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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跑马走解赛 那日后严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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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严钧好几天没出现,我觉得他可能生我气了,亦或是他觉得我生他气了,总之他与我出现了点嫌隙,他可能觉得我不够朋友不能向他敞开心扉,殊不知我以淑女的身份整天与他这个男人接触已是冒了天大的风险,他不来找我,我反觉轻松。
端午节前一天,我突然收到严钧送来的邀请我去参加一年一度观赏御马监勇士跑马走解活动的信函,是个没见过的小太监送来的,我想问一问具体情况他却是一句话不说。
这端午节观赏御马监勇士跑马是宫中历年来的传统活动。太祖皇帝做了一国之君之后为了不让后人忘记打天下时的艰辛,也为了不让子孙失去当年自己的雄风,特地允许此活动不限人选,只要有勇气有能力,不管是皇亲贵族还是普通官员子女,都可以平等竞赛抢夺名次,取得好名次的人必有嘉奖,当然这活动这也是太祖皇帝选拔人才的一个重要手段。
据说当时就有一位五品小郎中因为跑马中夺得第一名而连升三级成为威震一方的将军,虽然此人最后因为雄霸一方欺压百姓被太祖皇帝处死,但当年那次威风凛凛的比赛却成了宫中一段传奇流传下来。
太祖皇帝已经去了一百多年,这活动的性质也大有改变。当年参与比赛的皇亲国戚大多因为多年的太平盛世养尊处优连骑马都不会更别提在马上表演花样。以前的跑马走解重在跑马,气势阵仗非同一般,现在的跑马走解重在走解,大多数是马背上的花哨表演,皇亲国戚们已经从参与者的身份变成了观看者,而这个活动也从一场比赛变成一种娱乐。
“小鱼,你说严钧怎么会有看台票的?”我捏着信函中那张视角不错的座位号颇感奇怪。
“他不是跟皇上关系好么,走个后门票不就来了?”小鱼白了我一眼,“不过我听说看台是只能皇家的人坐,这个严二公子跟皇上的关系真不是一般般的好啊,而且他对你也不是一般般的好啊……”
“皇家的人才能坐?”我将票扔到桌上,“那我不去了。”
“为什么啊,这么好的机会!”小鱼撇撇嘴,“别身在福中不知福,这个活动一年才举办一次,能在看台上看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我们这些下人啊只能站在下面远远瞧一眼,你有这个机会还不愿意去,哎……果然是主动送上门的都不懂得珍惜……”
“那你去吧。”我站起身对着初夏的阳光伸了个懒腰,“我没兴趣。”
“你对这个活动没兴趣,那总得给严二公子面子吧。这个活动每年都会有大官的公子们前去表演,他是建威将军的儿子,说不定也要上去表演呢,他肯定很希望你去看他表演。”小鱼知道该是我去小树林中独处的时候了,替我拿好古琴,这些天我喜欢听着溪水声对着夕阳弹琴,颇有种“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在天涯”的苍凉感,虽然小鱼一直说我那个样子只有凉没有苍。
“他希不希望关我什么事?”我抱起古琴,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钻进树林。
第二天,院子里空得只剩下苍蝇飞。
“臭小鱼,竟然丢下我。”我闷闷抱起古琴一个人跑进树林。
我这人不喜热闹,自认为孤独是我生存的姿态,遗世独立是我追求的目标。可是不远处锣鼓喧天,我想孤独都没法孤独。看来境界还不够高,不能做到古人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弹圣贤琴”,一个人胡乱弹了几首曲子,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追随小鱼的脚步去了。
看台那张难得的位置自是不会去了,人山人海的跑马场周圈我也是挤不进去了,观察再三,我攀上附近一座假山,其实这假山上也都是人,但苦于其陡峭的外形和锋利的怪石,许多女孩子都没法爬上来,我便占了手脚灵活的便宜,在一堆太监当中找到一席之地。
那群太监显然把我当成宫女,给我挪了个位置便自顾自看起来。我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找了个不锋利的石头倚着,也开始观看这场盛典。
我进宫前曾参加过一次家族盛典,是姐姐杨环的及笄礼。我们家在当地是富豪,长女及笄是我父亲可以找女婿,我们家家产开始找继承人的开端,不管对内对外,这场礼仪都是意义重大不得不隆重举办。
我记得当时父亲给能进我们家门参加典礼的人划了很高礼金界限,很多人就算倾家荡产都没法跨进我们家大门,即便如此,最后祠堂外还是被围成水泄不通,而且晚宴足足摆满了整个院子才勉强够数。
我当时站在阁楼上朝下面看,黑压压全是人,个个锦衣华服兴高采烈,搞得好像及笄的人是他们亲姐姐一样。我书看多了,不免带了点古人的清高冷肃,见这些陌生面孔在我家里还一副热情得跟主人公的模样觉得特别虚伪,他们不过是想通过这个机会在我父亲面前留下印象,为以后成为我们家继承人打好铺垫罢了。自那件事后,“盛典”这个词在我心里就是个贬义词。
“盛”是对内里虚空的掩盖,朝代但凡盛世之后必定衰落,人遭遇盛年之后便是衰老,“盛”在我眼中不是华美不是光芒而是背后的荒凉,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所谓的盛典便是因此,都是些假象而已,既然是假象,那还看什么看呢。
“出场了,快看,开始了。”
身边尖锐的嗓音将我吓得一哆嗦,朝远处场内看去,看台左手边有一黄色棚屋,一个身着红色骑马服的人正扬鞭驱着一马小跑出来,料想那个棚屋便是勇士们出发表演的起点。
因为距离远,我看不太清场内骑马之人的模样,但其骑马路线以及表演花式倒还能看个大概。只见他先纵马威风凛凛地绕场内一圈,待马后蹄扬起的尘土可以将站得近的人呛得睁不开眼睛时将马驱到离看台较近且平行的道上开始表演花式。
他应该是御马监安排的专业走解手,衣服不仅耀眼夺目,动作也做的极其赏心悦目。为了配合表演,御马监安排了专业的鼓队进行配乐,普通人在平地上做那些颠三倒四的动作尚有难度,他却能在移动的马背上将动作的疾缓幅度以及难度跟背景鼓点配合得相得益彰。鼓点快了,他便一连翻好几个身,我身边那群太监便整齐划一地吊起一声“呵”,鼓点缓了,他便慢慢摆个耐看的姿势,太监们便又整齐划一地发出一声“嘘”,鼓点铿锵了,他便各种高难度花样轮着翻,一会儿单手倒立一会儿举着瓶子向后翻转三圈半还稳稳落在马背上,惹得身边那群太监一会“啊”一会儿“呀”,我的小心肝被他们带得一惊一乍险些蹦出嗓子。
好容易等这个不怕摔死的专业选手下场,我重重松了口气。
“你们听说了吗,皇上为了恢复跑马活动选拔将才的初衷,特地下了圣旨,将这次盛典分为两个项目,一是走解表演,二则是跑马比赛。”一小太监跟身边的人闲聊。
“我当然听说了,据说皇上邀请了不少武官子嗣来参加比赛,很多常年驻守边疆的将军都让亲属或者得意手下千里迢迢来参赛呢。”另一小太监符合。
我对空洞注重表演的盛典本不抱什么希望,听他们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趣,连常年征战在外的将军都派人来参加这次活动,看来会见到不少国之精英呢。
“皇上还说了,跑马比赛夺得第一名的就可以得到西域进攻的汗血宝马,据说那匹马全身通黑,流出的汗跟血一样红,而且日行万里,几百年来难得一匹,就连太祖皇帝骑的光标都比不上呢。”说话的小太监提到太祖皇帝特地两手抱拳做了个恭敬的动作。
“再好的马也只是马,皇上费这心思招武将们回来难道就为了送马?”一小太监抱着手臂津津分析,“现在那些驻守边疆的武将都是先皇留下来的,皇上即位时才十岁,哪管得到他们,现在皇上长大了,也该让这些武将收收心了。”
“这话是没错,只是一场比赛一匹马就可以让那些驰骋沙场桀骜不驯的武将收心?”一太监问出我的心声。皇上想要收拢人心的想法是不错,只是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那些将军们保家卫国自有一番自恃的资本,一场比赛一匹马岂是轻易能将他们收拢的?
“这些话是你们能说的吗?”一年长的太监沉声呵斥,“皇上想怎么做要怎么做是你们随便议论的吗?跑马活动本就是为了选拔人才而举办,皇上招武将们回来,不过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寻找人才顺便犒劳辛苦守卫国家的将士,你们看就看,不看就滚回去给我烧水。”
刚刚叽叽喳喳的一个小太监立刻跟吃了哑药一般低头不语,我斜眼打量那个太监,中等年纪,身材微胖,皮肤松弛的脸上那双眼睛却是闪闪发亮透着精明干练的光。他的太监服样式没见过,我在宫中深居简出,见过的太监大多是等级极低的,这人既然穿着我没见过的太监服,想必等级不低,就是不知道是那个监的太监,怎么会和一群小太监一起挤在假山上。但见他也在狐疑地打量我,我赶紧转过头若无其事地观看跑马。想想我一个淑女不也和一群小太监挤在假山上,他想必也是没法进场才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场内的走解表演已接近尾声,几个太监将场内用木栅栏分成三片。听身边一小太监说,离看台最远的一片是马上射箭比赛,只有每只箭都射在靶上的人才能进入第二片场,第二片场是比武,每个人都必须尽全力将其他人打下马,最后只留未落马的十人进入第三片场,也就是离看台最近的场,至于第三片场是做什么用的,他也不清楚,可能是用来决斗的,因为西域汗血宝马只有一匹,最后肯定要选出最厉害的一个人。
身边几个太监开始押注赌输赢,我回头看时刚刚那个大太监已经不在了。
“我压山西总兵的侄子方成志,10两。”
“我压两广副总兵的儿子牛壮,15两。”
“我压定远将军的参将邵英,20两。”
“我压建威将军的儿子严煊,30两。”
提到严煊,我心头一跳,建威将军也派人来了,难道严钧也参加了?他那样弱不禁风,参加这种比赛岂不是找死?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你们知道严钧有没有参加这次比赛。”我问身边一个小太监。
“严钧?没听过。”他在严煊名字下面画了个圈喝道:“我也压严将军,35两。”
“怎么会没听过?”我奇道,“他是严煊的弟弟,建威将军的二儿子啊。”
“你压不压,不压就别废话,建威将军只有一个儿子,哪来的二儿子!”他不耐烦地白了我一眼。
我出来没带钱,只有头上严钧送我的一个簪子还看得过去,便摘下来压在严煊下面。
那群太监看到簪子立刻张大嘴巴不说话。
我觉着是这个簪子不大值钱,太监们瞧不上眼,便又摘下一个耳环,这也是严钧送我的,他说这几样东西是他送我的里面不大值钱的,我不必担心戴着太招摇,我便戴着,现在看这群太监惊愕的样子,看来真的不值钱。
我摇摇头,准备摘另外一只耳环,离我最近的太监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因为假山不平坦,他这一跪晃了两晃差点滚下去。
“你干什么?”我吓了一跳。
我这一跳还没收回去,我周边一圈的太监全都跪了下来,若不是身后有假山石挡着,恐怕我就要吓得摔下去了。
“娘娘饶命,奴才有眼不识泰山,竟然对娘娘无礼,还请娘娘念在小人在宫中勤勤恳恳为主子们烧火多年的份上不要降罪小人。”趴在我跟前太监哆哆嗦嗦。
“还请娘娘饶命。”其他的太监齐声符合。
“你们干什么呀。”我急道,“我不是什么娘娘,你们这样让别人看到我会完蛋的,你们快起来。”
“娘娘,您这钗子上镶的是波斯国进贡的玛瑙石,小的有幸见皇后娘娘戴过,这还不能说明您是娘娘么。还有这耳环,精雕的工艺出自京城王金匠之手,这可是太后娘娘御用的金匠,您既然戴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心中一阵阵发凉,抬手将严钧送我的所有钗饰都从头上摘了下来,但看这群太监恭敬的样子太过惹人注意,只得故作威严道:“今天这件事你们谁都不要说出去,我……本宫就是随便走走,要是被皇上知道你们赌博,你们的下场是知道的。”
“奴才不敢。”那群太监匍匐得更低。
“那你们先起来,本宫走了。”我将作为赌注的簪子耳环收回怀中。
“恭送娘娘。”
我三步并做两步从假山上跳下,一颗心跳得顶到喉咙,幸好所有人都在专心看跑马,假山上那一幕滑稽剧没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