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优盘 我跟离 ...
-
我跟离简被严煊带到他家,虽然我极度反对,但苦于跳车这种高难度动作我实在难以驾驭,只得乖乖被载着走。
严煊说:“你会喜欢我家的。”
我反驳:“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当我看到他家的时候,我咽了咽口水,发自内心地觉得我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太硬,严煊的家太难以让人不喜欢了。
我从小就想生活在一个离大自然近一点的地方,可惜一直到我妈死我都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其间倒是搬过几次家,越搬越往郊区偏,我本以为以这样的节奏可以一直搬到乡下去,我妈却突然死了,于是我又从郊区搬到了市区里的姑姑家。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我大概是跟大自然无缘,也就不抱什么幻想,谁知严煊却在这个时候实现了我的梦想。
我们的车开过一片树林,我从车窗往外看,模糊看到林子里有亮晶晶的河流和精美的假山,还有小亭子桌子椅子,耳边还可以听到鸟叫声,我想,就是在这亭子里坐着什么都不做也会是一种享受。我说:“你们社区规划得真好,在这个城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舍得空出这么一大块地种树的社区。
他咳了咳,“这不是社区,这片林子是我的。”
“不会吧,这里的地价每平米比我都值钱,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地方。”
“还好,我要是知道现在地皮涨得这么厉害,当初就不会只买这么点了,还有,你也没那么廉价。”
我意味深长地安慰道:“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预测到房价的飞涨的,你已经算是好的了,有这么大的地方,那些什么都没买的还不要气死?”
他顿了顿,“说的也是,我应该把市中心那块地放几年再卖的。”
“啥?”我没听懂。
“没什么。”
严煊的家很大,因为有树林环绕,安静得出奇,院子里有游泳池,屋内装饰也很温馨,我进去之后并没有产生刚到陌生环境的拘束感,这对我这个从小就居无定所的人来说很不容易。不过最让我中意的还是屋顶上的露台,被打扫干净的平台上被他安置了许多不同季的花,一上去救闻到扑鼻的清香味。露台靠边的位置放了躺椅和桌子,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我这才发现,他的家是建在半山腰的,这个城市视角最好地价最高的半山腰。
我站在屋顶享受清风拂面的快感,对离简说:“有钱真好,什么都能做到。”
离简说:“你要是嫁给他,你也就有钱了。”
我怒:“我是那么势力的人吗?”
他摊开两手做了个无可奉告的动作。
我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托着下巴问:“离简,我在不喜欢他的情况下答应做她女朋友,是不是很不负责任?”
离简将躺椅向前移了一点以便自己的腿可以架在屋顶扶手上晃荡,“你喜欢莫北却不肯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对你自己也不负责任?”
“那不一样,莫北他对不起我。”
“莫北对你不好你不跟他在一起,严煊对你好你就跟他在一起,有什么不一样?”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严煊对我确实很好,很多其他女的望尘莫及的好,就是他对我的好让我觉得很不真实,他跟我,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对我的好很莫名很让人怀疑,让我有种天上掉馅饼的错觉,可是事实是天上根本不会掉馅饼,要掉也是别人从比你高很多的地方扔下来的,而且大多数时候只会砸死你,所以,严煊他一定有事情瞒着我,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对我好的。
离简进房间睡觉后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严煊将离简坐的躺椅往后移了点坐到我身边,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女朋友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我摇摇头,“我虽然丢三落四了一点,反应慢了一点,记忆力差了一点,但人不笨,你第一次见我就表现得很不一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笑了两声,抬头看着天空,“你是今天被莫北刺激了,脑袋抽筋了吧?”
我生气地哼了一声,也抬头看天空不看他。
夜深了,风有些凉,我打了个喷嚏。
严煊轻轻叹了一声,“离歌,你过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为什么我对你那么好。”
我看了看他躺着的椅子,觉得要过去只能躺在他身上,于是坚决地摇了摇头。
他动了动身子空出一些地方,“你不过来我就不告诉你。”
我要是不把这个问题搞清楚今天一个晚上都别想睡觉,于是磨磨蹭蹭地躺到他身边,他毫不客气地将我拥在怀里。
他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我蹭着他温暖的毛衣点点头。
他的声音很好听,我靠在他身上,他的声音清晰地回响在我耳边,那个故事在本来就有点瞌睡的我听来有种别样的真实感。
他说,故事发生在四百多年前。
那时候还是明朝,万历皇帝登基六年,一位叫杨冰的女子被选入宫中。
那时候万历只有十五岁,而她也只有十四岁,在现代还是个诸事未懂的孩子。
她没有官宦家庭的背景,在宫中也没有照拂她的人,所以她入宫三年都没有得到皇上临幸,她就那样默默无闻地活在那样一个水深火热的后宫。
她有一个好朋友,那是她在宫里唯一的朋友,可就是这个朋友处处算计她让她得不到皇上宠幸,还抢走她最爱的宫女……”
我接道:“然后她想尽办法得到皇帝宠爱,不但一夜飞升而且宠冠后宫,然后她又为了不被其他妃子欺负奋发图强干掉所有与自己为敌的人,最后让自己儿子当上皇帝,自己成为皇太后是吗?”
严煊沉默了一会儿。
“哈,被我猜中了吧,后宫剧都是这么演的,是不是那个女还偶然发现皇帝爱的不是她,然后她在伤心欲绝的情况下找到了自己的真爱,最后又为了真爱重回皇帝身边?”
严煊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笑道:“你能不能不要讲这么狗血的故事给我听?”
严煊干笑两声,捏了捏我的脸颊,“你中学历史是怎么学的?你们老师难道没有跟讲过万历最宠爱的女人姓郑不姓杨吗?”
我不服气,“说不定那个姓杨的找人算命,说万历只对姓郑的感兴趣,然后她就改姓郑了。”
“哪来那么多算命的。”严煊鄙夷。
“净业寺的和尚都会算命的,他们都是看破红尘的高人。”我理直气壮。
“净业寺里除了方丈其他全是蹭饭吃的。”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方丈也是蹭饭吃的。”
严煊顿了顿,“为什么你说的话总是能推翻自己的话。”
“有吗?说明我有自知之明。”
“你还听我讲故事吗?”
“不听了,狗血的故事我才不听。”我夸张地捂住耳朵。
“你没听怎么知道狗血。”他掰开我的手。
“那你就讲给我听一下看到底狗不狗血。”
他又顿了顿,“好。”
我为了证明他讲的故事很狗血,睁大眼睛让自己打起精神认真听。
严煊酝酿了半天,最后很无力地说:“你这样看着我我讲不出来。”
我将自己睁得很累的眼睛闭上道:“那下次再讲好不好,我困死了。”
他说:“你这样我就讲得出来了。”
我急道:“不要现在讲,我要证明你的故事很狗血的!”
“这件事你倒记得牢。”
我困得不行,严煊的毛衣又温暖又舒服,我想我可不能就这样睡在他的怀里,我睡着了指不定他要对我做什么,于是我强迫自己爬起来回到自己房间,一碰到被子我就睡着了。
我做了个梦,梦到一片树林,跟严煊家的树林是一样的,我在梦里想,严煊家的树林我根本就没看清楚,怎么就一样了,可是我很确定就是一样的。
我坐在树林中的亭子里画画,旁边叮咚叮咚的流水声像动听的琴声一般让人愉悦,我在等人,安静而又愉悦地等人,我在等谁呢,等谁才能让我这么开心?我等了很久,宣纸上画的服装草图却连轮廓都没有,我等那人真是等得又欢喜又心焦啊!
我被一泡尿憋醒,梦中的我还在等那个没到的人,我暗骂一声“擦”,我还想看看我等的是谁呢。
“离简的作业还在你家里,待会儿早点去拿吧。”
严煊的声音,我惊恐地转过身,米黄色的被子里撑着头看我的不是严煊是谁!我勒个去,我怎么会和他躺在同一张床上!
我大叫一声从他身边滚开,然后我就滚到了地上,地上有地毯,我疼都没疼。
严煊趴到床沿看着地上的我说:“你昨天抱着我睡得那么香,我把你从屋顶搬下来,你怎么都不松手,我只好把你带到我房间来了。”
我抱着枕头苦着脸问:“你别骗我,我明明是回房间睡觉的,你趁我睡着都做了什么?”
“你回房间睡觉的?你房间在哪里,你倒是找一找给我看啊。”
我理直气壮地伸手指了指外面,然后委屈地放下手,这是严煊的家,我一来就跑到他的屋顶,根本就没去我自己的房间看过,所以说,我昨天晚上抱着的被子不是被子啊!
我威胁他:“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我跟你没完。”
他笑:“我要是真对你做了什么,你会没感觉吗?”
“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我被他的眼神吓得倒退两步。
“你姑姑怎么就没教教你。”他绝望地倒回床上。
我想,幸好我姑姑没教我什么,要不然我跟离简一样小小年纪满脑子坏水,那还得了?
因为要先去姑姑家拿备用钥匙,又要回我家拿离简的作业,害怕再回来叫离简起床他会迟到,所以我起床之后就去叫离简。这比他平时起床时间早了一小时,我好生叫唤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最后不得不动用暴力将他的被子抱走,他暴怒地从床上跳起来道:“离歌,我要揭发你!”
“你揭发我什么?”
“我揭发你还没结婚就跟男人睡在一起!”
我一脚把他从床上踢到了床下。
严煊悠悠地咳了一声,“我昨天抱你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他出来撒尿。”
回去的路上又路过那片树林,我想起我做的那个梦,忍不住笑出声。
“你笑什么?”严煊透过反光镜看我。
“我在梦里梦到我在你的树林里画服装设计草图,我明明是在古代,怎么可能画服装设计的图,太搞笑了吧!”
车子猛地抽了一下,我和离简同时撞到前座靠背上。我揉着额头说:“你没睡醒啊?”
“嗯,是有点。”
我有了昨天晚上的教训,今天去姑姑家的时候直接翻墙而入,跑到她一贯放钥匙的地方将我的备用钥匙拿了就跑。
待我再次翻墙而出的时候,离简靠在半开的大门上看着我道:“我妈没锁门。”
严煊抱着手臂亦看着跨在围墙上的我道:“我们家围墙有点矮了。”
“我才不会翻你们家围墙。”
“哦,不是为了防止你翻进去,是为了防止你翻出去。”
“我翻出去干什么?”
离简不耐烦地打断我俩的对话,“他怕你偷人!”
我将手上的钥匙狠狠甩向他,他一弯腰就躲了开去,然后得意洋洋地朝我做鬼脸。我跳下围墙的时候借势一脚落在他屁股上,他捂着屁股嗷嗷骂我是他后妈。
我昨晚开门时看到莫北装作自己走错,今天打开屋门看到一片狼藉却是真的以为自己走错了。
离简目瞪口呆,“姐,我们家被抢劫了。”
我纠正他:“我们在家他们这样可以叫抢劫,我们不在家就只能叫被偷了。”
离简擦了把汗,“这个时候能不要讨论学术问题吗?”
我拍拍他头,“知识来源于生活。”
严煊看着我两一脸难以置信:“你们家被偷成这样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
我说:“你们家被偷成这样你会很伤心因为你们家从墙上随便扒拉下来一幅画都可以价值连城,我们家就不一样了,就算全都拿走当废品卖恐怕也不够吃上两顿的,小偷一定是哭着走的。”
离简说:“小偷是来偷你内裤的也说不定。”
我说:“他可能有恋童癖,来偷你内裤的也说不定。”
离简从门缝里掏出一张纸给我,“你看看,是不是恐吓信。”
“谁这么看得起我,还给我写恐吓信?”
离简将纸收回打开,惊叫道:“果然是恐吓信!”
严煊一把将纸抢到手中,我紧张又兴奋地看着他读完问:“写的什么?”
“离若让你离莫北远点,不然下次就不单单是砸了你家了。”
我失望道:“这么无聊的事也只有离若干得出来。”
不得不承认,我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还是有点害怕的,特别是我打开床头柜里那个小盒子的时候,我出了一身冷汗,我不敢想象盒子里的东西没有了我会有什么反应,那是我妈死的时候紧紧拽在手里的东西,是她留给我唯一的东西,虽然我从来没有破解得了这个优盘的密码,但我相信,这个优盘里一定有关于她的死的重大秘密,说不定可以瞬间让那个抛弃我们母女的父亲身败名裂。所以我什么都可以丢,唯有这个不能丢,它承载了我妈的恨我的仇,是我对我父亲最后的容忍。
严煊帮离简从废墟里把作业扒拉出来,对蹲在角落里的我说:“以后去我那里住吧,我不放心你一个住了。”
“我不去。”我握紧优盘。
严煊怔了怔,“你这个样子有点让人担心。”
离简哼了一声,“你别理她,她这人就这样,有时候会突然严肃得跟神经病似的,她不去你那住我去,我才不要大半夜被人劫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