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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1 章 八月十八 ...

  •   八月十八。
      这个日子,对雅西来说,是一个永远都醒不了的噩梦。对赵家来说,也是一个走不出的噩梦。多日来,阴云逐渐笼罩了整座赵宅。
      办公室里,雅西又是埋头忙了一整天,等所有的人都走光了,才敢停下手里的活。
      整整一天,累得她精疲力竭。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只要别让自己停下来,就可以暂时的失去记忆。
      但一切都不过是徒劳而已。
      这一天,她忍得好辛苦。
      昨晚,雅西又是彻夜未眠,早上起来,天还未亮透,她就看到父亲和母亲坐着车出了门。
      雅西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是去看小东了,每年的八月十八,是小东的生日,也是他的忌日。
      雅西还有一个弟弟,他叫赵尚东。他是赵家大大小小一家子人最疼爱的心肝宝贝,父母一直唤他的乳名“小东”,素雅常称他“臭小鬼”,萍姨、冯叔唤他“小少爷”,林妈则每天扯着嗓门喊他“小祖宗”,雅宁呢,就送了他一个特别的称谓——“小东西”。
      “小东西”这叫法的蕴意,其实还是一语双关。
      小东最喜欢“小东西”这个称呼,因为小“雅西”和小“尚东”,合起来就是小“东西”。
      小东只知道“小东西”是他和二姐两个名字的缩写,不知道那其实是雅宁认为雅西偏心,才拿他们的名字做文章,拿小东撒气。
      赵尚东是雅西的弟弟,是赵家最小的孩子,也是父亲唯一的宝贝儿子。
      父亲最宠爱小东,因为小东寄托了父亲所有的期望,父母给予这个儿子的疼爱也远远超过了他们的三个女儿。小东在赵家,可以说是“众星捧月”,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止步在了小东六岁生日的那天。
      炎炎夏日,雅西带着小东去院子里踢球,调皮的小东满院子冲跑,脚下的足球不小心滚进了院西的游泳池里,小东跳进游泳池去捡球,下水之后,就再也没能起来。
      失去唯一的儿子,父亲悲痛欲绝,他无法相信抱在怀里的孩子已经失去了呼吸,再也不会喊他一声“爸爸”,但眼睁睁的事实,将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彻底击溃了。
      失去儿子,母亲陷入了绝望,她不愿相信亲眼所见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了的,她开始不说话,开始疯狂的思念小东,没日没夜的待在小东的房间里睹物思人,最后,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小东六岁夭折,不能入土立碑,父亲忍痛把小东的骨灰撒入了大海,在每年的八月十八日,也就是小东忌日这天,父亲就偷偷一个人去祭奠小东。
      母亲不愿接受事实,精神一天不如一天,半个月的光景,就消瘦的不成样子。父亲没有办法,只好锁了小东的房间,收光了家里所有有关小东的东西,把院子里的游泳池填埋了,又把母亲送去医院进行心理治疗,将赵家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了一番。
      是父亲从死神手里夺回了母亲,最后在医生的帮助下,母亲的病情一天天稳定,情绪也渐渐平复。两年后,母亲出院回家,又过了一年,母亲才开始接受失去小东的事实,重新打开了小东的房间。
      再后来,每年的今天,父母都会去海边祭拜小东,但从来不带任何人去。她曾经跟母亲请求过,但都被母亲婉言拒绝。
      据说:家中的幼子太小就夭折,兄弟姐妹若去看望祭拜,就会带走他们的好运,把不幸带给他们,甚至还会遭遇同样的厄运。
      这些迷信,雅西从来相信。

      一个人的办公室,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雅西又一次拨通了以深的号码,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她无助地将头埋进臂弯里,身体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悄悄来临的黑夜正在一点一滴地侵蚀着她的勇气。
      她不敢一个人回家。
      她怕看到父亲冷漠的眼神,怕看到母亲黯然的神色。
      一想到小东,她就没有勇气站在他们面前。
      以深,你在哪里?你究竟去了哪里?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的声音忽然在办公室里响起:“你还要在这里坐多久?”
      一辈子,要是可以,她愿意在这里待上一辈子。
      雅西慢慢抬起头,看着身侧的凌书祁,一股可怕的依赖感在她的心底又一次滋生蔓延开来。
      她失落的低语道:“为什么是你?”
      知道只能是他,只会是他,她依然期待,此时此刻站在她面前,能给她依靠和勇气的人是吴以深。
      他反问:“你希望是谁?”
      她微微一怔,立刻转移话题:“最近,你有没有见过以深?”
      “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
      他依然从容不迫地站着,雅西讨厌他的从容不迫。
      “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爸爸跟以深说了什么,但是自从那天过后,他就好像突然消失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他。”
      凌书祁蹙眉问:“如果吴以深真的从此消失,你会怎么做?”
      她警觉地抬起头,盯着他问:“你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我爸他到底对以深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一定知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直觉。”
      他的唇角微微一扬:“直觉?”
      “女人的直觉不是都很准吗?”
      “只有清醒的女人才能谈‘直觉’。”
      “女人还有第六感。”
      “你没有。”
      她静静望着他。
      “你太聪明了,根本不需要第六感,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她疑惑的问他:“我聪明吗?可我从来都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你有猜过吗?”他一直盯着她看了很久,才摇了摇头替她回答,“从来没有。”
      也许,真的从来没有。
      她说:“猜对了又没有奖励,我猜它干什么?”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再过一会儿,保安就会上来巡逻。
      和凌书祁单独待在一间屋子里,空气仿佛会变得稀薄起来,他的存在感太强,会让人觉得压抑。
      每个人的四周都布满了磁场,“异极相吸,同极相斥”,或许她和凌书祁周围的磁场真的一样,两个人站在一起,也许真的能改变周围的大气压强。
      即使这样,凌书祁还是她最信任的人,因为除了他以外,雅西不知道还可以相信谁?还可以向谁倾诉?
      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开始规划自己的人生,她不允许自己的脚步和生活被任何人打乱,因为,她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弥补小时候犯下的错。
      所以,她不在乎任何人的评价。
      所以,她一意孤行。
      所以,她一直没有朋友,一直很孤单。
      所以最后,她成了别人眼里的一朵奇葩。
      这一切,凌书祁明白,似乎没有人比凌书祁更了解她,所以,她把凌书祁当朋友,对他产生了依赖。
      “我很担心以深,你能不能……”
      他爽快的回绝:“不可能!”
      雅西猜到他会拒绝,只是没想到他会回答的这么直接。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抚摸着指尖的戒指,她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吴以深真的从此消失,那我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他忽然暴怒地质问她:“吴以深吴以深!他这样对你,你却心心念念的都是他!赵雅西,这个男人值得你为他付出吗?”
      她抬头凝视着他:“别人不值得,可是以深,他值得!”
      “全天下,除了吴以深,就没有好男人了?”
      “是!至少,在我眼里是。”
      “好,你就在这里等他,在你最需要他的时候,看他会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办公室的门被他甩的“砰砰”直响。十秒钟后,他又重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他暴躁地抓起她的手:“跟我走!”
      雅西使劲地挣脱:“我不想回家!”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瞪着她:“你不是想见他吗?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他,让你问个清楚。”
      “我不去!”
      他扯着嗓子吼她:“赵雅西,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雅西被凌书祁的吼声吓了一跳,她愣愣地望着他,半晌才问:“你知道他在哪里?”
      “吴宫华府。”
      “你怎么知道他会在那里?”
      “到了那里,就算他有心要躲你,我也有办法让他出来见你。”
      “你想干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凌书祁!”
      凌书祁使足了劲,拽着她一直到了地下车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坚决不改变主意。
      到了停车场,看着他打开车门,雅西真的慌了:“放手,我的事不要你管?”
      凌书祁手里稍稍一停。
      雅西瞪着他,哭了。
      忍了那么久,到了这一刻,她再也忍不住,再也不想忍了。
      她哭着说:“不要以为你了解我,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不需要你替我做任何事,我不要你管我,不要你靠近我!”
      他轻声回答:“我知道。”
      几秒钟的功夫,雅西已经哭得稀里哗啦,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竟流不完,止不住。
      “你不知道!”她呜咽着控诉他的一条条罪状,“你自以为是,你蛮不讲理,你蛮横霸道,你多管闲事……”
      不等她说完,他冷声打断她:“我,真的有这么多缺点?”
      “有!数一天都数不完!”
      “在你眼里,我就真的这么不堪一击?”
      “是!”
      “够了。”他的手缓缓松开。
      雅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连凌书祁都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她真的会走投无路。
      在他转身之前,雅西突然下意识地冲进了他怀里,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一刻都不敢松手。
      她边哭边说:“别走!别丢下我不管!”
      “赵雅西!”
      “我……”她语无伦次的问着,“我可能真的失去以深了,我该怎么办?失去以深,我的人生就完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雅西感觉到他的身体一怔,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用极低的声音安慰她:“你还有我……还有雅宁。”
      她摇头。
      他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只要你别离得我太远。”
      她拼命地摇头。
      他开始沉默不语。
      眼泪很快晕湿了他肩头的衬衫,等她渐渐平复心情,止住哭声,才开始意识到她方才的行为,含着泪,雅西慢慢离开了他的怀抱。
      凌书祁立即将她拉回怀里:“只要你需要,这个肩膀永远可以借给你。”
      她一动不动地说:“谢谢。”
      凌书祁拍拍她后背:“别哭了。”
      雅西已经一整天没有好好吃东西,哭了一场后,突然觉得好饿好饿,饿得头晕眼花,一点力气都没有,凌书祁带她去吃饭,她坐在车里无声的抗议,他只好调转车头,去了附近的便利店。
      一会儿的时间,他就拎了一大袋子东西从便利店里出来,然后驱车去了他的公寓。
      这是雅西第二次住在凌书祁公寓里,上一次,因为空腹喝酒,喝得酩酊大醉,还大发酒疯,他才不得已将她带了回来。
      后来每一次喝酒,他总警告她:“宿醉是女人的禁忌,尤其是跟男人在一起。”
      雅西天生对酒精抵抗力强,所以很难喝醉酒。
      但是现在,她只想大醉一场,哪怕只是短暂的失忆,也好过如此揪心的疼。
      凌书祁知道她想喝酒,所以准备了很多啤酒。
      她拿起一罐啤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笑说:“就这个,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夏天适合喝啤酒,不过在喝酒之前,你必须先吃点东西。”他一伸手就夺走了她手里的啤酒罐子,将刚买的便当放在她手上。
      雅西放下便当,取了一片面包,开始撕着吃了起来。
      面包太干,她瞅了一眼凌书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了一罐啤酒,朝他抬抬手:“干杯!”然后自顾自喝了起来。
      看着她一罐子啤酒下肚,凌书祁竟然没有阻止她,只提醒了句:“喝慢点。”
      “如果你有本事赢了我,我以后就滴酒不沾,怎么样,敢不敢比一比?”
      “今天你赢不了我。”
      雅西拿眼尾扫他:“就知道你不敢,男人都爱面子,你也一样!”
      “废话。”
      说话之际,雅西又闷头灌下了一听啤酒。
      接着,她开始拼命地灌自己酒,只怪这啤酒性子太温,几罐下肚一点感觉都没有,照这样下去,她要喝到什么时候才能醉?
      凌书祁跟着她一仰头,喝完后又开了一罐,抓住她握有啤酒的手腕,凝视了一会儿后,说:“好,如果喝酒能让你忘掉一切。”稍稍顿了顿,又豪爽地说,“我陪你!”
      “干!”
      一二三……雅西将所有喝空的罐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一块儿,凌书祁就将喝完的罐子顶在它们上面。
      谁说啤酒喝不醉人?
      雅西忘了,上次宿醉,同样是几罐子啤酒的功劳,也一样空着肚子畅饮。
      几罐啤酒下肚,人就开始犯迷糊,说了很多胡话,凌书祁一个人待在旁边喝闷酒,一边听着她毫无逻辑的念叨。
      最后喝醉的人,就是一开始信誓旦旦的以为能胜过凌书祁酒量的人。
      醉酒不是一件舒服的事,胃里七上八下的翻腾,接着就是不停地吐,奇怪的是,吐得胃都掏空了,身体里还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这么难受,唯一的好处是,胸口不闷了,心口那个地方不再像绞一样的疼,人也混沌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就这样,雅西稀里糊涂地醉倒了。
      雅西严重认床,突然换了地方是怎么也睡不着的,有了酒精的麻痹,几天来头一回睡得这样踏实,睡梦里还回到了小时候。
      赵家敞亮的客厅里,有她,有雅宁、素雅,还有顽劣的小东。
      小东是家里得罪不起的小祖宗,人人都依着他,宠着他,只有大姐赵素雅敢跟小东对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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