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33、争斗 从开始禁足

　　从开始禁足起这大半年，我首次主动跨出月露宫。
　　“才人，您身体还没好，还是少出门为妙。”小莲苦着张脸劝我。
　　“我去谢谢我的恩人，这不为过吧？”我一步不停朝御花园走去。
　　我知道，严煊是小钧子的兵法和剑术老师，他只要在京城，每天都会来宫中教小钧子兵法和剑术，所以，他不是在御书房就是在御花园。出于距离远及以及出入方便程度和碰上皇后那样不好应付的情敌几率大小等多方面考虑，我决定先去御花园看看。
　　到了御花园我就后悔了，只顾着要尽快见到严煊，完全没想到应该用什么样的开场白与他开始第一次正式见面，而且我也没想到我到御花园时他正在教吉布楚和练剑，而我当时并不认识这位蒙古公主，只觉得眼前的女子浓眉深目颇具异域风情，一举一动随性张狂，一颦一笑艳丽绝伦，与男子相处的形态也不像一般女子那般扭捏作态，但就是一种这样与众不同让人难以控制地被她吸引的恣意让我心里狠狠揪了一把。
　　她跟严煊如此亲密，难道她跟他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我想到一点，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严煊二十好几，又是这样一表人才，虽没有成亲，总该有心仪的女子才对。听闻华然公主对他情有独钟而他一再拒绝，难道竟是为了眼前的女子？如果真是这样，我该怎么办？
　　我曾想过见到他之后就不要放他走，却从未想过他有心上人我该如何。陈静说的没错，我爱的是我心中塑造的一个假象，既是我自己塑造，自然将方方面面想得如我所愿，而现实远非如此，比如现在，他有心仪的女子这么一个重大问题就被我忽略了。
　　眼前忽闪一道强光，我本能地倒退两步避开迎面而来的劲风，待看清插在我旁边假山石上的是什么东西时，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这反光的东西不正是刚刚被她俩拿在手上舞的长剑？若不是我以前练过一些防身之术，岂不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才人，你没事吧。”小莲大呼小叫地扶住吓得腿软的我。
　　“你这个女的，怎么这么不注意，没看到我们在练剑吗，还靠这么近，要是真戳到你可不怪我们。”刚刚练剑的女子气势汹汹地朝我吼，我脑子还没转过弯，一下子以为我这个差点死在她剑下的人才是犯了错的人。
　　“你是谁啊，竟敢这么跟我们家娘娘说话！”小莲两手叉腰挡在我面前。
　　“娘娘？”那女子从上至下打量我，哧地一声笑道：“我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还有郑娘娘，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穿得好看，穿成你这样寒酸也能叫的娘娘？”
　　我低头审视自己的衣着，浅绿色上衣和纯色百褶裙，宫里除了宫女恐怕就我穿得这样简单了，难怪她会看不起我。
　　“我们娘娘天生丽质，就算穿成叫花子样也是美人一个，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说我们娘娘？”小莲急红了眼什么话都往外蹦，反而越描越黑。
　　“杨才人，刚才没伤到你吧。”严煊横了那姑娘一眼，拱手向我赔罪，同时向我介绍道：“这位就是蒙古来的公主吉布楚和，初来中原许多规矩不懂，若是冒犯了杨才人，还请多多包涵。”
　　若是其他人对我如此不敬，我顶多斥责两句便了事，我不是个喜欢惹是生非的人，偏偏这位吉布楚和刚刚和严煊那样亲密，偏偏我的嫉妒心还没有完全丧失，偏偏严煊替她说了话又偏偏严煊是我中意的那个人，所以算她倒霉，我不打算简简单单就包涵了她。
　　“原来是蒙古公主。”我莞尔一笑，“本宫素来不爱穿金戴银也不爱摆娘娘架子，公主以貌取人误会我是无名小辈无可厚非。本宫听闻蒙古人多骁勇善战不拘小节，今日见到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心直口快不守凡俗礼节让人好生敬佩，只是公主现在身在异乡，俗话说入乡随俗，我们大明朝历来对礼仪看得颇为重要，就算是正当宠的郑才人见到我还要叫我一声妹妹，公主你差点害本宫命丧无辜不道歉本宫当你是无意，而你对本宫的斥责和奚落，本宫若是一声不吭地受了，传到别人耳朵里还以为本宫我好欺负。”
　　我的一番话提醒了小莲，她理直气壮地教训吉布楚和：“我们娘娘贵为才人，你应该向我们娘娘行礼，还有，你要为你刚才的话道歉！”
　　吉布楚和一脸不服，丝毫不为所动。
　　“公主，此事是你不对，还请向杨才人道歉。”严煊有意圆场。
　　吉布楚和脸上肌肉抽搐了下，忽地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对我道：“杨才人是吗？那个要跟我比舞的杨才人？”
　　我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太后和她的约定，原来我那个隐形的对手就是她。
　　她继续道：“听说你们中原女子从小接受三从四德的教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长大只会相夫教子庸碌一生，本公主原本还不信，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能如此窝囊，今日一见不得不信了，杨才人贵为娘娘尚且如此庸俗，其他人可见一斑。难怪这宫里无人比舞比得过我，其实本公主擅长的不只是舞蹈，剑术也是我所长，若是本公主要求比剑，岂不是连个撑场面的人都没有？”
　　“比剑是吗？”我冷冷一笑，扬手便拔出假山上的剑。
　　“杨才人，不可冲动，此剑太过锋利，不要伤了自己。”严煊一惊，上前劝道。
　　“伤不了我。”我看他劝我，自尊心一下膨胀到极点，抬手便挽了一朵剑花，不等他收回惊讶的眼神，我转身跳跃攒刺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待耍帅的动作做完，我提剑指着吉布楚和挑衅道：“公主不是瞧不起我们大明女子庸碌无为么，本宫不才，倒要领教公主的高招。”
　　吉布楚和明显是被我突如其来的挑衅吓了一跳，待看清她眼前这个看似好欺负的娘娘实则不好欺负后，转身拿起另一把剑，爽快接受我的挑战。
　　跟郑才人的阴阳怪气比起来，我更欣赏她的直爽，如果她不是个跟我抢严煊的人，我绝对会跟她成为好朋友。只可惜，友谊永远不存在于情敌之间。
　　“公主！”严煊握住她的剑柄试图阻止她与我动手，只不过他这个动作恰恰触到我的怒点，我身子前探，向吉布楚和发动攻击。
　　我在家时接受过剑术方面的培训，老师是青城里有名的剑术大家。我的剑术虽算不上精湛，一招一式却是有板有眼直击要害，再加上我现在情绪不稳怒气正盛，全身精力都灌输于手中长剑，吉布楚和剑招凌厉我全然不顾，拼命三郎般一招接着一招全是有攻无守的险招，吓得一旁的小莲惊叫连连。
　　几个回合下来，我累得气喘吁吁，再看吉布楚和，满头大汗比我好不了多少。我学剑时间不短，却很少有机会真正跟别人单打独斗，跟老师切蹉时只是点到为止，第一次碰上吉布楚和这样的真打实斗，我不免有些力不从心。
　　跟老师切蹉时我体力不支时直接认输即可，老师不会跟我计较。此时面对吉布楚和，我不战斗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认输的。吉布楚和似乎也很想快点结束这场比试，出剑速度陡然加快并且不再按照剑法来，刺、挑、砍、甩各种不规范动作通通出现，我见她全无章法，也不再按剑法来，见招拆招，甚至上手上脚开始肉搏。
　　比剑术我跟她不相上下，肉搏我就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蒙古人天生的摔跤好手，我被她按在地上就再也爬不起来。此时我也顾不上什么娘娘什么形象，更顾不上自己身在何地，张牙舞爪对吉布楚和又咬又踢，她也不敢懈怠，一边躲避我疯子一样的攻击一边免力不让我起身。
　　“你们在干什么！”威严的呵斥，是太后。我第一反应是要起身行礼，苦于吉布楚和骑在我身上，我动弹不得。
　　严煊一把将吉布楚和从我身上抱开，小莲冲过来扶我，我就地翻身跪在太后面前。
　　“臣妾向太后请安。”我低着头，这才发现我的头发已经散开，眼角余光瞟向吉布楚和，蓬头散发衣衫不整比我好不了多少，心中不禁宽慰，再看她正被严煊抱在怀里，心中怒火蹭地又窜到头顶。
　　“严煊拜见太后。”严煊放开吉布楚和向太后行礼。
　　“小女拜见太后。”吉布楚和一边行礼一边朝我怒目而视。
　　“大胆，见到太后竟然不下跪！”尖锐的嗓音，我抬眼看去，只见一张白皙标志的面孔，明眸皓齿，水灵可人，就是看吉布楚和的眼神带着些不善。如果猜的没错，她就是华然公主，而她也跟我一样，对严煊刚刚抱着吉布楚和的行为表示愤怒。
　　情敌之间不可能出现友情这句真理已经得到验证，而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句真理在我和华然身上也得到验证。
　　严煊扯了扯傲然不跪的吉布楚和，她哼了一声，极不情愿地跪到地上。
　　“太后，是严煊的错，没有及时阻止公主和杨才人之间的争斗。”严煊解释。
　　“肯定是这个没规矩的公主的不对。”华然指着吉布楚和斥责：“我就知道她来我们大明不怀好意，长得一副狐媚子样，还说自己舞技天下第一，我看就是来我们大明勾搭男人祸国殃民的。”
　　“自己长得不好看就别说别人。”吉布楚和反驳。
　　“你……”华然气得满脸通红，抓着太后的手臂撒娇，“母后，你看这个女人，竟然说女儿不好看，女儿是母后亲生的，她说我不好看就是说您不好看呢。”
　　“华然，不得胡说。”太后横了华然一眼，冷眼扫过我们三，不紧不慢道：“吉布楚和公主来我们大明是客，我们大明是礼仪之邦，自不可做出怠慢贵客的举动。姚姑姑，你带吉布楚和公主下去梳洗一番，切不可落人口舌说我们欺负公主。”
　　“是。”姚姑姑使了个眼色，吉布楚和愤愤然跟在她身后离开。
　　“严公子，皇上在御书房有些兵法问题需要请教，你先去吧。”
　　“是，严煊告退。”严煊行礼离开，转身时扫了我一眼，我不由得全身一跳。
　　“我跟你一起去找皇兄。”华然急忙跟在严煊身后离开，偌大的御花园只剩下我、小莲和太后三人，气氛陡然紧张到爆棚。
　　“杨才人？”
　　“是，臣妾……”
　　“身为皇上的妃子，理应恪守妇道贤淑纯良，竟然出手跟异国公主打架，且不说你这种行为多么粗鲁大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衣冠不整蓬头垢面，若是传出去，我们大明的脸往哪搁？”
　　太后一番话说得我心惊肉跳，刚刚的火气冲动一下子就被扑灭，垂着头一副甘愿受罚的模样。
　　她吸了口气，缓步走到小莲身边，小莲被她的气势吓得瑟瑟发抖。
　　“你作为杨才人的丫鬟是不是应该劝阻你的主子做出有失皇家颜面的举动？”
　　“是……”小莲颤颤巍巍地回答。
　　“那你是不是应该为自己的失责付出代价？”
　　“是……”
　　“太后，不关小莲的事，是我动的手。”我解释。
　　“来人，把这个失责的丫头拉出去打三十大板。”太后似乎没有听到我讲话，转身便唤来几个侍卫。
　　我是受过板子的人，深知三十大板有多残酷，也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抓住太后的衣角就恳求她绕过小莲，此时小莲已经吓瘫在地上。
　　“若不是你过几天要跟吉布楚和比舞，今日受板子的就是你了。”太后冷冷丢下一句话，甩开我扬长而去。
　　我自是不能让小莲受这三十下板子，不得已跑到御书房去求小钧子，最后意思了一下打了小莲十板子才将此事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