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31、机会 三月，我让

　　三月，我让小鱼从外面移了点玫瑰回来种，去年冬天发生太多事，我忘了给她们保暖，今年开春时能发芽的只剩下寥寥几朵。看守我的侍卫换了一批又一批，每换一批陈静就会来给他们算一次命以交换他们对我的客气。不管陈静出于何目的，他如此照拂我，我心里多少有所感激。
　　四月，玫瑰花开了花骨朵，小鱼说这是好兆头，肯定要有好事发生在我身上。我笑她自欺欺人，没人来找我麻烦就是最大的好事情啊。当天晚上，陈静来找我，侍卫半年来首次让他进了院子，我立刻想起小鱼的话，真的有事情要发生了。
　　“皇上给你的信。”他清风俊逸依旧，就连递信给我的动作也跟以前一样淡雅脱俗，让接信的我不由得一番怀旧感慨。
　　“皇上给我写信？”我失笑，“你确定不是你仿造的？”
　　“仿造皇上的信是假传圣旨。”他轻蔑一笑，“在下胆子虽大，还没大到这个地步。”
　　我半信半疑地打开信，果真是小钧子的笔迹，他跟我说叫我再忍耐一段时间，我很快就能恢复自由。
　　“他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我将信还给陈静，“大半年没有消息，怎么会还记得我。”
　　“杨才人误会皇上了。”陈静道：“你冒死替父亲求情并让太后打你入冷宫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怀，他以为你是赌气才故意自暴自弃。这半年来，他故意不见你并宠幸其他妃子是为了让太后放松对你的警惕然后找机会还你自由，这不，机会这不来了？”
　　“赌气？”
　　“是，皇上以为你记恨他跟郑才人在一起，殊不知他和郑才人是你……”
　　“陈大师。”我认真道：“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做，他和郑洁完全是他自愿。”
　　陈静顿了顿，忽然哈哈大笑，“在下还思怵一向心慈手软的你怎会下得了手，原来……郑才人在下倒是小看了。”
　　“你也有看错人的时候。”我冷笑，“现在大师是否也觉得看错我了呢？”
　　“看错不看错重点在事情上，在下说过，杨才人跟我的宿敌命中注定颇多纠缠，在下为杨才人做的一切，从未错过一分。”
　　我生气道：“大师口口声声说我与你的宿敌纠缠颇多，杨冰不才，敢问大师的宿敌到底是谁，还有，杨冰在宫中三年，辛酸苦辣尝也尝了个遍，大师从来都是一副旁观者不得已才出手的心态观战，杨冰无用，注定一生碌碌无为，恐怕不能帮上大师什么忙。”
　　“都说了，机会来了。”他没有因为我的怒气产生一丝一毫的情绪，一成不变的笑容多少让我有些窝火。
　　“大师不是一向都在帮助杨冰疏离皇上么，现在为何又让我抓住机会？”我质问。
　　“你与皇上的疏离不是陈静造成的。”他不紧不慢道：“你刚刚也说了，陈静给你出的主意你并没有采用，你跟皇上走到这一步，都是命中注定。你跟我的宿敌何时相遇何时开始纠缠也是命中注定，不到时候陈静说太多只是徒劳。倒不如静下心来慢慢等待，顺其自然，到那一天你自然什么都明白了。”
　　“又是这些似是而非的大道理。”我气恼地偏过头，“顺其自然，说得倒是轻松，要是顺其自然，我恐怕早就是皇上的人了。”
　　“顺其自然不是逆来顺受。”他站起身叹了口气道：“我的道理虽大却不是信口胡诌，杨才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总该领悟出其中一二了吧。等时过境迁，杨才人现在不信的道理说不定又会比谁都要懂得透彻。”
　　当晚，我收到一件衣服，准确来说是一件舞衣。天蓝色撒花烟罗短衫配胭脂粉百褶如意月裙，我很久都没见到漂亮衣服，再加上喜欢跳舞，爱屋及乌，一见到这世间少有的漂亮舞裙眼睛立刻放光，小鱼更是激动地一个劲将衣服在我身上比划，说我要是穿上这件衣服，皇上一定会回心转意。
　　我本来兴致还不错，左看右看准备套上试着跳几下，小鱼这么说，我立刻泄下气来，将衣服丢在一边。
　　“小姐，我们被关在这里半年，难道你还没被关够吗？”小鱼见我如此，劝道：“我知道你不愿意跟很多女人抢一个男人，我也知道你放不下曾经救你的那个人，可是我们得活下去啊，我们得好好活啊。”
　　“难道我们现在活得不好吗？”
　　“你活得是好，可是你考虑过我吗？”小鱼低下头小声抱怨。
　　“你怎么了？”我对她一向宽容，今日她对我态度如此，不免令我有些不满，她在顶撞我。
　　“小姐，小鱼打小便伺候你，你性子淡泊不爱与人争抢我也知道，以前在杨府，你被大小姐欺负，你忍让，左右让的不过是自己家人，而且你也不会真正受到什么伤害。可是现在呢，这是皇宫，你不争，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爬到你头上将你欺负得尸骨无存。你不食烟火，不问世事，在院子里吟诗作画逍遥自在，那是因为皇上还惦记你没人敢真正动你。可是你知不知道，皇上一旦不再庇护你，你就你就……。”小鱼越说越激动，最后竟啜泣起来。
　　她一哭，我就狠不下心来说她顶撞我。
　　“小姐，你看。”她咬咬唇，撸起衣袖，一道红色的伤痕触目惊心。
　　“你这里怎么了？”我握住她的胳膊。
　　“还不都是因为你！”她收回胳膊偏过头去擦眼泪。
　　“有人欺负你？”我问。
　　她赌气道：“小鱼左右不过是个下人，被别人欺负也是正常，小鱼只是担心，等哪天小姐你没人保护了，被欺负的就是你了。”
　　“是谁把你的胳膊弄着这样的？”我追问。
　　“告诉你是谁有用吗？你只是个无权无势不得宠的冷宫妃而已！”她站起身，转身就往门外跑。
　　她打开屋门，跟门外的贵妇撞个正着。
　　若不是小鱼向她行礼喊她“郑才人”，我差点就没看出她就是半年前还跟我姐妹相称的郑洁。
　　“呦，你们主仆二人这是怎么了，又哭又吵的，今天不明明是个好日子么？”她扶着小鱼进屋，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今天下午的事别放在心上，皇后跋扈，众所周知，皇上都看在眼里呢，等时候到了，她会有她的下场的。”
　　她安慰小鱼的样子比我这个主子还要亲密，我冷冷朝她打招呼：“郑才人，好久不见。”
　　“什么郑才人不郑才人的，妹妹是还在生我的气么？”她满脸堆笑地坐到我身边，“半年前听说妹妹为了给父亲求情自愿入冷宫，姐姐为了你哭了好久，恨不得也向太后为你说情，可惜姐姐我势微力薄，又没有妹妹的胆识，空有一番心思，愣是没敢去，妹妹不是在怨我吧？”
　　“怎么会？”我赔笑。
　　“不过现在好了，太后向皇上承诺，只要你能舞压那个蒙古公主吉布楚和，你就可以恢复自由身。”她握住我手满脸鄙夷道：“那个蒙古公主真是嚣张，竟然在太后面前说自己舞技天下第一，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小小蒙古不过是大明朝的手下败将，也敢在我们的地盘自称天下第一。”她又叹气道：“可惜姐姐我不擅舞，要不然啊一定去跟那个蒙古公主比一比，替大明朝出这口恶气。”
　　“原来是这样。”我瞟了一眼不远处的舞衣，无力笑道：“蒙古人擅长歌舞，那公主必定更是人上之人，我一介弃妃，皇上竟让我去比舞，也太看得起我了。”
　　“妹妹快别这么说。”她拿起那件舞衣，一边抚摸一边叹惜：“这可是苏州上贡的上等丝绸，皇上特地向太后求来的，而且他为了让你穿得合身，亲自拿了你以前的衣服比较裁剪，由此可见，你在皇上心中的分量有多重。这次比舞，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借口，不管输赢，只要你去，他一定都会向太后要回你的自由的。”
　　“自由？”我笑，一个在深宫的人竟然可以将这个词说得跟真的一样。“姐姐，你喜欢这件衣服吗？”我问。
　　“自然是喜欢，只是我没这个福分。”她惋惜道。
　　“姐姐喜欢就拿去吧。”
　　“这可不敢，这是皇上赏给你的。”她急忙推脱。
　　“姐姐若是为了我好就拿走吧。”我将衣服叠好放到她手中，“妹妹我失宠半年，太后好不容易松口让我去比舞无非是觉得我没有以前那样的威胁，若是她看到我穿着皇上亲自给我做的舞衣，她还会觉得我没有威胁吗？”
　　“这……”
　　“姐姐不是想帮我吗，那就帮我这一次吧。”
　　“那好吧。”她将衣服收在怀中，“不过，妹妹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教我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