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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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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信奉的神,还有我们追逐的希望不过是科学的量化,那我们的爱是否也将科学化呢?。”
狄特里希躲在窗台角落里看着那个丧服般的男人时,无端端的想起了这句话,那个习惯用方程式来解释一切的男人。
乐师在楼下的舞台上演奏悠扬的乐声,苍穹上十几盏大盏枝状的水晶灯将巨大的客厅照耀的有如白昼般明亮,美丽的侍女穿梭其中,殷勤的迎接着每一位受邀而来的淑女绅士。即使在深秋季节,那些女子依旧坦然露出胸口和玉石般晶莹的皮肤,华丽的鲸鱼骨衬裙在他们身上勾勒出窈窕而妖娆的曲线来。
每日日落时分,是博尔维亚家族最忙碌的时刻,连接不断的舞会,沙龙,衣香鬓影,奢靡却灿烂。
博尔维亚家族是翡冷翠首屈一指的贵族,充满传奇和美人艳史的庞大家族。但这个家族的人却很少真正在世人面前出现,这个强胜而极具财富的家族只有寥寥的数十人,那些无尽奢华的舞会仿佛只为客人准备,真正的主人却隐居避世,长久的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
他来这里完全是出于无聊,那个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远处与其他客人交谈着什么,神色优雅而静默。
那个男人从来这样从容不迫。自从自己第一天见到他起。
狂暴、自恋、偏激、压抑、阴郁,心理扭曲的罪犯杀人者狄特里希见过很多,但从没有见过像这个男人这样平静悠然的...或者说变态的这样平静悠然的,不过世间最变态者莫过如此,永远随心所欲,把工作当享受,从来没有痛苦。
狄特里希突然觉得好笑。那些殷切围绕着那个男人的客人,真的无法闻道他身上那浓重的死亡气息么?
人类为什么总是轻易被蒙蔽?总是对着这个倾颓破败的世界夸夸其谈,却对自身的不断倾斜视而不见,委身于虚假的幻影之中。
所以才会这么无聊啊。
如果所有人都像那个红发笨蛋修女,世界会不会更有趣一点?
“懒惰、好色、嫉妒、暴怒、贪婪、无知、伪善,都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罪过,傲慢才是。只有像你们这样的傲慢者才会自以为在神之上、有资格审判世界并施以惩罚。你们会毁灭世界,那是因为你们一无所有,所以不在乎失去什么。但你们这样的人,活该一无所有。”
曾经有个和那个修女很像的女人这样厉声责骂他。狄特里希试着回忆关于那个女人的一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无数张与那个女人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仿佛失去名字般随处可见的平凡面容。
在知道自己欺骗了她之后,那个女人其实并没有生气,一直到自己把她身边变成血河时,她才开始愤怒,满目尽是哀伤。
归根结底,她和那个红发修女是同样的人吧。她们的泪从不是为了自己而流,而是为了那些无辜丧命的凡人。她们从不怨恨命运,从不盲目憎恨,是燎原的星光。
而他却无比渴望那光芒的坠落。
反正人类和吸血鬼的争执向来都是作茧自缚。
他放下只是拿在手机装装样子的酒杯,正要转身离开大厅时,却突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一个女孩站在楼上,靠着那些洛可可风格的栏杆一动不动的注视着楼下的宴会。她纤细的身体上穿着坠满珠宝的白色华服,整个人伶仃的仿佛即将负担不起那身衣服的重量,黑发挽起,映衬着她画着殓妆般浓艳妆容的面容,那双眼睛平静如噬人的死水,即使她注视着你,你也会感觉她看向的是另一个世界。
仿佛察觉到他的注视,那个女孩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露出手腕上异常惨白的肌肤。
“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事实上,如果那声音没有那么死板,听起来还是非常悦耳的。
“拜托你不要总是一副说教的语气跟我说话。”狄特里希如同孩子般撅了撅嘴,抱怨道。
“如果你能改掉随便恶作剧的习惯。”魔术师的语气有点漫不经心,完全是随口说说的话语。
“真是无聊的地方。你来这里有到底有什么目的,魔术师?别告诉我又是为了酒。这里的香水弄得我头晕脑胀。”狄特里希夸张的皱了皱眉。香水和酒他一样厌恶。
“嗯。这个家族有些令人感兴趣的地方。”魔术师回答的非常随意,“而且我不记得邀请过你,是你自己跟过来的,操偶师。”
“让你感兴趣的地方?看来这个家族很有些奇怪扭曲的地方了。”狄特里希刻薄的回应道。
“你总是认为我趣味低级。”魔术师无所谓的说道。
“嗯?”狄特里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不过你今天一早就出发就是为了赶来这里悠闲的参加聚会么?”
“或者你更愿意留在维也纳应付‘冰之魔女’小姐?你几乎卸了‘塔’一半的防御功能。”魔术师反问道。
“远程操作,能卸一半也算不错了。”操偶师轻笑了一下,一派大方的表情。
从这里望下去,今夜的翡冷翠安静的出奇,几乎没有行人,只有雨水落在地面的寂静回响,这座曾是人类历史上最具艺术气息的城市,在苍白的月光下剥落掉白日那些繁华却生硬的伪装,宛如一张历经沧桑的脸,如此衰败颓唐。
“把你的外套借给我。”操偶师突然对身边的同伴说道,他此刻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衣,夜晚的寒气让他觉得有点受不了,“我可不想感冒。”
魔术师苦笑,然后将脱下的风衣递了过去。
狄特里希把衣服裹好后露出有如猫咪般满足的表情,他感受到衣服上还带着另一个的余温,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凑到凑到魔术师耳旁轻声道,“你昨晚睡在哪里?我半夜醒来发现屋里都没人。”
“难道你还要我像小时候一样抱着你睡?”魔术师貌似无奈的叹息了一声。
狄特里希歪着头调皮的笑了笑,“你这样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很有兴趣,伊萨克。”
“谎话。”魔术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
狄特里希耸耸肩。
当然是谎话,还是拙劣的谎话。
谎言和阴谋,那是他们的相处方式。
不过...好像说谎的始终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狄特里希扯了扯身上的大衣,上面淡淡的烟味侵入他的每一根神经,他不喜欢却无比熟悉的味道。
有时候他会好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忍耐能到什么地步?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的脾气会招人喜欢,尤其是在这个人面前,他从不掩饰,从不压抑,等自己反应过来,所有坏习惯都已倾巢而出。
最令自己在意的是,他居然习惯这个人在身旁。
唯有在这个人身边,他才能小小的忘记自己的无聊。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那个女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有意思。他想。
化着殓妆的死人少女。
“你来是要找什么东西?”收回自己的视线,年轻的操偶师向身边的同伴问道。
“这个地方在大灾难以前是某种科学研究设施。最近我发现这里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魔术师回答道。
“奇怪的地方?比如这个走来走去的活死人?”
“...算是吧。事实上我不久前去拜访故人时,他们告诉我这个家族的传说,他们说这个家族的成员不会死亡。”
“你什么也相信这些莫名其妙的传言了,伊萨克。”操偶师不以为然的说道。
“告诉我的人也曾是这个家族的一员。他说这个家族的核心成员从很早以前起就居住在这个城堡,近乎永生,这是他们家族公开的秘密。”魔术师解释道。
“永生?你认为是‘失落的科技’?”操偶师伸了个懒腰,一边向大厅里走去,一边对身边的同伴若无其事的说道,“算了...我对你正在准备的阴谋诡计拭目以待哦,魔术师~”
“找到玩具了?”魔术师问道。
逐渐远去的人没有回答,只留下了浅浅的笑声在空气中颤动,“那么,等会再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