入奴籍。哼，通敌叛国？爷爷一生为官清廉，别人送礼他都据之不收，怎么可能通敌叛国？爹要为爷爷伸冤，可那时的他已经没权没势，爷爷背负的又是那样的罪名，根本没有人愿意帮助他。爷爷去世后，爹伤心之余，又痛恨自己救不了他，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没过多久，也病死了。娘把我托付给了一直跟随我们的管家，也随爹而去了。”

　　听到这里，欣悦早已泪流满面，我也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怔怔地看着清玄极其痛苦的脸庞，听着他没有语调的叙述：“爹娘死后，我就一直跟着管家忠叔。几年来，我们被不同的人卖来卖去，做着各种各样的活。虽然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但我大部分的活都被忠叔抢着揽了过去，我也没怎么受累。直到有一天，我们被刚才那群人买下了。他们逼我们出去偷东西，偷不到东西就不给饭吃。一不顺心就用鞭子抽打我们。忠叔不舍得我被打，每次都护着我，他年纪已经很大了，怎么能受得了？有一次，忠叔被打得遍体鳞伤，他们还是要他出去偷东西。忠叔让我等着他，说会给我带我最喜欢的鲜肉包子吃，可是我等啊等，等了一天又一天，也没等到他回来。我吵着让他们出去找找他，可是他们说少了一个老不死的，他们还可以少分一点粮食。我听了，就和他们打了起来。我好恨，好恨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有学武功，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被他们欺负，我就可以保护忠叔，保护爹娘了。他们把我管了起来，饿了好几天，终于有一天被我逃了出去。就是我遇到你的那天。”说着，他看向了我。“忠叔死了以后，我以为再有没有人会关心我了。就在我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你又带给了我温暖……我不想对你隐瞒……我……”清玄哽住了，再也说不下去了。

　　我站起身，慢慢地走了过去。轻轻地拥住了他，抚摸着他的头说：“要哭就哭出来吧……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还有我。”欣悦还带着哭腔但异常坚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走过来，和我们抱在了一起。

　　终于，我感觉到了清玄控制不住的颤抖，听到了他仍然压抑着哭声。透过薄薄的衣料，感觉到了肩上一滴滴的泪珠，顺着纤维慢慢渗透，一直渗透到——我的心里。

　　清玄，就算地老天荒，就算被全世界遗弃，我们仍然拥有对方，仍然能在对方的怀里，感受到温暖，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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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我们三个人就这样抱着睡着了。第二天，三个人都以极不雅观的姿势躺倒在地。醒来的时候，大家互相看了一看，大笑了起来。结果吵醒了另一位仁兄，落荒而逃。

　　我们三人不约而同地都没有再提那晚的事，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那微妙的变化还是从点点滴滴中显露了出来。清玄还是一副耍酷的样子，可是比以前开朗多了。欣悦也正式融入了我们。本来大家年龄就差不多，（如果忽略掉我的真实年龄的话），又都是孩子，所以大家一起胡闹一下，别提有多开心了。欣悦告诉我们，虽然她娘死了，但她爹在祁国做事。本来她爹每两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可不知为什么，半年前她爹就没有了音讯，于是她娘才会忧虑成疾，一病不起。她现在要做的就是筹好路费，去祁国找她爹。然而在这之前，当然是和我们住在一起咯。我还把她介绍给了三娘。三娘本来有些犹豫，但在我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欣悦悲惨的遭遇后，三娘又大大地感动了一把，一口答应了下来。

　　而酒鬼大侠呢？他现在已经荣升为我和清玄的师父了。嘿嘿。我承认，这才是我当初收留他的目的。就在第二天，店一关门我就拖着欣悦和清玄到对面的甘泉居，一狠心买了两壶最上等的酒回去，搞得另外两位以为我发烧了。

　　走到离破庙还有几十步的地方，酒鬼师父就已经循着酒香走来了。眼尖地看到了我手里的好东西。他刚想伸手拿过去。我一躲，然后说：“要酒没问题，以后我们还会天天买给你，但有一个条件。要你答应了才行。”

　　酒鬼师父迫不及待地说：“什么条件？”

　　我指指清玄、欣悦和我说：“你要收我们为徒，教我们武功。”

　　一旁的清玄和欣悦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而酒鬼师父则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其实我知道，那天清玄在讲他的身世的时候，酒鬼师父根本没有睡着，而是听着我们的话。再加上美酒的诱惑，我有很大的把握他会答应。清玄也很心动。欣悦则说不用了，反正她要去找她爹的。于是，我和清玄就三跪九扣地拜了师。这才知道师父的名字叫做穆易风。欣悦虽然没有拜师，但我还是缠着师父教了她几招防身的招数，让她以后一个人在路上有点保障。

　　说也奇怪，师父收了我们为徒以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喝得烂醉如泥了。虽然每天还是会捧着个酒壶，但每当我瞪着眼不许他再喝的时候，他都会笑着停下口，转身对清玄和欣悦做个鬼脸说：“这丫头还真有做管家婆的潜力。以后谁要娶她，我们是不是该事先给那人提个醒？”说罢，看着我双手叉腰气呼呼的样子，就哈哈地笑了起来。

　　清玄和欣悦也从心里敬爱这样的师父，对他很是孝顺。师父原来还是个文武全才，所以他不仅教我们武功，还充当了我们的私塾先生。教材嘛，就是我的那本《诗经》了。《诗经》我在现代早就学过，所以主要教的还是清玄和欣悦。只是听着师傅的讲解，总会有不少令人称奇的新想法。而我用我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和师父探讨起来，往往也会从他的眼里看见一丝欣赏的目光。

　　说起《诗经》……唉……就在那天为师父买酒掏钱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件极为严重的事情，就是，我的玉佩还在那个红衣女孩的手里！我们对那个女孩一无所知，所以也无从找起。欣悦和清玄安慰了我几句，我也放宽了心。只是后来，我经常会走到那个市集去，希望会有机会再碰到那个女孩。

　　两个月后，我们把自己的钱都拿了出来，终于凑足了欣悦的盘缠。在一顿感人的践行宴后，我们依依不舍地把欣悦送走了。

　　没有欣悦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只是偶尔想起我们几个人一起的情形，清晰地回忆起欣悦离别时三步一回头的情景，还是会感伤一番。

　　终于有一天，我等到了那个红衣女孩。与此同时，也等到了另一个人，一个改变我一生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