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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2 章 回不去的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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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日,是弟弟赵尚东的生日。
生日宴会就办在尚雅。一早,家里的人都去酒店帮忙准备了,留下的两个阿姨也忙得分不开身。
小东百无聊赖,又挨了大姐的骂,气顺不下来,只能往二姐和三姐身上发。可是三姐赵雅宁,只要父母不在场,通常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小东怀揣着足球,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见这阵势,雅西心里真有几分惊慌。小东生气的时候,是一头不讲理的“小野兽”,她不想轻易惹怒他,讨父亲一顿责备,只好答应小东陪他去院子里踢球。
赵家的前院容得下两个足球场,小东自然踢得畅快淋漓,仿佛是把脚下的足球当成了大姐,下脚时是用足了力气,越踹越兴奋,越踢越来劲,任雅西怎么劝,小东都不愿停下来,不一会儿,小东已经大汗淋漓。
雅西一下子急了,追着小东满院子跑,而小东,以为不让姐姐追到就是本事大,溜得比泥鳅还快。
“別踢了,爸爸要回来了。”大姐出现在门口,火辣辣的眼神瞅着院子里的两人,嗓门也不由得提高了,吓得赵尚东收脚站稳,立得恭恭敬敬。
见小东停了下来,她连忙走过去捡球,哪知手刚碰到球,球就被赵尚东又抢了去,他气鼓鼓地瞪着门口的大姐,一边抬脚一边喊着:“我要踢球!”说完,足球又从他脚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扑通”一声掉进了院子西侧的游泳池里。
“二姐,我的足球!你快帮我捡!”小东嚷着跑到游泳池边,她也跟着跑了过去,这时候,大姐和雅宁也追了来。
所有的玩具中,小东唯一没有喜新厌旧的就是漂在池子里的那个足球,此时,足球在力的推动下已经飘到了池子中间。
“我去叫阿姨来。”
“雅西,别叫阿姨了,冯叔快来接我们了,回来再捡。”赵素雅说着就往回走。
“不行,我现在就要捡!”小东怎么肯就此罢休,“我要足球,大姐你给我捡!”
素雅不耐烦的拒绝:“我不会游泳,赵尚东,你不是学会游泳了吗?自己游过去捡!”
爸爸说过,水池里的水不深,但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前两天的那场雨,整整下了两天。
没有人料到小东真的会跳进游泳池里去捡球,也没有人料到落在池里的雨水已经抬高了水深,且已足够淹没小东的身体。
看着池面上的水花和小东渐渐沉下去的身体,她失声惊呼:“大姐!”
环顾四周,发现大姐和雅宁已经没了人影。
“小东!小东你快上来!”
她吓得腿也软了,拼命的呼救:“阿姨,小东掉水里了,阿姨……”
“小东……爸爸,小东掉水里了……爸爸!……”
怎么办?
她要救小东!
再不救,小东会沉下去,会死掉!
小东!
她的心跳到了嗓子口,四下无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小东掉在水里,命悬一线!
哪怕迟一秒钟,小东都会失去生命!
小东!
没有人救他,他会死掉的!
“扑通!”
“小东,小东……”
“爸爸!”
“雅西!”
断断续续的,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雅西,醒醒!”
“小东!”跳进水里的一刻,雅西从噩梦中惊醒,她吓得浑身发抖。汗,从她额角渗出来,沾住了她额前的头发。
“醒醒,雅西……”
睁开眼,雅西看到的是一大片的落地窗帘,风吹得窗帘鼓了起来,阳光从两块帘子吹起的缝隙间洒进来,一室的安静被瞬间打破。
“小东,他掉在了水里!”
凌书祁揉着她头发,不断的宽慰她:“好了,没事了。”
她难受的使劲敲打自己的额头:“好疼。”
凌书祁用指腹轻轻按压她头上的几个穴位,柔声说:“我煮了粥,去洗把脸,我到楼下等你。”
雅西还沉浸在刚才的梦魇里无法自发,边敲头,边喃喃自语起来:“小东,对不起,如果姐姐不带你出去,你就不会……”
“好了,只是一场梦而已,都过去了。”
“不是的,那不是梦!”
“听话,都过去了。”
“不是,小东死了,都是因为我才——”
“不是你的错,跟你没有关系,听话。”
“是我,是我,就是因为我!对不起……”
“赵雅西!”凌书祁厉声打断她,又使劲地摇着她的肩膀,“听着,你没有做错过任何事,没有人要责备你,你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自责!”
时隔这么多年,她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小东的死已经刻在了她的心里,一辈子,只要她还活着她就不可能忘掉!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带小东出门,小东就不会死!”
“雅西,看着我!”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硬生生将她的脸转向他,“我最后再说一遍,小东的死跟你没有一点关系,没有人怪过你,谁都不希望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
雅西死命地揪住床褥,声泪俱下:“你不用骗我,我……我什么都知道,是我害他们失去了小东,我是我妈心里永远的一根刺,爸爸也不可能原谅我,我什么都明白,所以我一直想弥补他们,连同小东的那一份,双倍的偿还给他们。
“可是,我就是做不好,无论我怎么做都无法弥补对他们造成的伤害,我不能代替小东,不能让一切都没有发生。他们那样爱小东,我却让他们失去了唯一的儿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身上每一处有意识的地方都切肤的体会着这种痛彻心扉。可是再痛,都已经追悔莫及,小东不会再活过来,一切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就算她用自己的命来换,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
“就算你自责,你内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已经够了。小西,答应我,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不要再让我担心,好吗?”
“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赵雅西……”
她不断的重复:“为什么,为什么当初死的人不是我?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
屋里的空气忽然稀薄起来。
雅西感觉喘不过起来,身体开始不停地颤抖,呼吸越来越短促。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无法吃到氧气。
“小西!”凌书祁吓得跳到床上,“别急,听我说,放松……”
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暗暗想着:如果真的喘不过气,如果突然睡了过去,也许她可以见到小东,可以得到父母的原谅,可以不再内疚。
也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前出了吴以深的面孔。
吴以深,连他都不理她了,她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小西,你听着,我命令你给我听着!”凌书祁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他的声音焦急万分,但又努力让自己冷静,让语气变得温柔:“慢慢地吸气,小西,按我说的做,听话,吸气,慢慢的……”
凌书祁的命令,雅西从来不放在心上,可是潜意识里,她竟然听从了他的引导。
“小西……好点了吗?好了,没事了,没事了……”
她感到呼吸渐渐平和下来,意识也渐渐恢复过来,清醒后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凌书祁近在咫尺、眉清目秀的一张脸。
他轻轻地替她拭去满脸的泪痕,话语里透着失而复得的兴奋:“傻瓜,你知道刚才我有多担心、多害怕吗?”
雅西静静地凝望着他的眼神,说话的声音轻的犹如梦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小东在院子里踢球,我……”
“嘘!”他将食指放在唇边,替她拂去额前的发丝,低声说,“下午我带你去医院。”
雅西患有轻微的哮喘,因为治疗及时,小时候就已经停了药,医生说只要平时多加注意,以后都不会再犯。
凌书祁替她盖好被子,又说:“再睡一觉,好好的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宿醉的后遗症渐渐席卷至全身,凌书祁的话就像一首催眠曲,听着听着,她很快就合上了眼皮。
迷迷糊糊之际,她感到握着她手心的手一松,忙抓紧说:“不要走,我一个人会做噩梦。”
只听见有人说:“这是我家,我哪里也不会去。”
这句话就像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她终于踏踏实实地睡着了。这一觉,雅西睡得很深,一点意识都没有,也没做一个梦。仿佛长这么大,就只睡过这么踏实的一觉。
凌书祁看着眼前安然入睡的人,自言自语地叹息:“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雅西回到赵家时,已经是傍晚。
下午,凌书祁带她去了医院做检查,做完检查,已经过了四点。
一夜未归,一整天也不见人影,连一通电话也没打回家,雅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这一夜的“失踪”。
也不知道家里是否一切安好。
那么重要的日子,她怎么能宿醉不归,一个人躲起来?
凌书祁看出了她的担心,下车之前,他说:“放心,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短短的四个字,竟真的让她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