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25、真实身份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转眼我在宫中又待了一年。

　　今年春天下了场很大的雪，小鱼说春雪是个不好的兆头，今年庄稼收成要不好了。

　　我笑小鱼杞人忧天，我们身在深宫，民生疾苦纵然事关重大，但也关我不了我们什么事。大不了到时候为了赈灾筹集公款，我将我那些没用的首饰全捐出去就好了。

　　严钧有两个月都没来我宫中，他没来，郑洁也没来。说实话，这一年的相处，我倒不是全无收获，郑洁每次都跟严钧一起来，每次都带糕点给我们吃，每次在严钧面前都表现得跟我关系极好，每次在严钧面前都娇态百出，我再不通人情也知道她的小心思，她是看上严钧了，而且她想通过我跟严钧套近乎。只是，她不是一直都想当娘娘么，怎么会看上其他男人，这可是毁一生的大错。

　　我虽不是特别喜欢郑洁，但念在相识一场又以姐妹相称的份上，我觉得我不能这么看着她错下去，所以我让严钧离她远点，断了小姑娘的念头。这一来严钧就误会了，非说我喜欢他在吃醋才让他离郑洁远点，我百口莫辩，为了消除他的误解，发誓我永远都不会喜欢他，他被我惹怒了，便两个月没来我这里。

　　严钧不来，我清净了许多，就着转暖的天气，我脱掉厚厚的棉袄在院子里伸展躯体练习我自己新编的舞蹈。

　　我跳舞一向不按照规则来，怎么跳做什么动作走什么舞步全凭心情，心情好，我便跳节奏快动作轻盈的舞，心情差，我便跳节奏慢动作沉重缓慢的舞步，反正不是跳给别人看，一切均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来。

　　今天雨过天晴，空气清新，院子里新种的玫瑰花也冒了花骨朵，我换了双厚底舞鞋，在略微泥泞的玫瑰花丛中练舞。

　　玫瑰花枝干上带刺，我便不敢分神，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避开花枝又漂亮到位，所以舞步极缓又聚精会神，以致于陈静何时进到我的院子里我都不知道。

　　待我一支舞收尾，已是满头大汗，低头打量裙子，有星星点点的黑泥，看来舞步还不够轻盈到位，不然泥不会溅上来。

　　“好一片带刺妖艳的玫瑰，好一个清冷绝俗的美人，好一支清雅脱尘的舞蹈。”陈静声音猛地响起，我吓了一跳。

　　“陈大师。”我客气地朝他打招呼。

　　“许久不见，姑娘越发的美丽动人了，难怪我们家公子对你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陈静说话非常令人讨厌，原本是中听夸赞人的好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总带着几分嘲弄刺耳。王尚仪说话避重就轻很有艺术，他说话却针针见血难以入耳，同在宫中，做人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陈静难得来一次，姑娘不请在下喝口茶吗？”

　　“陈大师请进来吧。”我招呼小鱼给他上茶，回屋换了双干净鞋子才出来。

　　“陈大师不知找我有什么事。”我坐到他对面。

　　“自然是关于我们家公子的事。”他倒是不拐弯抹角，“更准确地说，我是来替我们公子向你提亲的。”

　　“你开什么玩笑？”我正色，“我是皇上的人，你们家公子年少不懂事，你是个聪明人，也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么？”

　　“姑娘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皇上的人，那在下斗胆问一句，如果皇上赐婚将你赐给我们家公子又或者我们家公子就是皇上，你就能乖乖跟我们家公子成亲么？”陈静两眼咄咄逼人。

　　“你胡说什么？”我的心猛地一跳，陈静的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我心中那道紧锁着谜团的大门。其实对于严钧的真正身份早就做过一些猜测，只是一直不肯点破不肯承认罢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把他当严钧，所有人都会相安无事，如果他真的是那个身份，那么，我，郑洁，还有其他许多跟我们有牵连的人的命运都将会被改写。

　　“姑娘这么聪明，我们家公子不是普通人你会看不出来吗？”陈静忽地露出一个冰凉渗人的笑容，“还是姑娘深谙欲擒故纵之理故意装无知对我们家公子若即若离，让他为你寝食难安牵肠挂肚直到荒废国事得罪权贵么？”

　　“荒废国事得罪权贵？”我越听越惊越听越慌，难道严钧真的是……
　　“陈静，你怎么来这里！”严钧愠怒的声音。

　　我抬起头，门外站着的不正是我在宫里的好朋友，自称为建威将军二公子的严钧么！我早该想到迟早有一天我和他会发生意料不到的结局，他以男子身份和淑女来往，他若只是普通人，他喜欢我难逃一死，他若是不是普通人，那么我……难逃既定的命运。

　　“皇上，微臣是为了大局着想。”陈静抱拳行礼，“你为了这个女人冷落皇后，甚至几番拒绝宠幸其他妃子，这样下去，太后迟早要查出她的存在，你也知道，对于红颜祸水，太后一向不会手软。”

　　“皇上……”我愣在原地，直到陈静当着我面叫出这两个字，我才彻底明白我的愚昧，他是皇上，他要什么有什么，我撑死了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要想宠幸我他轻而易举，我装糊涂拒绝他在命运面前不过是无力的挣扎，我不喜欢他，而我本就是他的人，我能平安无事在宫中待这么久，不过是他耐心比较好罢了。

　　“小冰，你没被吓到吧。”他满是关切地来握我的手。

　　“皇上。”我恭敬地跪在他面前，他伸出的手握了个空。

　　“我就怕你知道我的身份会这样。”他托着我的胳膊责备道，“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没告诉你我的身份，我不想你因为我是皇上就怕我迁就我，所以我才瞒你。”

　　“皇上，您该自称朕。”陈静在一旁冷不丁提醒。

　　“你现在越来越胆大了，竟然背着朕来找小冰。”他换了个人称，说话威严陡增，“朕现在令你回去，朕有话跟小冰说。”

　　“是。”陈静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你快起来，跪在地上多凉。”他继续托我胳膊。

　　“我……妾身不敢。”我伏得更低，我害怕我这一起身，一切就都完了。

　　“我不是让你不要自称为妾吗？”他微恼。

　　“妾身本就是妾，是皇上高看了妾身。”

　　他顿了顿，松开我的胳膊换了副命令的口气说：“朕现在令你不要自称妾身，也不许称朕为皇上，还有，现在给朕起来。”

　　我站起身，腿脚竟有些酸软，心里不禁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面对的就是同一人，两个月前还嬉笑怒骂毫不顾忌，现在竟连大气都不敢出，仅仅因为他不是我认识的他，他是大明朝至高无上的皇上。

　　“坐下。”

　　我坐到他的对面。

　　“小冰，你知道我为什么两个月没来吗？”

　　我低头不语。

　　“太后要我娶大学士李显的女儿李氏，我不肯，她将我禁足了两个月。”

　　“皇上……你这是何苦。”我小声劝道：“自古帝王不都是后宫佳丽三千，况且你现在已经有了王皇后张美人周选侍好几位嫔妃，又何必为了一个李氏违背太后的意思。”

　　“可是我都不喜欢她们啊。”他有些激动，“我现在娶的那些女人全部都是太后给我选的，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古民间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后为我选妃自然不会错。可是，自从我遇到你，我才明白男人和女人之间除了强加的夫妻关系还有一种叫做感情的东西。”他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小冰，除了你，我不想碰其他任何人。”

　　“皇上。”我心里一跳，再次跪到地上，“皇上切不可说这样的话，若是让太后知道了，妾身……我小命难保。”

　　“为什么你也这样说。”他激动地站起身，“太后是我母亲，我尊重她敬爱她，可是为什么我想要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她都不答应，我是皇上，难道连选择妻子的权力都没有吗？”

　　“皇上，这不能怪太后。”我小声道，“自古帝王最忌讳专宠一人，宪宗皇帝独宠万贵妃给皇家带来的腥风血雨乃是前车之鉴，皇上若是为了我冷落她人，太后难免为了顾全大局为皇上除掉我这个隐患。杨冰出身低寒，被选入宫确是无奈之举，并不奢望能得到皇上的垂帘，只希望能在这方寸之地安安静静过一辈子，皇上若是真为我考虑，还请遵从太后旨意，迎娶李氏，放我一条生路。”

　　良久沉默。

　　“朕知道了。”他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语气不再轻浮，“朕这就答应迎娶李氏。”

　　“谢皇上。”我叩首。

　　“别谢得太早。”他冷冷的声音让我心里发毛。“太后要除掉一个默默无闻的淑女轻而易举，要除掉一个有名分的嫔妃就没那么容易，小冰，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保全你一世平安，但你放心，有我在，太后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话中有话，我却不敢多加追问，既然他已经答应娶李氏，那我应该换得暂时安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