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离歌》饭勺君

18、第一次争吵 我一直以为

　　我一直以为他不会这么快在我生命中画上一笔，而事实上他确实在我生命中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下班后没有他在公司门口等我的身影，我有点失落，但这失落很快被我兴奋的情绪迅速抹掉，我非常期待没有他在家里的无拘无束。
　　我先跟陈菲出去逛了一圈，不用掐着时间怕晚了和他一起吃饭的饭点，逛到很晚回家，我一边大声唱歌一边将院子里的玫瑰花全都浇了一遍水，然后赤着脚爬上屋顶肆无忌惮地发呆吹风一直到半夜
　　其间接了一次严煊的电话，他说他会在晚上9点的打我电话，那时候他在美国刚好是早上9点，我没睡他刚起，他可以伴我睡觉而我可以给他新的一天充点电。
　　他问我在家怎么样，我说很好，没什么不好的。不用担心有人听到我难听的歌声，不用担心我赤脚会被警告着凉也不用担心半夜会有人强行将我抱下去，我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是我多么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我就这么想着，内心的落寞却如一颗不易察觉的藤蔓悄悄攀附上我自以为兴奋的心，猛然被凉风惊得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回头看，却没有看到来劝我下去睡觉的身影。
　　习惯，是个很讨厌的东西，它会让一个从不会用寂寞形容自己的人感到寂寞，我寂寞了。
　　从屋顶下去，黑乎乎空荡荡的屋子徒增一番寂寥，我产生慕名想哭的冲动。
　　第二天，我便失去了一个人疯狂的兴致，草草收拾一番便抱着电话等。我想，要是严煊知道我这样期待他的电话不知道会怎么想，说不定会为自己的成功洋洋自得，我被他带得这么乖。
　　第三天我开始难以自抑，下班甚至不想回那个大屋子，只有我一个人的屋子，再大再漂亮也没有原先该有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呢，我问自己，为什么我这么想念这种味道。
　　我既害怕又担心，我不知道我在害怕担心什么，或许是在担心我如此期待严煊的电话是个不好的兆头，我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牵动自己的情绪了。
　　9点的时候严煊的电话准时到来，我接通电话很久都说不出话，最后在严煊关切的询问声中颤颤巍巍喊出一句：“阿煊……”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却哭了，我想说我很想他，却怎么也没说出口。
　　第四天我便搬到陈菲家里住，我没法忍受半夜一个人的孤单，我以前不怕孤单的，现在却是变了，是严煊改变了我。
　　美国到中国的距离有多远？我在google地图上搜索严煊所在的位置，“他在这里。”我指给陈菲看，“他就在这里呢。”我盯着屏幕痴痴看着。
　　其实想想，这时候的我是多么的幸福，我尚知道严煊的位置尚能与他通话，仅仅是30天的分别时间我便可以与他重逢，我跟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只怪我当时太年轻，不懂得珍惜才酿成后面懊恼一辈子的大错。我是爱严煊的，不止是上辈子，这辈子，我仍旧爱他，而我，却不自知。
　　陈菲上次在净业寺受到我谎话的鼓励，在行动上采取积极主动政策，最近开始跟公司一小伙子眉来眼去。可惜妾有意郎无情，那小伙子对陈菲的态度若即若离难以捉摸，这让她的情绪有些不稳。
　　我每晚9点都会抱着电话等严煊打过来，陈菲说我那时的样子像个待嫁闺阁等待情郎消息的发春姑娘，我听着她的话带着些妒意，却懒得跟她拌嘴，我等严煊的电话等得很专心。
　　严煊总是很准时，准时到让我怀疑他是不是每天无所事事就坐在钟的旁边看着秒针走到9点然后拨通我电话。不知不觉，9点等电话这件事又变成我人生中另一个习惯，所以当第16天的晚上9点我没有收到严煊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跟染上毒瘾却没吸到毒的人一般萎靡不振，直到10点多严煊打过来跟我说他有些事耽搁打晚了我才恢复正常。
　　第17天晚上，我仍旧没有在9点收到严煊电话，10点也没有，11点还是没有，我安慰自己他还是有事耽搁了，我应该理解，可是我却难以自制地失眠了，或许从昨天开始的电话延迟便是个不好的兆头，严煊离我那么远，我有点慌。
　　我失眠到凌晨4点，严煊那边是下午4点。失眠让我脑袋昏沉而又清醒，我打开电脑，搜出当日的八卦新闻。
　　新闻头条，严氏集团董事长严煊被拍到和秘书袁小姐共游商场还一起出入酒店，动作亲密似情侣，疑似两人秘密交往。多么普遍而又不可信的爆料，我失笑，心却被人狠狠揪了一番一般难受，他们被拍到的时间是当日早上9点，9点的时候，严煊没有给我打约定好的电话。
　　我拿起手机打给严煊，我一直在等他打给我，却忘了我也可以打给他。他的手机关机，我在黑暗中听着忙音失神。
　　第二天，我在办公室睡着了，因为一晚没睡，我实在撑不下去。
　　吴组长将我叫到办公室训斥了一番，最后安慰似的说了一句：“别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我瞅了瞅他的电脑屏幕才发现他正在浏览八卦新闻。
　　严煊和袁雪莉的事情全公司都知道了，没办法，这是信息社会，中午食堂电视里重播的新闻每个人都能看得到。我在大家同情的目光中又睡了一下午，变故来得太快，我有点难以消化，唯有睡觉可以让我暂时解脱，刚好昨晚又没睡着，白天全补上了。
　　半个月前严煊还深情款款地跟我说他跟袁雪莉没可能，现在，他却又被拍到那么多照片，我不想相信，却又难以不信。如果不是真的，为什么八卦新闻出来24小时后，他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跟我说？我为了不错过他的电话，可是连上厕所都捧着手机的。我好歹是他的未婚妻，他将我置于何地？难道他将我捧上天就是为了狠狠将我摔到地上吗？
　　我郁结难当又加上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又华丽丽地失眠了。而且今晚9点，我仍旧没有等到严煊的电话。
　　眼看时针指向零点，我坐起身想把身边睡得死猪般的陈菲叫起来陪我排遣郁闷，她却翻了个身嘴里嘀嘀咕咕骂自己正在追的那个小伙子。我叹了口气独自穿上衣服出门，陈菲也有她的心事，我何苦扰她的梦？
　　大街上冷冷清清，我裹紧衣服漫无目的地走动，这情景让我想到四年前跟莫北分手的那晚，我也是这样孤身一人四处游荡，四年了，我竟然会再次产生这种寂寥无助感，时间总是具有讽刺意义的。
　　幸运的是现在的我并没有产生死的念头，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爱上严煊，我只是一时不习惯失去他对我的好罢了。
　　幸好我还没爱上他，我自我安慰，幸好当初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到他会离开我，所以我在心底一直留着一道防线。对于他的背叛，我没那么不能接受，该来的总要来的。
　　只是我的心真的很痛，背叛，不管对象是谁，总是很伤人的。

　　冷风会让我清醒，这也是我喜欢吹风的原因。
　　我坐在路边，任刺骨的寒风灌进我的脖子。
　　我想起那晚和严煊在清华园吹风的事情，他说他陪我做我喜欢的事他就可以让我记得他，他做到了，我果然一吹起风就想到他。可是他既然会离开，又让我记得他，他有点过分。
　　“这不是离若的妹妹离歌吗？”一群酒气四溢的小混混歪歪扭扭靠近我。
　　每次我遇到糟心的事时就会遇到这群离若的狐朋狗党，我有些无语，起身准备离开。
　　“别走啊，陪哥几个喝几杯。”有人抓我的胳膊，我闪身避开，离开的脚步更快了。
　　“呦，这小骚娘们还挺倔。”有人口出不敬，我只当没听到，离若骂我的话比他们要难听得多，我忍得住。
　　“小骚娘们是你叫的吗？人家现在可是严氏集团董事长穿过的破鞋，你瞧，这么晚还在大街上，肯定是被抛弃了无家可归了吧！”身后是肆无忌惮的嘲笑，我顿住脚步。
　　“呦，想通了，相陪哥几个快活快活了？”一个醉得全身都跟没骨头似的男的一步三颠地走到我面前对我指手画脚，“不是哥哥我说，就你这出身也敢攀大款，姓严的那小子把你甩了那是你活该，以为自己是谁呢，被男人睡过就以为可以嫁入豪门了吗？痴心妄想，就你这副模样，舔着脸跟着哥哥我我还要掂量掂量……哎呦……”
　　我不等他说完已经一脚将他踹倒在地，他身后跟着幸灾乐祸的几个人愣了几秒钟立刻撸起袖子朝我龇牙咧嘴。
　　我冷笑，摆开架势。
　　但凡打架之前，干架双方总要说些开场白来铺垫下氛围，什么“老子跟你拼了”“敢惹老子简直是找死”“让你尝尝老子的厉害”之类的话，而我一向不喜欢废话，动手之前也不喜欢，所以还没等其中一人吐出“老子”两字，他嘴巴就在我的脚底下变了形。
　　剩下的两人这才意识到我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举起手中的酒瓶子和我拉开架势。
　　跟别人动手我最讨厌拖拉，要打就打兜着圈圈想上又不敢上什么的最让人讨厌。我刚好心中郁闷，找几个人来出出气在所不辞，不等那两个人再思考些开场白，我已经连续几个旋踢跟上，哐啷啷酒瓶着地的声音，那两人狗吃屎般趴在地上。
　　我刚开始热身他们就倒下，颇为不尽兴，在他们身上揣了几下想让他们起来再跟我打过他们却是不动。他们酒喝太多了，被我打趴下就以为趴到了床上，直接睡了。
　　郁结在心中的不快要么不发泄要么一下子就全部发泄完，这样才发泄了一点点就被迫中止简直比万蚁蚀心还要难受。我绕着他们转了几圈，瞥见他们手中还紧紧握着的酒瓶子，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何不一醉解千愁？
　　小混混们尚能在酒里找到一方安宁，我自然也可以。
　　我朝小混混来的方向走，很快就是H市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我就近走进一家，灯红酒绿洋溢着散漫随性而又狂热的气氛瞬间让我产生共鸣，我一下就要了十瓶酒，自顾自坐到吧台边上灌起来。
　　我平时是不喝酒的，姑姑喜欢喝，我和她一起住时被她逼着喝过一点，却是高级香槟，喝上一瓶没一点反应。现在我端着酒瓶底朝天一下就灌了三瓶，脑子一下就被身体里涌上的热气给填满了。我瞪着剩下的七瓶酒暗想，才三瓶就这样，不知全喝掉会是什么样子。
　　我似是在跟自己比赛，看我到底能不能将这十瓶酒全部喝掉。第五瓶，第六瓶，第七瓶……我越喝越提神越喝越兴奋，兴奋到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忘了。我的眼中只剩下酒，能给我带来欢愉让我忘记忧愁的酒。
　　当我正在灌的第八瓶酒被人夺走的时候我一下就愤怒了，就像梦到憨处突然被人叫醒，我很生气。
　　“把酒给我。”我合身去夺我的酒，两脚却是找不到地在哪里，一下子扑到夺我酒的人身上。
　　我使劲支起我的身体，才发现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前男友莫北。
　　“好巧啊，你也在这里。”我一边朝他嘻嘻笑一边打量他身后，“怎么你没跟离若在一起啊，我刚刚还碰到离若的朋友的呢。”
　　“离歌！”他严肃的表情吓我一跳。
　　“干什么！”我推他，“干什么叫我全名，以前只有我犯了错你才叫我全名，你为什么叫我全名！”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抓住我的手腕，“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我正喝到兴头上，一边掰他钳子般的手一边指着眼前剩下的两瓶酒说：“我还没喝完呢。”
　　“你不能再喝了。”他不顾我的反抗将我拉离座位。
　　我怒上心头，一边甩他的手一边冲他吼：“你太过分了，凭什么你们可以找那么多女人而我喝点酒都不可以，我要喝酒我要喝酒。”我赖在地上。
　　“我哪里有找其他的女人。”莫北蹲下来与我齐平，眼中尽是难过和不舍，“我心里一直只有你一个啊。”
　　“你骗人都不打草稿的吗？”我笑，“你自己跟我说你喜欢离若的啊。”
　　“我那是骗你的。”他一把将我拉到怀里，声音中尽是颤抖，“离歌，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我当时是迫不得已，那时候我妈妈的酒店破产，我若不利用离若帮她，她就会进监狱。”
　　“你舍不得你妈妈进监狱，却害得我妈妈死掉，这就是你的迫不得已？”我被他的话刺激得酒醒三分，“那天我找你找你找了一个晚上，我以为你出了事，魂都吓没了，我还傻乎乎地想你要是出了事我就跟着你去殉情，而你，却因为一个自私的理由将我拒之门外，你知不知道，当我在我妈妈的葬礼上听邻居说我妈妈自杀的那天离若曾来过时我有多恨吗？莫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和离若，而你，却想要一句迫不得已推掉自己所有责任，莫北，我不会原谅你，永远都不会。”
　　“离歌……”他看着我的脸，眼神中满是震惊。
　　“你不要这样看我。”我攀着凳子站起身，压抑在心中的话借着酒劲一吐为快，“四年了，我以为我会放下你，我却没有，我以为我会恨你入骨，我却不能。我或许仍旧爱你，又或许不再爱你，我从来都看不清自己的内心。我舍不得报复你舍不得你受伤难过，我没办法让自己狠心，所以，我们就这样吧，就当谁都不欠着谁，谁也不要为难谁。”
　　“离歌……”他还想说些什么，眼神却滞在我身后。
　　我拿起剩下的两瓶酒准备离开，转身的那一瞬，酒精好似冲破血管迅速侵蚀我的神经，我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我刚刚跟莫北理论时那般冷静，见到严煊时，我却像失控的疯子一般将酒瓶狠狠砸向他。
　　他没有躲，酒瓶直直落到他的肩膀上，碎片划破他的衣服刺进他的肉中，一道殷红的伤口。
　　“阿煊……”我酒又醒了半分，看到他的样子顿时傻眼了，我怎么能怎么会用酒瓶砸他。
　　“气出了吗？”他不顾全场聚集而来的目光拉起我的手，“要是不够就再来一下。”
　　“对……对不起。”我带着哭腔道歉。
　　“回去再说吧。”他将我手中另一只酒瓶放回吧台，拉着我径直走了出去。
　　一出去我就彻底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还在美国吗？”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声音冷得吓人。
　　不接他电话？明明是他没打给我！对了，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了，他跟袁雪莉在美国传绯闻我还没找他，他居然恶人先告状说我不接电话！
　　“我手机昨天丢了，今天又出了那样的新闻，我害怕你胡思乱想，一买到新手机就打给你，我打了两个小时的电话你都不接，最后陈菲接通说你大半夜没睡在家里，我担心你出事临时推了所有的事情赶回来，你倒好，一个人在酒吧里喝酒，你知不知道我把从陈菲家到这里的每处角落都跑遍了！”
　　他通红的双眼责备的语气让我呆了半晌，自从我认识他他就没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过话，我本来还对打了他的事感到一丝愧疚，现在却只剩下满腔的愤怒，明明是他跟袁雪莉传绯闻，明明是他不按时打电话给我，明明是我这个莫名其妙成了破鞋的未婚妻受了委屈，为什么他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还冲我发脾气，男人都是天生的给自己开脱的高手吗？
　　我这人有个特点，当我愤怒到极点的时候，要么动手来个痛快要么沉默折磨自己。我已经对严煊动过手，对着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我自然不会再动手，那我只剩沉默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也没哭，甩开他的手往陈菲家走。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叫住我，任由我独自消失在泛白的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