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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家人 严煊说他听 ...

  •   严煊说他听说江南连续大雨,所以提前来查看是否有发生洪水的可能顺便做一些防汛措施,如果真的发生洪灾,他便直接向小钧子请命留在江南治水。
      我洗了个澡又睡了一觉精神大好胃口大开,一边大口将食物塞进饿了两天的肚子里一边暗暗佩服陈静的料事如神,一心两用,我成功噎住了,使劲捂着嘴不让自己在严煊面前做出什么丢人的举动,还是被震天响的嗝暴露了真面目。
      我难过地放下食物不敢看他的表情,千里迢迢找到他,尽是一个劲地出丑。
      “你是怎么出宫的?”他给我倒了杯水。
      我猛灌几口抑制住翻腾的肠道回答:“我跟皇上说我要回家探亲。”
      “那你怎么会是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侍卫里有个人想杀我,我从山上滚下来就晕过去了,醒来之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摩挲手中的杯子,“不知道小莲现在怎么样呢,那个人不会为难她吧。”
      “那个人想杀的是你,小莲没事的。”
      “希望如此。”我叹了口气,“小莲那么单纯,希望不要出什么事。”
      严煊“哧”地笑了一声,“什么样的主子有什么样的丫鬟,小莲还有韩章保护,你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翻过那座山的。”
      “我也不知道。”我挠挠头脱口而出,“我就想着翻过山就可以见到你,然后就翻过啦。”
      严煊表情猛地滞了一下,我自觉失言,嘿嘿笑了两声滚到被子里遮住发红的脸。
      只听他脚步声靠近,然后将我的脚从被子里拖了出来,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又觉得女孩子的脚被人抓着很不好意思,只好蒙着头装死。他将我的袜子脱了,柔软的指腹轻轻滑过我的脚掌心,我痒得想缩,却被他一把抓住,强制将两只脚都摆弄一翻才替我重新穿上袜子放回被子中。
      确认他离开房间后,我小心将双脚伸到前胸查看,隔着袜子便闻到一股药味,原来他刚刚替我走得磨出泡的脚掌心上药了。我将双脚抱到胸前,心里顿时觉得这两天的苦和累都不算什么了。

      严煊是一个人提前来查看洪水情况,除了简单生活用品就剩下那匹在跑马比赛里赢得的黑马。
      他给这黑马取名为黑风,堪堪配得上他日行万里急速如风的优良脚力。马的脚力好比人的能力,能力越强的人往往心气越高越不容易与人亲近,脚力好的马也是如此,除了它自己的主人外任何人都碰不得,我也不例外。
      我的脚起了泡又上了药不能走路,严煊本来想让我坐马车,我考虑到去江南的行程紧急,不愿耽误他时间,便主动要求骑马,而普通的马根本不能跟黑风同行,不被它鄙视死也要被它累死,考虑再三,严煊决定二人共乘一匹马。
      这是他提出来的,我求之不得。不过黑风好像不大乐意,我坐上它它没甩掉我已是给足了面子,等严煊也坐上让它出发时它就开始装聋作哑垂首吃草了。
      “什么样的主人有什么样的马。”我朝他咧咧嘴,“黑风跟你一样不爱搭理人。”
      “可能因为你不是人吧。”他理所当然地回答。
      我汗……
      他俯下身在黑风耳朵边说了点什么,黑风像是收到信号一般顿时抬头挺胸撒开四蹄狂奔起来。
      “你跟它说了什么?”我紧张地拽着缰绳,忘了跟他说了,我不会骑马。
      “没什么。”他抓住我拉缰绳的手将其放在他腰间,“黑风不比普通马,这速度你要是摔下去非得破相。”
      这可是你教我的……我从善如流地紧紧搂住他的腰。
      黑风果然不比普通马,原定三天的行程两天就到了,其间还为了照顾我这个弱女子休息耽搁了大半天。
      天阴沉沉的好似横架在青城高耸的城墙上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盯着离开5年却好似一点都没变化的城墙出神,5年了,不知道父亲他们怎么样了,自从上次买官案母亲去世,我好像再没有他们的消息了。
      “你怎么了?”严煊拉着驮着我的黑风缓缓走进青城。
      我摇摇头做出一副“没什么”的表情,心里却早已五味杂陈。
      “好像又要下雨了,我们找个地方先住一晚,明天再去找知府吧。”
      我笑着点点头。
      严煊安排好房间,我拿了把伞走出客栈。
      嗅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空气味道,踩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青石板路,两边的商铺人家,身边来往操着青城口音的行人,属于家乡的一切,无不让我这个离家多年的游子感慨万千。可惜以前我一直都被父亲关在家里修行,若是能更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今日便不会跟外乡人一样四处走着感受这里的一切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凭着印象走回以前的旧宅,这里已经易主,原本挂着气派的“杨府”二字的牌匾已换上其他字,我驻足看了一会儿回忆了一些和杨环一起的不开心往事,走上前询问家丁这宅子以前的主人搬到哪里去了。
      “你是说姓杨的那户人家吗?”家丁好奇地打量我。
      我点点头。
      “在城东。”
      城东?那里曾经是我们家的茶园,环境清新自然却是只有种茶的几个雇佣住在那边,父亲在收茶的季节会在那边住上一段时间监督收茶,除了几幢土房和简单的生活设施一无所有,他那时经常抱怨在那边住有如坐牢般艰苦……现在怎么会搬到那里去?
      茶园还是那片茶园,土屋却是被人改造成瓦房,而且四周围上了围栏,是一户人家的迹象。
      难道父亲真的住在这里?我惴惴不安地靠近,他那样心高气傲养尊处优的人,怎么会受得了如此简朴的生活?
      一只小花猫一步三回头地朝我跑来,后面跟着一个气喘吁吁全力追捕的小孩子。
      小花猫似乎故意逗那个孩子,他靠近了便跑几步与他拉开距离,他停下不追便也停下来回头叫几声刺激那个孩子继续追。
      我看那孩子不过三四岁,追得小脸通红很是可爱,心中喜欢便出手帮他抓住那只得瑟的猫交还他手中。
      “谢谢……谢谢姐姐。”他哈着腰大口喘气,“小花太不乖了,我都……都追了半天了。”
      小花猫似乎听到他在说它,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身子,他便交叉双臂将其紧紧搂在怀里。
      “猫啊就是这样,你越是追它越是跑,你要是不追它自己就会回去的。”我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
      “是吗?”他疑惑地看着我,“那我试试。”说着便松开手,小花猫窜到地上立刻藏到茶树之间不见了踪影。
      “小花不见了,姐姐你骗我。”他仰头呜呜大哭。
      我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放了猫,一时哭笑不得,只得蹲下身好生安慰。
      “阿远,让你去叫外公回家吃饭,你怎么又跑去玩了!”迎面走来一位少妇,我一怔,站起身。
      她全身心都在那个孩子身上,看我站起来才朝我看了一眼,这一眼她也怔住了。
      “姐……”我不确信地叫出声。
      “小冰。”她莞尔一笑,神色姿态再加上普通的粗布麻衣整个样子竟跟几年前那个张扬跋扈只会闹事欺负人的刁蛮大小姐判若两人,“你怎么来了。”她将那个孩子拉到身边,像是跟远方来的客人打招呼一般介绍,“这是我的孩子,阿远。”
      “娘,小花又跑了。”阿远哭着抱住她的腿,“是那个姐姐叫我放跑的。”
      “什么姐姐。”杨环将他脸掰向我,“快叫二姨。”
      我笑了,一会儿工夫怎么就长了个这么大的辈分!

      杨环将我领进那几间瓦屋,陈设颇为简单朴素,他们过的生活远比不上以前。不过杨环却比以前成熟稳重很多,退去桀骜不驯的张扬反而多了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妻子该有的淡然勤俭,这样的她倒是让我心甘情愿叫她一声姐。
      她告诉我,父亲的买官案后我们家就败落了,除了这几亩茶园一无所有。她娘受不了苦跟人跑了,我娘生病去世了,而我又听说被打入冷宫帮不了什么忙,好好的一个家支离破碎,而她作为长女也一夜长大了。
      父亲卖了宅子购置了一些种茶的工具,她便跟着他搬到茶园来住。父亲一辈子靠茶叶过活,即使遭受了这么大的打击他依旧能守着这几亩茶园活下去,就是再也没钱雇人,所有的活都是他一个人做。
      后来来了一个以前在茶园打下手的小伙子帮忙打理茶园,她知道那个小伙子喜欢她,为了给父亲分担,她嫁给了他,然后就有了阿远。
      说到阿远,她眼中尽是温柔的母爱,她说,现在的生活苦是苦了点,却又不知道比以前幸福多少。父亲不再痴迷于做官,家里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勾心斗角,阿远的父亲对她很好,阿远又乖又懂事,她很知足。
      知足,多么简单而又难以做到的事啊。以前家里富裕,下人成群,姐姐还总是嫌这里不好那里不好,吃个饭穿个衣挑三拣四,还时常迁怒旁人,那时的她,娇生惯养,怎么也不可能想到,5自己会在这么艰苦的环境下生存,甚至还会觉得知足。
      相比于以前的物质条件,姐姐现在不知道差多少,可是现在的她,亲人在身边,爱人在身边,爱的人也在身边,不富裕也不复杂,简单而又快乐,这样的生活,她又怎么不会知足?
      说实话,我有点羡慕她了。
      我没有等到父亲回来就告辞了,我以前不喜欢这个家,现在却是不敢打扰这个家。父亲以前对我不好,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他用来求官的工具,现在他败落了,就不知他的心里对我的看法是否有所改变。
      连杨环都变了,他又怎么能不变了?或许是害怕他对我的态度依旧冷漠,又或许是逃避我作为女儿该有的姿态,我不想面对他,不想面对这个跟我拥有血缘关系却从未尽过父亲责任的人,我知道他好好活着,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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