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同人]mini world》海想

3、二

　　这个地方与其说是城堡，还不如说是迷宫。
　　狄特里希在里面绕了几乎半个小时后，痛苦的察觉到。
　　明明从外面看起来占地不大，却怎么也绕不到尽头，推开窗户见到的却是楼梯，巴洛克或者维多利亚风格的座椅、绚丽到极致的刺绣屏风、散发着沉香的东方木质雕花家具随意混杂在房间里，有如古玩店的神秘暗室，旋转楼梯幽深的仿佛直通地底，越往下走越觉得冷冽如冬，尽头却是冰凉石墙。
　　这里说不定比‘冰之魔女’的塔还要古老。
　　狄特里希想。这座乱七八糟的建筑，搞不好在大灾难之前就已经有了。

　　“我想，你是在找我？”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叹息声，
　　狄特里希回头。
　　是宴会上那个女孩。
　　她正把一只脚踏在窗户上，一手扶着墙壁，整个人一跃，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轻盈的跳到了窗台上，微笑着注视着他。
　　狄特里希动了动手指，丝线在黑暗中划出细微的光芒。
　　“别急着动手。”那个女孩轻笑，那身蕾丝白裙上坠满细小钻石，宛如繁星闪烁在人间，一头黑发笔直的垂着，脸色苍白的甚至可以看见蛰伏在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如果换了其他人，大概会以为自己看见了游荡在古堡的孤魂野鬼。
　　“你是博尔维亚家的人？”狄特里希如如同得到崭新玩具般笑了出来。
　　“是。而且就如你所猜的那样，这幅身体已经死去很久了。”女孩看着他，淡淡的陈述道。
　　“什么叫‘你所猜的那样’？”狄特里希敏感的问道。
　　女孩坐在了窗台上，漠然的看着什么，“这个女孩原本是个魔女。读心是她的长处。我只是寄居在她身上，说起玩傀儡，这不是你的专长么。”
　　“我姓博尔维亚。”女孩不带感情的自我介绍道，“简·博尔维亚。希望你喜欢我的宴会。”
　　“不喜欢。无聊死了。”狄特里希懒懒道。
　　“也是。对你来说，世界上大概没有比无聊更可怕的事物了。”女孩歪着头笑了笑，“其实，我刚才偷看了你的回忆。不是指梦境，是你真正的回忆。我们说不定会很合的来呢，虽然并不像。”
　　“很高兴见到你。蔷薇十字骑士团的操偶师，狄特里希。”女孩轻声道，她那原本毫无光彩的双眼在月光下美而哀伤。
　　“读心什么的感觉还真方便，‘魔女’真是有趣的生物。”狄特里希嗤的一笑。
　　“你不生气么，偷窥了你的回忆。”女孩问道。
　　“生气啊。可是生气也不一定要表达出来吧。”狄特里希语调单纯如无邪的孩童，“而且明明常常窥探别人的秘密，一旦换了自己的秘密被偷窥就大发雷霆，那我岂不是太差劲了。”
　　“你真可爱。”女孩一手托着腮，半是认真半是微笑的看着他，“虽然你们都是无可救药的厌世者。”
　　“如果再早一点遇见你，我会想自己想成为是不是就是你这样的人，只注视自己，只爱着自己，无拘无束到近乎放纵。虽然很差劲，但也很瑰丽。”女孩说道。
　　狄特里希看着她，这个女孩的眼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神情。像是海边朦胧的月色，越靠近越不真切。那种必须经历漫长时光才能铸就的神情，和该隐大人一样。
　　“你说话的方式和我认识的某个人还真像——都沧桑的像鬼一样。”狄特里希收回‘丝线’，这个女孩说对了，他们说不定真的很合的来也说不定。他漫不经心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啊，不过你差不多已经是个鬼了。”
　　“这个家族早就死光死绝了，我却被强加的意志留了下来。”女孩并不生气，只是淡淡的回答道，“连活着都不算。”
　　“死光？”狄特里希想起了那个关于这个家族‘永生’的传闻。
　　“对。不过他们死的也不算冤枉。”女孩冷笑，她似乎不想讨论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又说道，“你刚才说的‘某个人’，是那个黑色长发的男人吗。你们感情似乎不错。”
　　“我对那个老年人没兴趣。”狄特里希面无表情。
　　“在我面前是没有谎言的。虽然对你来说那也不是谎言。”女孩依旧在微笑。
　　“我现在对你比较感兴趣。”狄特里希毫不客气的问道，大概是突兀的对这样的谈话感到无聊，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点懒散，“比如你活了...还是死了多久，又是如何寄居在别人身体里？”

　　“小姐。外面有客人想要见你。”男仆殷切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大概是听到了最后那点对话，男仆的脸上透着浓浓的畏惧与不安，仿佛站在他面前的女孩是什么古代巨兽。
　　狄特里希无声的笑了笑，他是如此的熟悉这种眼神。
　　“我身体不舒服，待会儿去。”女孩吩咐道。
　　“那么小姐请先休息一下，我立刻去转告客人。”
　　男仆回答，然后立刻诚惶诚恐的离开。

　　“明明对‘死了多久’这句话半信半疑，还能一本正经的说出‘请先休息一下’？”狄特里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女孩伸出手，仔细的注视着自己惨白的肌肤，“我从不休息吃饭，也从不出门，他们很早就在怀疑自己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你不介意？”狄特里希懒懒道。
　　“其实也很简单，我对他们说谎，他们知道我在说谎，他们也知道我知道他们在说谎，但我一直说下去，他们就一直假装相信下去。”女孩嘲讽般笑道。
　　“我讨厌那样的眼神。”狄特里希厌恶到。
　　让他想起了无趣的过去。
　　父母看待他的眼神如同看待怪物。他其实对杀戮鲜血都没什么兴趣，只是既然他们拿他当魔鬼，他自然就有权把他们当祭品。

　　“我也讨厌。所以曾经有段时间我总是杀人。”女孩的语气平静的好像不是在说自己，“你刚才不是问了死多久？
　　600？还是700？？谁知道。过于漫长的生命对灵魂简直是磨难。”
　　“你出生在‘大灾难’之前？”狄特里希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我目睹了整个大灾难。科技是神加冕在人类身上的‘荆棘之冠’，人类却因此而自以为凌驾神之上，轻易用它毁了一切。那种感觉糟透了，简直像眼睁睁的看着地狱之门洞开，所以某种程度来说，此刻世界文明的倒退也算不上什么坏事，做错事就该有反省的时间。”女孩事不关己的评论道。她从窗台上跃下，“你一定听过关于我的家族的传闻。”
　　“你是指永生？”狄特里希挑眉。
　　女孩笑了笑，步伐轻快的往前走去，“一起来么？作为报答，说不定能看见很有趣的事呢。反正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比‘无聊’更加可怕了。”

　　“我的母亲叫安卓·博尔维亚，是一名电脑编程员。”女孩一边走下幽深的旋转楼梯，一边对身后的人说道。
　　“我在书上看到过这个名字。”狄特里希回答的有些懒散，他伸手抚摸着冰凉的墙壁，“‘人工智能’的缔造者，一切‘AI’之母。”
　　“答对了。”
　　“她还活着？”狄特里希漫不经心的问道。
　　“不。她已经死去很久了。我父亲杀了她。”即使说着这样的故事，女孩的表情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听起来像个无聊的爱情故事。”狄特里希嗤笑。
　　“我记得她死的那一晚。他们在吵架，关于某些无法调和的矛盾，其实那些矛盾由来已久，有时与爱人相处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女孩淡淡道，她抬手拨弄着自己的头发，“当初他们一同建造了这个地方，后来母亲开始后悔，她觉得他们所选择的说不定是一条错误的方向，父亲勃然大怒，很长的时间里，他们为了这个问题反复争吵，有一天晚上，他们吵架后，他在母亲的酒里掺入了大量的鸦片，我母亲喝下去后再也没醒来。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母亲所能看见的世界太过深远了，远远超过了父亲。”
　　“自从母亲死后，这里就变成了我们的坟墓。”
　　女孩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古怪的看着他，“你知道这下面有什么吗？”
　　“你们的巢穴？”
　　“我都忘了你有多聪明。”女孩在黑暗中轻笑道，她伸出手放在狄特里希肩上用力一推，她那纤细的手臂上具备了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狄特里希不由自主向后倒去，身后本应坚固的墙壁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
　　“晚安。你会做个好梦的，狄特里希。”他在意识被巨大的黑暗吞没之前，他听见女孩轻声说道，她的语调里第一次显出巨大的孤独和悲伤，压得人仿佛无法喘气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