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27、错过 第二天，我

　　第二天，我得了风寒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紫禁城。这多亏了小鱼宽广的人脉以及昨晚两桶从头浇到尾的井水。托皇上对我“荣宠”的福，消息刚传出去，我小小的宫殿便被御医挤满，我昨晚浇了两桶井水之后还在地上躺了一夜，直到早上才换上干净衣服，这风寒千真万确，御医们就算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一日之内将我治好。至于侍寝，就只能往后拖了，总不能让皇上也染上风寒吧。
　　自从知道严钧是皇上后，我总不能将这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画上等号，所以每次念及皇上，我都会称他为小钧子，当然只能在心里这么称呼。
　　俗话说，有得必有失，我成功逃开侍寝，却换来身体上的折磨。整个一天脑袋都是昏昏沉沉，已是阳春，我裹着被子还全身发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小鱼给我做的美食，我竟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为了捧她的场勉强吃了一点，随即全都吐了出来，生病这么难受，自残果然不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事！
　　小钧子没来看我，他的龙体金贵，估摸太后那里首当其冲地不容许他来我这个病人这里。
　　傍晚时分，御医们离开不久，陈静就来了。
　　“陈大师。”我能逃脱侍寝多亏他的提点，我理应感谢他，可是我看到他那面具般的笑容，愣是没法将感谢二字说出口，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想帮我才帮我，他一定是有其他的打算，既然这样，那这个感谢也就没必要说了。
　　“好点了吗？”他也不必嫌隙，伸手搭上我的脉搏，点头道，“毕竟年轻，没什么大问题。”
　　“多谢关心。”我将手缩回被子中。
　　“陈静有一事不明。”他一边拨弄手中佛珠一边问，“以姑娘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心性，什么人才可以让你牵肠挂肚，甚至拒绝别人想要都没有的无上荣宠。”
　　“我既然不想说，大师何必苦苦相问。”我冷笑，“大师知道我的秘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暂时还不能说，不过在下有一宿敌，命中注定与姑娘颇多牵扯，在下遂姑娘的心愿，也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毕竟你若成了皇上的人，你的命运就不属于自己了。”
　　“命中注定？”我哈哈大笑，可惜嗓子干涩，没笑出声，“不知你那个宿敌是谁，杨冰我这么有幸能跟他牵扯颇多，说来惭愧，我长这么大，倒真没见过什么可以跟大师成为宿敌的人。”
　　“你确定？”他眼中光芒一闪，“姑娘心心念念的那个人，难道也不能？”
　　我一怔，心中满是失落，脸上还挂着笑容道，“说来惭愧，他救过我的命，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以前还骗自己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再见，现在进了宫，却也不再敢奢望能再见他一面。”
　　“姑娘可记得他长什么样？”
　　我心中又是一阵失落，脸上笑容也不再，叹了口气道，“我虽然对他日思夜想，可惜四年过去了，我早就忘了他的模样，只记得当初见他的感觉，是个很好看的人，说话声音也很好听。”
　　“原来姑娘爱的不是他那个人而是爱他的感觉。”陈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佛家有云，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姑娘你或许不是真的爱这个人，你从小未接触过什么男人，他救了你给你留下从未有过的感觉，姑娘爱的，只是这一种难得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已经成了你的心魔，他若是不出现，你便一辈子以为自己爱他，甚至为了他放弃一切。而他若是出现，姑娘要么解开心魔重新开始，要么就是真正爱上他而搭上自己的一辈子。哎，相遇何其美好，错过何其心伤，而执着又何其令人叹惜，那个人，恐怕会成为你一生的牵绊。”
　　“或许吧。”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闭眼休息。
　　“小姐，药来了。”小鱼走进屋。
　　“放那，我待会儿喝。”
　　“哪来来的药？”陈静忽然问。
　　“太医院的啊。”小鱼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又听到她愠怒的叫声，“你……你为什么要把药倒掉？”
　　我睁开眼睛，陈静手上拿着药碗，里面是空的。
　　“以后你们家小姐的药你都要亲自去太医院抓回这里来自己熬。”他难得严肃。
　　“为……为什么？”小鱼被他的态度吓到了。
　　“小鱼，就按陈大师说的做。”我插了一句。
　　“可是我不喜欢药味啊。”小鱼委屈地咬着嘴唇。她从小就不喜欢草药苦味，我是知道的。
　　“那就我来熬，药我也自己去抓。”陈静将药碗放回小鱼手中托盘上，“这药能治病，却也能害人，要是哪一味药放少了哪一味药放多了，良药可就变成毒药了。”
　　“多谢陈大师。”我不敢确定他的真心，但我知道，他暂时不会害我。
　　“让朕进去，朕要去看自己的妃子。”门外传来吵闹声，是小钧子。
　　“皇上来看你了。”陈静小声道。
　　“怎么进不来？”我莫名其妙。
　　“太后下了旨，在你病好之前，不允许皇上靠近你。”
　　“原来是这样。”我苦笑，小钧子虽是皇上受万人敬仰，在太后面前，不过是个孩子。
　　“你们也忒大胆了，竟敢拦皇上，你，你，你，还有你，上司是谁，咱家撤了他的职！”
　　“是冯公公。”陈静自言自语，“他不是太后的人么，怎么帮起皇上来了。”
　　我还没来得及细问，守卫已经被冯公公吓得玩忽职守，小钧子风一般闯进我的屋子。
　　“小冰，你怎么样，还好吗？难不难受？冷不冷？你们宫里的人呢，怎么都不在，你这样她们怎么可以不照顾你，朕要打他们的板子。”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叽里咕噜就是一大堆。
　　“是我让她们出去的，我想静养。”我急忙解释，我宫中那些宫女太监大多弱不禁风，拉出去打板子肯定得打成残废。
　　“那你药喝了吗，御医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能好，你怎么就会染上风寒呢，那些宫人都是怎么照顾你的，太过分了！”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又急忙解释。
　　“你不要替他们说话，朕知道，他们因为太后不喜欢你都不向着你，你放心，要是有人敢欺负你，朕第一个不饶他。”
　　“真的不关他们的事啊。”我欲哭无泪，完全是我自己做的孽！
　　“是朕不好，是朕疏忽了，朕应该让姚姑姑来照顾你的，姚姑姑会照顾人，有她在你一定不会生病。”
　　“不要，真的不要。”我赶紧拒绝，要是真让那个什么姚姑姑来照顾我，我的一举一动还不得完全被他掌握，而且对小宫女小太监我还能唤得动，换个德高望重的姑姑，那可就变成我被唤了。
　　“冯……冯公公，皇上，太后来了。”屋外冲进一满脸惊恐的侍卫。
　　“太后让让你们做这么一件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们何用？”门外传来清朗的女声。
　　“姑姑，皇上要进去，我们不敢拦啊。”侍卫恐慌的解释。
　　“冯公公呢？怎么看皇上的？”女声越发严厉。
　　“姚姑姑，是朕自己要进来的。”小钧子跑出去解释，“我想看自己的妃子都不可以吗？”
　　“皇上，您龙体重要，要是染上风寒……”那女声立刻缓和下来。
　　“姑姑也知道染上风寒不好，小冰都这样了，你还不让朕来看她吗？”听得出来，小钧子很尊敬这个姚姑姑。
　　“皇儿！”一声温和却又不失严肃的呵斥，我心中一抖，托着头重脚轻的身体下床。
　　“太后恕罪，是杨冰不懂事，让皇上担心了。”我在小鱼的搀扶下跪在眼前这个雍容华贵全身一股不容侵犯的凌厉气场的中年女子面前。慈圣皇太后，小钧子的亲娘，当今朝政的掌权者，我一个小小才人，在她面前简直渺小得蚂蚁都不如。
　　“杨才人？”
　　“在。”我大气都不敢出。
　　“抬起头来。”
　　我一愣，将头抬起，太后那张冷肃却不失端雅的脸进入我的眼帘。
　　“果然国色天香，难怪皇儿为了你神魂颠倒。”
　　“杨冰不敢。”我急忙低头避开她冰一般凉意渗人的眼睛。
　　“太后，小冰身子不好，跪在地上对她不好。”小钧子小声嘀咕，我在心里暗骂他不识好歹，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是让我难堪吗？
　　“心疼了？”
　　“儿皇是为了太后好，太后不是一向倡导以仁待人吗，小冰生着病不能久跪，要是被旁人知道您让小冰跪了这么久，恐怕有损您的名声。”
　　“哦？本宫让一个才人跪了一会儿就能损到我的名声了？既然这样，杨才人，你起来吧。”
　　“杨冰不敢。”我一身冷汗。
　　“本宫让你跪不是，起来又不是，那本宫倒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太后冷冷道。
　　“小冰，你快起来，别再冻着了。”小钧子来扶我。
　　我知事情已经这样，只得谢恩起身，跪得久了，站起来两眼猛地一黑，晃了两晃险些摔倒，小钧子急忙扶住我。
　　“杨才人果真娇嫩得很。”太后冷哼一声道，“皇儿，昨日拉下的功课完成了吗，烽火戏诸侯那篇文章讲得什么道理可弄清楚了。还有冯公公，本宫让你陪同皇儿看书，可没让你抗旨来这里。”
　　“奴才再也不敢了。”冯公公俯首。
　　“姚儿，这里不太欢迎本宫，我们走吧。”太后在姚姑姑的搀扶下转身，眼神划过陈静，微一滞留，似是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缓步离开。
　　太后一走，我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软在小钧子怀里。
　　“皇上，杨才人身子不好，得赶紧休息，您龙体重要，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陈静劝道。
　　“朕今晚在这里陪她。”他将我抱进屋子。
　　我自然不想他在这里陪我，可是此时头已经晕得难以自持，连赶他走的力气都没有。
　　“皇上，被太后知道恐怕……”陈静继续劝。
　　“太后太后，你们眼中只有太后还有朕这个皇上吗？”他忽地发怒。
　　“陈静不敢。”陈静俯首。
　　我管不了他们的想法对话，只觉脑子越来越昏沉，迷糊中听到有人来报告，说严公子来了，小钧子似是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就跟陈静一起走了，待他走后，我立刻失去意识昏睡过去。
　　我一睡便睡到第二天下午，醒来后口干舌燥，脑袋倒没之前那么昏沉，稍微一动，额头上一块凉凉的东西便滑了下来。
　　“红玉？”我摸了摸这块冰凉的石头，不禁感概小钧子的阔气，居然用这么名贵的玉石给我降温，要是我刚才起身动作猛一点，这产自祁连山价值连城的玉石岂不要摔到地上瞬间幻灭？
　　“小鱼，给我倒杯水。”我哑着嗓子喊。
　　“才人醒了？”门外走进宫女小莲，“小鱼姐姐有事出去了，奴婢给才人倒水。”
　　“小鱼有事出去了？”我嘀咕，“这丫头能有什么事啊！”
　　我这一觉风寒好了大半，听小莲说，我睡着的这段时间小钧子来看过我好几次，陈静也给我灌了不少药，这会儿有事，所有才都不在。
　　我大病一场，顿觉没有生病的感觉无比舒畅，喝了点水缓解了嘴里的苦涩，披上衣服出门呼吸新鲜空气。
　　没走几步就碰到嘟着嘴满脸愤愤的小鱼。
　　“呦，什么人将我们家小鱼惹得这么不高兴？”我打趣道，“不会又是御膳房的小厮不给你做糕点的食材吧。”刚进宫那会因为我的低调，小鱼到御膳房要食材时常受到不公待遇，每每这时，她就会抱怨我的不争，现在我受宠，御膳房争着将好食材留给她，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才对。
　　“小姐。”她看到我愣了一下，快步跑来搀住我，“你病还没好怎么就出来了，要是被皇上看到了，得说我们这些下人不懂事呢。”
　　“没那么夸张。”我刚想说小病什么的休息一下就没事，远远听到小钧子的笑声，立刻转身往回走，恢复归恢复，可别让他知道，不然我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小冰。”在快进门的时候还是被他看到。
　　我两腿一弯，故作虚弱地靠在小鱼身上。
　　“对了严煊，这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杨冰杨才人。”
　　听小钧子提到严煊，我顿时明白小鱼去干什么事了，肯定偷偷摸摸去见她的男神了呗。我倒是要看看这位被小鱼奉为男神的人长什么样，怎么就能将我的小鱼的魂给勾了去了。
　　我刚准备转身，就听一姑娘清脆的嗓音说：“严公子，我带你去御花园吧，我在那里打了个秋千，你陪我去荡秋千好不好。”
　　小鱼脸色大变，我又懂了，说话的这姑娘肯定是华然公主，只有公主才能在小钧子面前这么放肆地说话，而且传闻华然公主对严煊情有独钟，看来不假。
　　“皇上，微臣先告退了。”
　　听到严煊要走，我急忙回头，还没来得及看他长什么样呢。可惜大病初愈，行动迟缓，回头时严煊已经被华然公主拉着转过身，只看到一修长的背影，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