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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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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瞳正和人称“得意哥”的同班男生聊天。“得意哥”原名陆春丰,因为谐音“春风得意”被大家改名叫陆得意,真名反而没什么人提起了。陆得意有个特点,说话特别慢条斯理,节奏永远比人慢一拍。要是碰到个性急的人,他简直能把人急死。不过陆得意说话慢不代表反应也慢,他原本不知道吴式新对薛瞳有意思,看郭振东拦薛瞳时对吴式新那么一挤眼,陆得意就立马品出味来。刚才就是他带头起哄把薛瞳挤上山的。
陆得意用他特有的慢腔慢调问薛瞳:“你怎么空着手?水都没带。老吴!”他朝后喊了一声,又向薛瞳解释:“老吴那里有多的水,你拿一个吧。”吴式新几步赶上来,从背包里拿了一瓶水递给她。
薛瞳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接过水说了句“谢谢”。薛瞳体质很寒,肚子对冷热变化很敏感,大夏天喝常温的水也容易不舒服,尤其是爬山这种剧烈运动后,体温升高,要是喝的不是热水,一准拉肚子。这一路上翻山越岭的没有厕所,她又没有保温杯装热水,比起半路出状况难堪,薛瞳宁可忍着渴到终点再说。她也没解释,一解释反而辜负了同学一片好意。
陆得意成功完成了召唤吴式新的任务,一溜烟跑去郭振东那打听八卦去了。吴式新有点尴尬,他不用猜也知道那边两个人伸头缩脑、嘀嘀咕咕地在八卦什么。他心里暗暗把郭振东这个大嘴巴骂了个够,定了定神,才若无其事地和薛瞳聊起天来。
一路走一路说,倒也不觉得辛苦。薛瞳毕竟体力差,慢慢地,同班同学一个个超过他们,远远的不见了踪影。薛瞳前后一张望,只剩下了她和吴式新。薛瞳有点抱歉拖慢了吴式新的速度,吴式新面上不动声色,只说“没关系,反正是来玩玩的”,心里已经给兄弟们每人发了朵小红花。
“毅行”的路线曲曲折折、时缓时陡,平缓的地方可以来个百米冲刺,陡峭处则要拉着路边的树干才能行进。过了半程点后,薛瞳开始觉得右脚大拇趾发痛。平地和上坡倒还好,一到下坡路,脚趾挤在鞋尖,痛得整条腿都使不上力。她尽量把身体重心放在左脚,强撑了二十来分钟,终于忍不下去了。
“老吴,咱们休息下吧。”
吴式新看她脸色不见运动后的红润,反而有点苍白,怕她累狠了,赶紧找了块平坦的石头让她坐下。薛瞳小心翼翼脱下鞋子,大脚趾部位的袜子已经殷红一块,又脱了袜子,才发现是大脚趾甲翻盖了——脚趾甲和脚趾之间明显开了一条缝隙。
“Fuck!”薛瞳情不自禁骂出了声。
吴式新被她的粗口骂回了神。他想起薛瞳从二十分钟前起就有点心不在焉,原以为是因为身体疲劳,现在想来只怕她的脚从那时候就开始痛了,他竟一直没多想多问。俗语说“十指连心”,趾甲翻盖的痛他能想象得到,难为薛瞳这么能忍。一时间他又自责又心疼,也跟着骂了声“Fuck”。
薛瞳倒笑了:“你干嘛骂人啊,痛的是我又不是你。”
吴式新没好气地说:“我是骂我自己。”他说完才觉得自己语气不好,想说点好听的弥补弥补,出口却又是带着责备和嘲讽的话:“你怎么不早说,忍功一流啊你……”
吴式新闭紧了嘴巴。他觉得自己的情商已经低得突破零线到达负值,说什么错什么,还是不说为好。薛瞳重新套上袜子,她受不了看自己这么血肉模糊的,眼不见为净。鞋子是穿不上去了,吴式新把鞋子、两人的水瓶都放进背包,把包给薛瞳背上,转身蹲了下来:“走吧。”
薛瞳很犹豫,他们才刚过半程点,距离终点还远着呢,再说又是山路,吴式新背着她走根本不现实。“我还是自己走吧,你扶着我点就行了。”
吴式新保持姿势没动:“上来吧,我就背你一小段路。前面有条岔道可以下山,都是台阶,到了那你就得自己走了。”
薛瞳这才放心趴在他背上。他们往前走了大概十分钟,拐进一条小路,又走了十来分钟,就见果然有条灰白色的石阶路。
吴式新把她放下,拿过背包自己背着,一只手扶着她:“这里台阶太陡,背着你不安全,你得自己走了。”
薛瞳“哦”了一声,一步步往下挪。这条路修的不错,灰白色长条石头铺的台阶,切面很平整,打扫得也干净,赤脚踩上去一点没问题。
才走了百十来步,吴式新就提议休息。他现在宁可慢得像蜗牛爬,也不想再犯刚才的错误。薛瞳心知肚明,暗暗好笑之余又不禁感动。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吴式新取水递给薛瞳,薛瞳却摇手不要。
“不喝么?不渴?”吴式新的视线落在薛瞳嘴唇上。怎么可能不渴,她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薛瞳不好直说拉肚子之类的话,只好说:“我习惯喝热水。”
所以就算渴也不喝么?吴式新点点头收回了水。他自小身体健康,夏天打完篮球常喝冰水解渴,从来没什么不适,因此根本理解不了体寒的感受。即使此时脑洞大开,也只能在“薛瞳对热水真执着”和“难道是什么武功秘籍”之间打转。
薛瞳抬头张望,台阶向上蜿蜒不知尽头:“这上面是什么?”
“好像是个寺庙,我也没去过,”吴式新顿了顿,又说:“可惜今天你脚伤了,不然咱们可以去那逛逛。”
薛瞳沉默着没回答。她听懂了他的话,从吴式新说他在骂自己的时候就听懂了。要说毫无感触是假的,被人关心、有人心疼的感觉实在太好,薛瞳心里三分感动、六分开心、还带点甜蜜,可她没法答应吴式新。现在的薛瞳不是单纯的学生薛瞳,同时也是情妇薛瞳。
吴式新等了一会儿不见薛瞳应声,转而说起了别的:“刚才看见你脚趾那样儿,我还以为你会哭呢,没想到你脱了袜子就来句粗口。”
薛瞳不好意思地说:“条件反射、条件反射,主要是今天太疼了,一不留神就冲出口了。其实我平时都是默默地在心里竖中指的。我给人民群众抹黑了,我认错。”
吴式新笑了起来。从来没有女生在他面前讲脏话,就算背地里打架打得像个泼妇,到了他面前,个个都是柔声细气的,更别提坦承自己老是在心里竖中指了。薛瞳不是个斯文淑女,那些无伤大雅的小粗鲁,反而让她更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