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钱绍默虚弱地喘了口气。他身上没力坐不住，慢慢歪向一边。
“我扶你躺下吧。”
钱绍默精力不济，一躺下就合上了眼睛。薛瞳帮他掖被子。
“以后，”他闭着眼睛说，“我会对你好一点的。”
她的手在被子上顿了顿，又重新动起来。“嗯。”
钱绍默理解的对人好大概和正常人不太一样。这几天薛瞳被他支使得团团转，吃饭喝水上厕所，全要薛瞳服侍，不吃不喝不睡的时候，就叫薛瞳陪他看老电影。今天电影不看了，又叫她念书给他听。薛瞳问他要听哪一本，钱绍默让她去书房随便挑。
书房就在隔壁，比起卧室来，这里杂乱了些，但更有生活气息，大约钱绍默总待在这里的缘故。书架上满满的都是书，大部分都是关于金融经济方面的，还有些人物传记。最靠底下的一小格里，倒有几本旧旧的闲书。薛瞳挑了本梁实秋的《雅舍谈吃》，翻开来扉页上签着钱绍默的名字，字迹稍显稚嫩，比不上现在的铁画银钩锋芒毕露。
薛瞳翻到其中的一篇，篇名叫《火腿》，慢慢读下去，“‘我在上海时，每经大马路，辄至天福市得熟火腿四角钱，店员以利刃切成薄片，瘦肉鲜明似火，肥肉依稀透明，佐酒下饭为无上妙品。至今思之犹有余香……’”
钱绍默打断了她，“停。你故意的是吧？我现在只能喝粥，你还挑这么一本书念给我听。”
薛瞳笑起来，“是你让我随便挑的呀。”
“什么书，拿来我看。”
薛瞳合上封面递到他眼前，“书房里找来找去，就这本还有点意思。”
“这么旧的书，哪翻出来的？”
“书架最边上的角落里。这书看起来有好多年了。”
钱绍默翻了翻，“应该是我高中时买的，十几年了，没想到还在。”
那时候他爸妈早已离了婚，虽然家庭有了缺陷，可大体上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他爸忙于生意，只要他学习上不出问题，不沾黄赌毒，其余都随便他玩。后来他爸安排他出国留学，他想着等毕业回国慢慢接手他爸的公司，也挺好的，生活还是像以前一样安逸。
没想到一夕巨变。
薛瞳被他盯得不自在，“还要我继续读吗？”
“不用了。”
薛瞳看他闭上眼是想睡的意思，只好收起书站起来。
“去哪？”
薛瞳闻声回头，“你不是要睡觉吗，我去客厅，不吵你了。”
“我不睡，我就是，有点累。过来，陪我躺一会儿。”
薛瞳挨着他躺下，指尖划过他打着点滴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打着点滴就会这样。等打完拔掉针头就好了。”
薛瞳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包进两掌之间。
钱绍默看着她，她的眼睛仿佛在说话：现在还冷吗？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了一声，五指分开与她的交叉，“不冷了，你的手很暖。”
钱绍默的烧退了。薛瞳替他穿好鞋袜，又抖开大棉袍给他披上，“病才好就去外面，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就在院子里转转。昨天医生也说了，散散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有助于我恢复体力。走吧。”
钱绍默的这座房子是个民国风的二层小洋楼，楼前草坪上零星几株松柏，树下是石桌石凳，半人高的石头墙绕着院子隔开了主路。他们在楼前楼后溜达了几圈，薛瞳扶他在石凳上坐下，“看你喘成这样，休息一会儿吧。我去楼上拿个坐垫。”
钱绍默点点头看她跑开。今天天气很好，气温虽然低，却越发衬托出冬日暖阳的和煦。远远地还能听到薛瞳噔噔噔跑上木质楼梯的脚步声。从前和他爸一起住在这里时，他总嫌这房子老旧，木质楼梯踩上去咚咚作响烦人得很，他爸却总是说最喜欢这里，这里才有家的感觉。此刻他突然能理解了一些。
“什么人？！”
钱绍默猛地站起来。薛瞳从二楼卧室冲到小阳台，惊疑不定地看着楼侧围墙边趴着的陌生男子。钱绍默顺着她视线，只来得及看到一个护着相机匆匆逃窜的背影。
薛瞳冲下楼还想追，被钱绍默叫住。“别追了。”
“可是……”
“不用追，我知道是什么人。”
“你知道？”
“嗯。是私家侦探。”钱绍默朝她招了招手，“扶我回去。”
气氛降到了冰点。薛瞳低着头，避免和他的眼神交集。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口。
“我先说。”钱绍默抢过话头，“你马上收拾一下，我叫陈俊送你回杭州。”
“现在？”
“对，马上走。回去以后，不要看娱乐新闻。”
薛瞳大概明白了他要做什么，“……哦。”
“去收拾吧。等这里处理好我就回杭州了。”
“哦……好。”薛瞳磨蹭了一会儿，“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已经准备好了承受钱绍默的嘲讽。她知道这样问，会显得自己特别自作多情，可是这个疑问藏在心里已经太久了。钱绍默阴晴不定，总是没好脸色，可她还是觉得，他心底对她有一份温柔。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些隐约的感觉要一一列举，未免太虚无缥缈了些。
钱绍默明显不想给出明确的答复。“我不知道。”
薛瞳有些失落，“算了，当我没说吧。”她站起来，“那我去收拾东西了。”
“薛瞳，”钱绍默慢慢靠过去，他的唇轻轻扫过埋在他怀里的人的额头，近似呢喃道，“现在我还不能回答你的问题，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你，也不知道将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我只能肯定，你对我来说，永远是最特别的人。”
