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41、离开 “为什么不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青城人，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爹和你姐姐都住在城东？”我一睁开眼睛就被身边的人喋喋不休。
　　我全身无力头昏脑涨，想想自己狠心的父亲便心如死灰，转个身避开他咄咄逼人的审问。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我闭上眼睛装没听见。
　　“严公子。”小二在门口喊他，“药熬好了。”
　　“我来吧。”他端着药回到我身边，我鼻腔立刻被苦涩的药味充盈。
　　“我不喝。”我蒙着被子拒绝。
　　“还要不听话吗？”他沉下声。
　　我极不情愿地伸出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药苦说明你喝药的方式不对，用我的方式喝药就不会苦哦。”他勺了一勺药放到嘴边吹了吹凉。
　　“什么方式？”
　　“你闭上眼睛。”
　　我乖乖闭上眼睛，嘴唇上被柔软的东西触碰，我张开嘴，一股药滑进我的嘴里，带着他特有的味道。
　　“你骗我。”我睁开眼睛，他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就在我上方。
　　“你不愿意吗？那就算了。”
　　“我愿意。”我脸又红了。
　　他从容淡定地用同样的方式一口一口将一碗药全都送到我嘴里，到最后一口药，我不淡定了，张嘴咬住他即将离开的嘴唇。
　　随之是热烈肆意的舌尖与舌尖的缠绵，我发着烧身体很虚，口腔被他占满几乎要喘不过气来，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声，他顿了顿，松开我，额头抵着我滚烫的额头柔声道：“还记得上次你问我是否会为了你放弃一切吗？”
　　我点点头。
　　“我现在告诉你，我会的。”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倒映出我欣喜得不知所措的神情，“因为我爱你，小冰，我爱上你了。”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听到的最动听最感人的话，就算以前小钧子许我皇后的位置我都没像今天这番难以自己，就像迷失多年的浪子突然找到回家的路，那种期盼多年终于得到想要的东西的喜悦如洪水般翻涌而出。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两行泪水顺着眼角流向耳际。
　　“小冰，你在吗？”剧烈的敲门声让我和严煊均是一跳。
　　“是我姐姐。”我擦了擦眼泪坐起身。
　　严煊打开门，客气地朝她点头致意。
　　“我有话跟我妹妹说，严公子请回避一下。”杨环倒没那么客气。
　　严煊给我一个令人安心的眼神，转身出门。
　　“姐，你怎么来了。”她虽没有如父亲那般直接造成我娘的死，作为父亲疼爱的女儿，我不免对她有些迁怒。
　　“我问你，你跟严公子是什么关系？”她关上门，一脸吓人的严肃。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我和严煊真心相爱，但又什么关系都不是。
　　“你一个人回青城，我以为你早跟宫中没有关系，所以昨晚严公子替你换衣服给你擦身子为你敷冰块降温我都没说什么，我以为他是你丈夫，毕竟他为了你命都不要就往水里跳。可是今天，几个宫里来的人找到我和父亲，问有没有见过他们娘娘，我这才知道你根本就没有完全跟宫里脱离关系，你还是皇上的人，你跟严公子，名不正言不顺，根本就是那种……”
　　“姐！”我气恼地打断她的话，“我当初被父亲送进宫本来就不是自己愿意，我在宫里也从没得到过皇上临幸，我跟严煊才是真心相爱的。”
　　“真的是这样！”她倒吸一口凉气，“我那个软弱的妹子倒是长大了，连做出这种诛九族的事情眼睛都不眨一下。”
　　听到“诛九族”三个字，我小心肝跳了一下，不是我没想过这个结局，我只是不相信这个结局真的会来。
　　“小冰。”她忽地抓住我的手哀求道：“以前是我和父亲不好，违背你的意愿将你送进宫，若是我们俩个因为你的缘故被诛我们毫无怨言，可是现在，我有阿灿，有阿远，还有阿灿他们一家都是无辜的，你真的忍心他们也因为你受到牵连吗？阿远还那么小……”
　　“不会的。”我痛苦地捂住耳朵，“这些都不会发生。”
　　“会不会发生你心里比我明白，后宫妃和前朝官员发生关系，是要以通奸罪论处的！”
　　“你闭嘴！”我怒吼，多年来压抑在心中对他们对这个家的不满一泻而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还不是你们害的！”
　　她怔了怔，低头嘤嘤哭泣起来。
　　“那几个来找我的人，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吧。”我无力地闭上眼睛，“带我告诉父亲，我永远都不要再见到他，还有你……”

　　当天下午，韩章和小莲便出现在我床前。
　　“娘娘，终于找到你了，你哪里去了，急死我们了！”小莲抱住我就大哭。
　　“卑职办事不利，让娘娘受苦了，还请娘娘降罪。”韩章伏地便拜。
　　“不关你的事。”我示意他起来，“那天晚上遇到歹人与你们失散，于是我便自己回来找我的家人了。不巧遇到大水，我家……也被冲散了。”
　　“不知是何歹人，韩章一定不轻饶。”他义愤填膺。
　　“当时天黑我也没看清，是个不认识的人，可能是山贼吧。”那个歹人就在侍卫当中，很可能是太后或者皇后的人，我得罪不起，还是三缄其口将这事压下去比较好。
　　“娘娘一定受了不少苦，你看你手臂都受伤了。”小莲惶恐地托起我缠着纱布的胳膊。
　　“现在不是好好的？”我笑着摸摸她的头，“这些日子没跟着我有没有受什么委屈啊？”
　　“有啊。”她气恼地指向韩章，“这个人老是不肯给我买好吃的，我好不容易出一趟宫，他连吃的都不给我买。”
　　“娘娘，我们一行人不知何时才能找到您，得留着盘缠以防万一，小莲姑娘这个吃法，我们……负担不起。”韩章垂着头一脸委屈。
　　“你就是小气，哼！”小莲不服气。
　　“好了小莲，改明儿我带你吃遍青城！”我安慰她。
　　“娘娘。”韩章紧张地提醒，“皇上知道我们把您弄丢了，早就下了圣旨要我们尽快找到您，要不然我们就要提着项上人头去见他，现在已经耽误了这么久，皇上该着急了，等娘娘身子休养好了，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回京吧。”
　　“你看他。”小莲气得跺脚，“就是不让我吃东西嘛！”
　　是啊，我该回去了。我看向窗外，雨似乎停了呢，这场水灾，终于到头了。

　　韩章和小莲来了之后我就没能再跟严煊单独相处，小莲寸步不离我身边，生怕她转个身我又丢了。韩章派人轮流保护我，所有人都被他挡在我的两尺之外，包括严煊。
　　青城经过一场大劫，到处都需要重新修缮，严煊这些天一直很忙，我托人给他带话让他来见我，他只回走不开身，我知道他在避嫌，毕竟韩章他们都认识他，而且他在我面前给我行礼叫我娘娘实在太别扭，还不如不见的好。
　　可是，他明知道我不想离开他的，我这样回京，他总该跟我说点什么吧，哪怕是舍不得我回去的话也好。
　　马车缓缓驶离青城，熟悉的白墙灰瓦房屋熟悉的青石板道路熟悉的家乡口音一点点在我视线里倒退消失。韩章急着回去复命，我身体刚好了些他就迫不及待地将我带回京城，连让我道别的机会都不给，虽说我根本没什么人需要道别，除了严煊，可惜他一直都没来见我。
　　这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我闷闷不乐地坐在马车里发呆，我和他要是一直这样瞻前顾后，永远也不可能在一起啊。我从小读的书告诉我，相爱就该长相厮守，我们既然确定相爱，就该厮守在一起，可是我现在这样，怎么也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跟他厮守。
　　他说他可以放弃一切跟我在一起，我自然也可以，可当我们的放弃涉及到自己在乎的人的安危时，我们就要慎重考虑了。就像我现在，为了我那些对我来说只能算自私多于恩情的亲人我便主动回京，严煊，他也有他的家人，他自不能跟我一样胡乱冒险。
　　这样一想，我顿觉我之前问他能不能为了我放弃一切的话颇为自私可笑，我自己都做不到如何要求他做到，关键是他还给了我肯定的答复，大概是因为他可以为我舍弃生命。可是这世上有很多事，比舍弃生命要复杂得多。舍弃生命可以换得一人的超脱，那活着的其他人呢，因为你的舍弃遭受本不该受到的痛苦，你就算死了在地下也不能安心吧。
　　“娘娘，你怎么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身体还没好？”小莲一边咬着我给她买的糖葫芦一边抱怨，“韩章不知道急什么急，就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长途跋涉的嘛！”
　　“不是身体的原因，心里有些事要比身体上的伤痛还要让人难受。”
　　“心里？”小莲若有所思，忽而笑道：“我知道了，娘娘一定是舍不得自己家人吧，这点我就没这种烦恼了，我根本就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家人，也就不用难受了。”
　　“傻姑娘，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懂的。”我笑着拍拍她脑袋，“你现在啊，只要开开心心地吃就好了。”
　　随行的侍卫我仔细观察了一遍，没有之前追杀我的那个人，问韩章是不是少了人，他说是路上走散了，他们侍卫有自己的规矩，如果是走散了又没有特别的任务就自行回自己原来的地方，所以他也不着急找，用他的话说就是都是风里来雨里去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出什么事。
　　可是我的心里总是隐隐不安，好像一路上都有人盯着我一般，夜里睡觉也睡得特别不安稳，稍微有风吹草动就能被惊醒，看来上次遇险给我带来的心理阴影着实不小。
　　又是半夜被莫名的恐惧惊醒，我摸摸身边，没有小莲的身影，一颗心立刻悬到嗓子眼。
　　惊慌失措地抓起防身匕首冲出房间，客栈院子里并排坐着两人，看背影一个是韩章另一个正是小莲，看他们仰头的姿势，应该是在赏月看星星。
　　我出门动静太大，两人同时被惊得站起身，看到我站在身后，又同时红了脸。
　　我顿时明白了什么，联想这一路小莲对韩章的抱怨责骂，韩章低着头甘愿挨骂的顺从，原来这两人早就不是刚开始那样单纯的一个服侍我一个保护我的互不相干的关系，我不在的这一个月，发生了不少事嘛。
　　只是小莲这丫头，为什么不告诉我！还是我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根本没注意到她一举一动的变化？
　　“娘娘，我只是睡不着出来转转碰巧遇到他的。”小莲垂着头解释。
　　“我也是出来转转碰巧遇上她的。”韩章照抄小莲的理由。
　　“我也是出来转转碰巧遇到你们的。”我憋住笑，若无其事地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抬头看天，“今天月色不错啊。”
　　“娘娘，夜里凉，我们回去吧。”小莲劝道。
　　“是啊是啊，娘娘还是回去吧。”韩章跟着附和。
　　“你们这是夫唱妇随？”我坏笑。
　　“娘娘你说什么呢！”小莲立刻恼羞成怒。
　　“我……我还是先走了。”韩章干笑着离开。
　　“他都走了，你还不回去？”我朝小莲眨眨眼睛，“刚才开个玩笑的啦，不过我是真的睡不着，你先回去歇着，我坐会儿吧。”
　　“那好吧。”小莲心事被我拆穿颇为不好意思，我让她回去她刚好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