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同人]mini world》海想

1、序

　　很多次独饮时，魔术师都会想起那个有着漂亮咖啡色的同伴。

　　虽然他们从来都不是同伴。

　　他知道那个人从来没有把毁灭世界当做自己的人生目标，他对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芥蒂，他童心未泯的把整个世界当做他的游乐场，只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狄特里希，雾气阴冷的街道，尸体像破掉的布娃娃一样四散。鲜血溅在倾颓的围墙上，渐渐变成冲刷不掉的痕迹。

　　那时的狄特里希远没有现在这么强大，他踩着满地尸体走过，却依旧在微笑，笑容轻的近乎幻灭。

　　那是魔术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他露出那样脆弱而茫然的表情，此后的十年中，笑容和无谓是他的面具，永远半真不假，从不摘下，虽然在那些笑容中，魔术师总感觉这个人对什么东西失望了。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他在失望。但他的失望也仅限于此，没有失望到想要世界毁灭，只是这样的世界常常让他觉得无聊。所以他宁可变成携死亡与鲜血翩然降临的死神，所到之处既成地狱。

　　或许，那个任性的‘操偶师’从来就不是想获得什么，而是想舍弃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紧接着一双微微冰凉的手覆在自己眼睛上，魔术师没有抬头，于他来说，这个‘塔’里，这样孩子气的任性妄为的人只有那一个而已。

　　“有时候我会想自己是不是太放纵你了，操偶师？”魔术师放下酒杯，反手握住那双他无比熟悉的手，骨节分明，精美如名贵瓷器，他语气略带责备，嘴角却在上扬，“你小时候倒是很可爱，长大后就有点变本加厉了。”

　　“很可爱？是谁那时候常常嫌弃我麻烦的？”那个人俯在他耳边说道，话语里满是戏谑。

　　“你今天心情很好？”

　　“因为刚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玩具。”狄特里希的声音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与得意。他收回双手，直接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懒懒的靠在上面，他的唇微微上扬着，那样的弧度总是想诱人亲吻，魔术师了解他，每当他的阴谋诡计又得逞时，他都会不自觉的流露出这样的笑意。

　　“你总是一副玩游戏的态度。”魔术师抽出一支烟放在嘴边，还未点燃，就被身边的人毫不客气的拿走，他有些无奈的耸耸肩，“你总是一边觉得人类无聊，又一边以戏弄他们为乐，你想看到些什么？证明些什么呢？狄特里希。”

　　魔术师抬头以充满探寻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人，美貌的恶魔难得的沉默了一下，旋即的把那支烟揉碎，优雅而慢条斯理，“不要觉得你懂我，伊萨克，我生平最恨别人懂我。”

　　魔术师轻笑，不置可否，“是血之丘的那个修女？”

　　“我告诉她我爱她，她好像不信。”狄特里希摊手，一副受伤的表情。

　　“甜美恋爱的结果不过是难以预料的恶作剧。”魔术师看着那双美丽的咖啡色眼睛，就连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也不如这双眼睛璀璨，蚀骨的毒药往往有着甜美的外壳，越是堕落的魔鬼越拥有天使般高华的外表，于是他们的微笑让整个星空变得黯淡。

　　“不过是无聊生活的调味剂而已。反正你从来不会无聊的。”

　　魔术师从不无聊。他永远冷静，永远沉寂，只注视自己所追寻的东西，只沉迷自己所确定的目标，虽然逃亡和追寻常常并行。

　　狄特里希仰头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的叹息总是透着梦一般的忧郁，即使他从不忧郁。

　　“性格的作用比智力大得多，头脑的作用不如心情，天资不如由判断力所节制着得自制、耐心和规律。你真该去读一读海明威。”

　　“我读过威廉·萨默赛特·毛姆，‘做人的目的不是别的，只是为了寻求自身的快乐，即使是舍己为人，那也是出于一种幻想，以为自己所要寻求的快乐就是慷慨大方。’”操偶师语调轻松。

　　“我还以为你会比较喜欢奥斯卡·王尔德。”

　　“只是为了消遣一下而已。我不喜欢看书，什么书都不喜欢。”操偶师的声音有点困倦，他揉了揉自己额头，仍旧在笑，却显得十分疲惫。

　　“你多久没休息了？”魔术师皱眉，他了解这个变幻无常的同僚从来就不是会轻易放松自己的人。

　　“三天？还是四天？”操偶师回答，他突然凑近魔术师，抿唇笑了笑，笑容干净如午夜时分新降的雪花，他的笑容从来都那么漂亮，从不遮掩，“吶，把床借我睡一下。”

　　“你在电脑控制室做了什么？”魔术师无语。

　　“给我们的‘冰之魔女’小姐找了点小麻烦。”操偶师顿了顿，觉得这点上说谎没什么意义，坦然道，“我倒不担心她来找我麻烦，问题是我现在很困，没心情应付。”

　　魔术师起身，“随意。”

　　他走到窗台，重新抽出烟来点上，徐徐吸了一口。

　　夜空冷寂如深海，漫天的雪花飞舞，在风中回旋，最终落到房顶上、街灯上，地面上，他记得曾在最初遇见狄特里希时，他的面容苍白通透如同冰雪。

　　他有时会惊讶于自己对狄特里希毫无缘由的放纵，尽管那种放纵源自感性，而非理性。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孩子在整个骑士团飞扬跋扈，每一次闯了祸都往他这里躲。

　　明明狄特里希从未信任过他。于狄特里希来说，背叛是一剂诱人的毒，所以他一定会触犯。

　　他有时能感觉到，穿行在喧嚣浮世的每一日，狄特里希的耐心都在逐渐减少。他既不愿意听世界终日萦绕耳边的抱怨痛哭，也无耐心听人讲述那些津津乐道的爱情传说，他越来越任性，越来越无聊，太过寂寞却又不懂寂寞。

　　“伊萨克，你还记得你父亲么？”

　　魔术师记得多年这样的雪夜，狄特里希曾半夜偷跑到他床上，这样问他。

　　狄特里希的声音很淡，听不出喜怒，但当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时，他的心情都不会太好。

　　“有印象，不过不太深。”那时他没有开灯，他感觉自己一定不想看见狄特里希那一刻的表情，他更愿意看着那个永远挂着无所谓的表情的孩子。

　　“他抱过你吗？”

　　“嗯。”

　　狄特里希沉默了很久，久到魔术师几乎以为他睡着了，他才从被子里钻出来，歪着头，黑暗中依稀能看到他漂亮的唇线和修长的脖颈，那些弧线如同最精致的画像，被时光一笔一笔雕刻在他脸上。魔术师感到他扑了下来，把脸埋在自己脖颈旁，声音轻而小，“能抱抱我么？”

　　他没有动。

　　紧接着他就感到尖尖的虎牙要在自己脖子上，带来浅浅的疼痛，以及咖啡色的头发垂在上面的瘙痒。

　　“你真的不是吸血鬼么？这么尖的牙齿。”他突然觉得很想笑，很长的时间里，他都没有感到过比这更单纯的欢愉。

　　“抱抱我。”狄特里希的声音张牙舞爪，带着孩童特有的稚气，如同生气的猫。

　　他伸出手，第一次将人抱在自己怀里。

　　“晚安，狄特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