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4、健忘是种病

　　我猛地停住大口吞食意面的动作。
　　严煊亦停下动作看着我。
　　“我总感觉今天有什么事忘了。”
　　“什么事？”
　　我摇摇头，“想不起来了。”
　　他笑着给我抹了抹嘴角的酱，“想不起来就说明不重要，吃完我送你回去。”
　　我真的感觉有什么事忘了，而且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事，可是我就是想不起来。这种事情在我身上时常有发生，比如说锅里炖了汤忘了关就出门，比如出门很久才想起来洗衣机里衣服还没晒，比如说回去拿东西然后把钥匙插在门上忘了拔。每次遇到这种事我心里就会不舒服，可是又想不起来，这时我就会对我一天的生活进行严密的推理，比如回忆一下今天醒过来觉得心情不错，然后发现很久没吃肉，然后觉得这样营养不均衡对身体不好，然后就跑下楼去买了排骨回来炖，然后……我的排骨汤呢！以此类推，我就是靠这样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事故。
　　我放下叉子开始回忆今天的事情，早上起床给后一切正常，我给离简做了拿手的番茄炒蛋，离简说他的小女朋友会给他带肉，番茄炒蛋我可以自己留着吃，我自尊心受到伤害，强迫他把番茄炒蛋带走。他走了之后我发现他把钥匙忘在家里，我就想晚上早点回家，免得他没钥匙回不了家。
　　“我想起来了！”我叫道：“离简没有钥匙回家！”
　　“离简？”严煊挑眉看我。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是啊，离简，他今天把钥匙忘在家里了，我以为你晚上有事我可以直接回家的，哪知道你又没有事了，哎，对了，你今天怎么又没有事了？”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问我：“你不是一个人住？”
　　“是啊，我跟离简住。”
　　他盯着我的眼睛问：“男的女的？”
　　“男的。”
　　他猛地蹙起眉毛，我顿时感觉局势有些紧张，慌忙解释道：“离简是我弟弟。”
　　他又问：“多大。”
　　我答：“十岁。”
　　他点点头：“那还好。”
　　我笑：“你要不要这么夸张，要不是因为离简，我很有可能会跟别人合租房子，到时候说不定就会有男室友呢。”
　　他严肃地看着我说：“离歌，我不许你跟别的男人住，要是你没钱租房子，就跟我住。”
　　我想这个话题再深入下去就不大好了，干咳两声道：“离简可能在我家外面的台阶上等我呢，我想早点回去。”
　　“好。“他点点头，“我们带一份吃的给离简吧，他很有可能没吃饭。”
　　我想，这个严煊细心起来比女人还细心，严肃起来比班主任还严肃，可真是个难搞的家伙，话说这个难搞的家伙怎么就非要我做他女朋友呢？难道他找人算了一卦，一定要找我这种女人才能让他事业有成，财源滚滚？那我也太无辜了吧！

　　我觉得我把离简给忘了很对不起他，所以一路上都很心焦。
　　好容易到我们楼下，我拔腿就往楼上跑。严煊要去停车，我也就没等他。
　　门是关着的，门口也没有坐在台阶上一脸凄凉的离简，这么晚这小子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他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向姑姑交待？我慌里慌张地掏钥匙准备开门，门却自己开了。
　　我看了眼前人一眼，一边转身一边道：“对不起，走错门了。”
　　随之是离简略带讽刺的声音，“离歌，你前男友你都不认识了？装什么装？”
　　我忍着怒火转过身质问眼前人：“你来干什么？”
　　他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躲开。
　　他怔了怔，露出一个令人神伤的笑容，我心中一酸，他的笑容曾是我那段黑暗时光里唯一的支撑，什么时候，我记忆中的笑容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就像笑容的主人一般，早就不是我喜欢依赖的那个莫北，就是我，也早就不是以前的离歌了呀。
　　我回过神时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他用低沉的嗓音对我说：“离歌，我很想你。”
　　“你快放手。”我挣扎。
　　“我不放。”他将我抱得更紧。
　　“我会打你的。”我警告。
　　“你打不过我，上次我是没注意，你的跆拳道是我教的，你怎么会打得过我？”
　　我鼻子一酸，差点就要在他熟悉的怀抱里妥协，不得不承认，这两年来，我每天都在思念这个怀抱，现在就在这个怀抱里，我怎么舍得推开？
　　严煊冷冷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莫北，你抱着我女朋友干什么？”
　　我一个激灵，从莫北怀里挣脱出来。
　　“你女朋友？”莫北哧地笑出声，“婚礼上的事情我已经搞清楚了，离歌根本就不认识你。”
　　“谁说我不认识。”我深吸一口气将刚刚的哭意收回去，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就是严煊的女朋友，莫北，我们俩个早就完了。”
　　他看着我说：“离歌，你不要这样，你不要因为故意气我跟他在一起，他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他不会喜欢你的。”
　　“你真是可笑。”我挽住严煊的手，“谁说他不会喜欢我，你以为全世界的人只有你会喜欢我吗？”我故意问严煊：“你喜不喜欢我？”
　　他笑了一下，我心里一抖，他一定是知道我是故意气莫北的，他难道要说他不喜欢我吗。
　　严煊俯下身吻我，吻完之后将我搂在怀里对满脸震惊的莫北道：“你说你最了解我，那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绝不可能吻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的。”
　　我舒了口气，躲开莫北炙热的眼神看向脚下，只听他道：“我不会认输的，离歌喜欢的人终究是我。”
　　我说：“以前的离歌在你跟离若在一起的时候就死了。”
　　他没有说话，跑下楼梯。

　　“啧啧啧，好一幕精彩的三角恋。”离简依着门框直摇头。
　　我怒，“你不是没带钥匙吗，怎么可以进去？”
　　他扶了扶额头，“我滴个老姐啊，你自己钥匙没带还说我没带，是要逼死我还是逼死你自己啊？”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到你的钥匙在桌子上的啊。”
　　“你找找看你有没有带钥匙，今天早上放在桌子上的是我妈家里的钥匙啊。”
　　我翻了翻包，果然没有钥匙的踪迹。
　　我为自己的丢三落四擦了把汗，扯开话题，“我给你带了意大利面，你快点开门让我进去，我好累。”
　　离简摊开两手一脸无辜，“我早上带钥匙出来现在可没带。”
　　“什么，你没带钥匙你关什么门啊！”
　　他指了指严煊，“你跟他吻得那么忘情，我作为观众一不小心就把门给关上了。”
　　我脸刷地一下红了，支支吾吾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严煊摸了摸离简的脑袋笑着说：“这孩子，我喜欢，走，跟我回家。”
　　“我不是小孩子！”离简歪着头看他一脸的愤愤不平。
　　严煊笑了两声，用手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见离简内心的小宇宙即将爆发，急忙插到两人中间对严煊说：“不用了，离简的作业都在里面，我姑姑家有备用钥匙，你送我们去她家里拿一下就好了。”
　　他说：“也好。”

　　严煊将车停在姑姑的别墅外面。
　　“离简，你很久没见你妈了吧，要不然趁这个机会见一见？”
　　他用手枕着头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极不耐烦地回答我：“我妈才不会想见我。”
　　“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也不容易，她叫你跟我住是为了培养你的独立性，她是为了你好，她很久没见你，现在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偏过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我，“你真的不知道我妈为什么让我跟你住？”
　　“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
　　他张大嘴巴，然后叹了口气打开车门，摇了摇头，“离歌，你没救了。”
　　我追问，“你怎么知道我没救了？”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对一旁抱着手臂看好戏的严煊道：“哥们，你就不怕你和我姐的孩子会考不上大学吗？”
　　严煊摇了摇头，“不会，有我在，我们的孩子考个一本还是没有问题的。”
　　我对他们的暗语很反感，瞪了严煊一眼准备自己去找姑姑。
　　就在这时，我看到姑姑从院门里出来了。
　　我兴奋地举起手跟她打招呼，姑姑今天穿着紫罗兰色的睡衣，我以前就觉得紫色最适合姑姑这样气质与身材兼备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证明了我在服装搭配这一块的天赋不凡，姑姑那香肩半露阿罗多姿一步三回头的模样绝对可以迷倒云云众生，待会儿我可要好好夸赞她一番以减少她对我忘记带钥匙这种弱智行为的鄙视。
　　姑姑没有听到我深情的呼唤，我刚准备跑上前，离简突然将我撞进车中。
　　我捂着被撞疼的胸口骂：“你丫发神经啊。”
　　他比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示意让我看外面。
　　我怀着愤怒以及好奇的心理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刚刚还只露出半边肩的姑姑已经露出了整个肩膀，而且正被一个男人按在车上狂吻。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那件睡衣与姑姑的完美搭配被破坏多么令人心痛的感概，姑姑已经被消失在车里，然后就看到那辆奥迪发出即将要散架的震动。
　　我大叫一声，将离简的头死死按在车座上。
　　他一边哇哇大叫一边问我干什么。
　　我惊恐地对他说：“少儿不宜，你别看。”说完这话突然发现严煊还坐在驾驶座上，我赶紧也跟离简一样趴到车座上。
　　感觉到车子在行驶，离简暴怒地从我手臂下面坐起身，揉着被我压红的脸大叫：“离歌，你笨成这样你男朋友知道吗？”
　　严煊的声音悠悠地从前方传来：“还不算笨，总算是知道你妈妈刚刚在干什么的，现在也应该知道你妈妈为什么不让你住家里了。”
　　我从后座上抬起头问离简：“你真的只有十岁吗？”
　　他挑了挑眉用同样的语气问我：“你真的有二十三岁吗？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