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暮雪]薛瞳》距离退休30年

8、第 8 章

　　周末的早晨，丁管家还是像往常一样早早地起了床。六月的天气已经很热，早点起来倒还能吹吹凉爽的晨风。她洗漱完进了厨房，先把前一天晚上就开始泡着的各色豆子倒进豆浆机，插上电源，然后取出冰箱里的冷冻奶黄包上锅蒸，接着又动手做凉拌小菜。她今天做的是香干马兰头，是薛瞳平时最爱吃的。

　　丁管家从事家政服务近二十年，服务过的客户不多不少，有几代同堂的大家庭，也有人称“金领”的单身贵族；有合法的夫妇，也有像薛瞳这样被金屋藏娇的“外室”。

　　不过，丁管家转念想，这位薛小姐是不同的。一般的“外室”和金主之间，不论真心还是假意，总是柔情蜜意的，薛小姐和钱先生却一天到晚地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钱先生还亲手导致薛小姐两次受伤。两个人不像情人，倒似仇人。

　　奇怪的是，薛小姐居然主动要求搬到这里住。钱先生答应了，却又不像是包养的样子。丁管家到这个家里两个多月，每次见薛瞳都还是和初见时一样一副学生打扮，T恤、牛仔裤、球鞋，既没牌子又没质感，一看就是在批发市场买的廉价货。一张脸素面朝天，早晚只用一瓶七块八毛的大宝。

　　不过当管家的，最要紧就是不要插手客户的家务事。丁管家疑惑归疑惑，脸上一丝也不流露出来，照常兢兢业业做好她的本职工作。半个月前薛瞳打电话通知她，因为晚上要摆摊最近都不回家住了。丁管家不好多问，又想不通薛瞳摆摊做什么，犹豫一番才找老马打探情报。

　　老马跟钱绍默的时间比丁管家早得多，对薛瞳的情况更清楚。他看得出来，钱绍默对薛瞳不怀好意，薛瞳着实无辜。无奈他只是在别人手下打工，做不了主。丁管家找他打探情报，老马原本出于职业道德不想说，转念想想丁管家人品、风评都不错，或许可以借此帮薛瞳一把也说不定。个中详细的缘由老马绝口不提，只隐晦透露，钱薛两家确实有仇。他告诉丁管家，薛瞳如今没有经济来源，摆摊应该是为了挣生活费和学费。

　　丁管家惊讶之余，想了想还是打电话给钱绍默报备。自薛小姐住进来后，钱先生就不再主动打来，似乎任由薛小姐自由来去，他全然无所谓。她作为管家却不能不报告家里的大小事务，尤其事关薛小姐。这也算侧面提醒钱先生对薛瞳略施援手。

　　以钱绍默的精明，自然听得出丁管家的话外之音。丁管家从业二十年，是是非非见得多了，向来是不理会客户家里的恩怨情仇的，没想到这一次为了薛瞳竟隐晦地提醒他。只怕丁管家也觉得，他对薛瞳很不好。

　　他对薛瞳确实不好。

　　不过，他没理由对她好。薛瞳再怎么受穷、再怎么受苦，最开心的就是他钱绍默。

　　丁管家见钱绍默无动于衷，只能叹口气，尽力在她的职责范围内多照顾薛瞳。

　　全部准备好后看看时间快到八点，丁管家解下围裙洗干净手，走到二楼主卧门口敲了敲门。

　　门里没声音。丁管家拧开门把手走进去，薛瞳缩在毯子里睡得正香。丁管家看了一眼，薛小姐好像又瘦了，下巴都尖了。要不是薛瞳昨晚嘱咐过，丁管家真想让她多睡会养养神。

　　“薛小姐，八点了，该起床了。薛小姐？”丁管家俯下身轻轻唤了声。薛瞳还闭着眼睛睁不开，迷迷糊糊间翻身大大伸了个懒腰。

　　“啊！！！”薛瞳一声惨叫。丁管家吓了一跳，就见薛瞳像条刚离水的活鱼，一个打挺坐了起来，双手捧着右脚不停“嘶~哈~嘶~哈~”地吸冷气。

　　昨天下山后，吴式新想送她去学校医院，她拒绝了。在校生去校医院看病很优惠，但毕竟要自费承担一部分，她现在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哪舍得用在这种地方。好说歹说把吴式新劝走，薛瞳打了电话请老马来接。回家就有谷医生可以免费召唤，人穷志短，能省一点是一点了。

　　脚趾头其实是很脆弱的部位，包着纱布的大脚趾昨天消了毒上了药，疼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早上没注意伸个懒腰，又被缠绕的毯子狠狠扯了一把。痛死爹了！！！

　　丁管家看得又好笑又心疼：“薛小姐，要不我请谷医生来看看吧？”

　　“别别别，我就是有点疼，过一会儿就好了。”其实不是有点，是好疼，但疼的程度恰好卡在“妈的！疼死我了”和“去看医生又太小题大做”之间。

　　丁管家也不勉强：“那您先洗漱吧。您走路不便，我把早餐端上来在这用可以吗？”

　　“不用，我一会儿就下去。早饭摆在露台吧。”

　　“好的。”

　　薛瞳特别喜欢一楼的露台。那里正对这别墅的院子，原木的栏杆、原木的地板，连桌椅也是同样的材质，粗犷又不乏精致。院子里是整齐的草坪，贴边种了一溜花草，靠近露台的角落还有棵大桂花树，属月月桂，四季开花，长年飘香。这里空气清新、视野开阔，独自坐在露台上，薛瞳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了下来，那份久违了的闲适、安逸的感觉，彷佛这几个月、这几年什么都没发生过。

　　丁管家见薛瞳望着庭院发起了呆，就放轻了脚步，回到厨房煮咖啡。过了会儿，新来的负责打扫的麦阿姨走进来倒水喝，喝完挨着丁管家小声说话。

　　“丁管家，我看电视上有钱人吃饭，桌子上都是满满的一桌，就算是早饭，那也是米面菜饭、汤汤水水地随你挑。怎么薛小姐吃早饭跟我家里也差不多嘛。”看麦阿姨表情，她还有点遗憾。

　　丁管家忍不住笑起来：“你也说了是电视上演的，哪有人真的这样过日子的。薛小姐昨晚还说只要包子豆浆就行，我看她胃口不太好，才加了个凉拌菜开开胃。”

　　麦阿姨“啧啧”两下，说：“看来有钱人和我们小老百姓也差不多的。”

　　丁管家笑笑没说话。

　　麦阿姨又问：“我到这干活都快一个月了，还没见过钱先生呢。钱先生什么时候回家来？”

　　麦阿姨是薛瞳手脱臼后来的，确实还没见过真正的老板钱绍默。原先这个别墅是由家政公司派钟点工来打扫的，每天上门来干活的并不一定是同一个人，丁管家觉得陌生人进进出出的不太好，花了好几天时间把家政公司所有的清洁人员都划拉了一遍，又试用了几个，才定下了麦阿姨。麦阿姨50岁左右的年纪，身材微胖、面相和善，干活勤快、风评良好，爱唠嗑、喜八卦，不过麦阿姨很懂分寸，从来不谈论钱绍默和薛瞳的关系，丁管家也就随她去了。

　　丁管家算算日子，钱绍默已经二十六天没回来了。“我也不知道钱先生什么时候回来，”丁管家用“回来”而不说“回家”，“钱先生工作很忙，常常出差的。”

　　“那倒是，有钱人都这样。”

　　正说着，客厅电话响了。丁管家止住话头，走出去接电话。是老马：“丁管家，钱先生刚才打电话给我，他一个小时后到机场。”

　　说曹操曹操就到。丁管家搁下电话，先去通知薛瞳。薛瞳一愣，轻松的心情一去不复返。她有点忐忑，又有点恼火：钱绍默早不来晚不来，赶在她脚趾受伤，战斗力最低的时候来。忽然又想，钱绍默真是个煞星，前两次受伤就不必再说，这次居然提前一天就煞得她脚趾甲翻盖。F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