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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越界 “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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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最后还是郑洁自己出声打破这一片寂静。
“好,很好。”小钧子由衷地感叹。
我打心里也觉得很好,吉布楚和张狂,郑洁内敛,吉布楚和明艳郑洁娇媚,两个人两种舞各有所长不分上下,这次比舞的结果,不是那么好裁断的啊。我看向太后,不知这位叱咤风云权倾天下的国母会怎么裁决这个结果才能让在座的所有人觉得公平公正而又能达到预计的效果。
“太后。”太后还在纠结怎么宣布结果,吉布楚和却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公主请放心,哀家绝不会因为私心妄加论断,公主的舞举世无双,大臣们都看在眼里,哀家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守诚信的。”
“我不是说这个。”吉布楚和毫不客气地指着我道:“我今日想要比试的对象是她,为什么她没有跳。”
“这……”太后结舌。
“公主,这次比舞重在结果,谁跟你比不都是一样的?”我冷静地回答。
“不一样,我就是要跟你比。”她忽地撒起泼,对太后道:“太后,本公主难得遇上想要一比高下的人,这位杨才人,我是跟她比定了。而且,我不要跟她比舞,我要跟她比剑。”
“放肆!”太后拍案而起,“你以为这是你们蒙古吗?宴会之上,怎容得兵器出入?”
“我们可以去外面比。”她不为太后的怒容所摄,“只要她能赢我,我承诺十年的休战。”
吉布楚和承诺的条件实在诱人,现在大明东有倭寇入侵,西有女真垂涎,蒙古与我们的休战对我们来说意义非凡,太后说什么也得答应。
半个时辰之后,保和殿里所有人全都转移到外面草坪上,我和吉布楚和有如两只斗殴的蟋蟀,被他们围在中间观摩。
“娘娘。”小莲在人群中冲我招手,我好奇地走过去。
“娘娘,那些太监都说你不能赢整天在战场上打滚的蒙古公主,我不信,娘娘,你一定要赢啊。”她眼神急切,满脸希求。
“你是不是跟他们打赌了?”
“你知道啊……”她不好意思地挠头。
“你拿什么跟他们堵的?”
“你扔在院子里的那把流星剑……”
“什么?”我失声,眼看别人都向我投来异样的眼光,急忙压低声音猛点她的额头,“死丫头,我的剑要是没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会的,娘娘你一定会赢的。”
我看着小莲天真的笑脸,心里猛地一抽,这宫里,也就她愿意无条件信任我了。
“听说严煊教你练剑了?”吉布楚和提着剑问我。
“你是因为这个才跟我比剑的?”我笑,“那真的没必要了,严公子很是讨厌我的。”
“上次我们没分出输赢,这次一定要分。”她向我发动攻击,满眼的杀气。
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挡开他这一剑,这姑娘,什么时候跟我结这么大的仇了?上次明明是平手,谁都没吃亏谁也没得好处。
吉布楚和连攻多剑,剑剑致命,我心中一寒,丝毫不敢分神,全力迎接她每一次攻击。
她不愧是战场上打滚过的,每一招都像严煊教我的那样快狠准。上次我和她都不在状态,所以使剑均不规范,说是比剑实则打架,这次众目睽睽,她早有准备,我心境平和,一个迅猛如虎,一个静中致动,旁人看来我招架不及遇险连连,其实她如此猛攻反容易忽略防守让我这个以守为攻的对手趁虚而入。
一连几个回合,她丝毫不让我有喘息的机会,这姑娘,是想要置我于死地。既然这样,那我就不能跟她硬拼到底,和一个抱着必死之心的人较量,怎么着我都是吃亏的。我瞅准机会,故意表现出体力不支,连连后退甚至让自己从她剑底下险险滑过。她顿时精神抖擞,对我穷追猛打,眼看我就要命丧她剑下,我猛地矮身闪到一块假山石后面。
“嗤”地一声,她一剑刺入假山石,与此同时,我极速转移到她身后,待她拔出剑,我的剑已架在她脖子上。
“好。”小钧子拍案而起,群臣亦站起身喝彩鼓掌。
“公主,你输了。”我竭力保持镇定,心里却是突突突直跳。刚刚那一幕实在险,若是我动作稍微慢了点或者那座假山不够厚实不能延误她的拔剑时间,现在输的人就是我了,亦或我根本没命想这个问题。
“杨才人,朕要好好赏你。”小钧子满脸欢喜地朝我走来。
我收回剑朝他拜倒,“臣妾只是侥幸。”
“那你真是侥幸得很好……小心。”他忽然变色,一把将我拉进怀里。
我不明所以,回头一看,吉布楚和黑着脸站在一边,她手中的剑已断成两截,严煊满眼复杂地看着她。
“皇上,公主任性,但并无伤害娘娘的意思,还请恕罪。”严煊跪地求情。
伤害我?我愣了一下,难道就在我转身的刚才已从鬼门关走了一趟?
“严煊,幸好小冰无恙,不然就算是蒙古皇帝朕也不会手软。”小钧子厉声道。
“好了,比武本就存着些风险,既然胜负已分,皇上又何必耿耿于怀。”太后走到我面前沉声问:“杨才人,你说是吗?”
我被她的冷眼吓得浑身一哆嗦,点头连连称是,真不知道太后是为了顾全大局才这么说还是恨不得我这个眼中钉死在这场比武中。
这场宴会,太后皇上得到想要的结果,群臣大饱眼福,郑洁出了风头,小莲赢了赌局,我们这一方可谓皆大欢喜,而我和吉布楚和也结下不解的恩怨。
我和郑洁因为立了功,同时受到封赏,万历八年七月,我被册封为美人,郑洁亦是。
比舞一过,议和之事算是告一段落,吉布楚和需要返回蒙古,而严煊,将和她一起回去。
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人,就要再次分别,而我,连一句送别的话都不能说。
“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
“娘娘,你在说什么啊。”小莲撑着脑袋问,“什么蒹葭什么山色啊,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才好。”我摸摸她的头,“听不懂的人才最开心。”
“什么嘛,欺负我没读过书。”小莲嘟起嘴。
“这是描写对即将赴边塞友人恋恋不舍的送别诗,杨美人怎会有如此雅兴吟这首诗。”
严煊修长的身影撞入我眼帘,我神经一紧,想到他即将离去甚至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万分哀伤地回答:“不过是闲得无聊随便消遣,严公子明日就要走,怎么还有闲情雅致到我这里来溜达。”
“对友人恋恋不舍的送别诗?”小莲若有所思,“娘娘你是舍不得谁啊?”
我脸上一红,狠狠瞪了她一眼。
“严煊是来取东西的。”
“取东西?”我莫名其妙,“你有什么东西落在这里吗?”
“有,你送我的流星剑。”
他淡然一笑,笑容有如初春的暖阳,让我心中多日来的幽怨瞬间化尽,他来取我送他的剑,他不讨厌我了。
“我后来调查过,你跟陈静并没有利益来往,之前是我鲁莽了,还请娘娘莫要怪罪。”
他来主动承认错误的?我心里乐开了花,我和他算是冰释前嫌了吧?
“知道你错怪我了?”我得意地笑道:“那你是不是要好好赔罪?”
“不知娘娘需要我做什么?”
“首先,你不要再叫我娘娘了。”我心里有了底,说话声音也气壮了些,“叫我小冰。”
他迟疑了下,点了点头。
“其次呢……”我鼓起勇气,“陪我喝酒,一是赔罪,二就当我送你一程。”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再点点头。
“小莲,帮我把宫里所有酒都搬到树林里去,然后帮我看着,不许任何人进树林,如果皇上来了,你就说我去王尚仪那里弹琴,弹琴不可打扰,让他不要去找我。”
“哦。”小莲若有所思地挠挠头,将我那些常年不碰一次的酒全都搬到树林里。
“你这里原来别有洞天。”严煊一进树林就感叹。
三年时间,我已经将这个荒林改造成空气清新风景宜人的场地,特别是这种初夏傍晚,蝉鸣鸟叫溪水潺潺树叶沙沙,就是坐在里面什么也不做也别有一番滋味。
刚开始我们还有点拘谨,酒过三巡便也聊开了,原来他不是平时看到的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酒后的他比平时容易亲近得多。
“杨美人,杨娘娘……”他不可思议地打量我,“第一次见到会使剑的娘娘。”
“谁说只有吉布楚和会使剑。”我替他倒了杯酒,拍桌子警告:“不许叫我娘娘,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其实我只把吉布楚和当朋友。”他眼中掠过一丝哀伤,“可惜她误会了。”
“就知道她喜欢你。”我哈哈大笑,“上次比武,她恨不得一剑杀了我,就因为你教我练剑,这也太搞笑了,明明你对她不知道比对我好多少倍,她还不知足。”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悠悠叹了一声。
“叹什么气嘛,喝酒就该开开心心的。”我摇摇晃晃地从地上拎起另一坛酒,“哐”地一声放到他面前,豪气万丈道:“明天你就要走了,今天不醉不归。”
“好!”他欣然接过酒坛,拔除瓶塞,一股清香喷涌而出,“好酒!”
“这是御贡的蜜酿,要不是我跟小钧子关系好,怎么可能喝得到!”我洋洋得意。
“那我就不客气了。”他自饮一杯,又替我满上,冷不丁问道:“上次说好是你跟吉布楚和比舞,为什么最后是郑娘娘?”
我手里一抖,手中的酒洒出半碗。
“皇上跟我说过,那是他向太后给你求来的机会,你为什么……”
“你想看我跳舞吗?”我打断他,“我不喜欢在别人面前跳舞,除非……”
“除非什么?”
我轻轻一笑,向后退到一片稍微开阔的地方,抬袖掩住下半脸轻轻对他说:“除非是在我喜欢的人面前。”
这是我第一次恐怕也是唯一一次跳舞给他看,过了今晚,他驰骋于沙场做他的将军,我幽闭于后宫做我的娘娘,两不相干,再无瓜葛,或许,这才是我们该有的状态吧。
哀伤如藤蔓般攀附于我心上,5年的等待云烟般从我眼前闪过,痴也好蠢也罢,眼前这个人,是我不惜一切的守候,是我这一生再也无法放下的牵挂。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歌声缱绻,舞姿摇曳,顾盼舞袖间,满心的不舍和哀伤有如绵绵溪水萦绕于心头,挥之不去,徒增悲伤。古人云,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古人又云,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今日我舞于溪水旁,醉于天地间,百转愁肠只为眼前人能多看我一眼,较之于古人,我竟是如此怯弱如此放不开。
“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舞将尽,一曲将终,我和他,也将走到尽头。眼泪挣脱心灵的束缚一涌而出,如果有些话终不能说出,那就让眼泪替我埋葬它们。
“小冰。”严煊温柔的声音就像一把利剑,一下突破我心里最后一道防线。
我紧紧抱住他,如果注定分离,可不可以让我有一次爱你的机会。
出乎意料,他没有推开我,随之而来的却是他滚烫的嘴唇,他竟然吻我,他怎么会吻我……
“严煊……”我诧异地推开他,这一刻,我还能清醒地知道我和他之间不可逾越的雷池。
下一刻,我从他发红的眼睛里看到了占有我的欲望,我猛地想起,刚才他喝得蜜酿,是陈静去年下过药的。
眼前的人,正趴在我身上想要发泄身上药性的人,是我深深爱着而求之不得的人,他现在离我这样近,只要我愿意,他会离我更近,近到我不曾想过的地步。
炙热的吻,粗暴的侵略,我全身烧起来一般,理智一点点从我身上抽离,如果不能厮守,或许这一刻的欢愉也能换我一生无憾。我闭上眼睛,耳边是衣服撕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